修真版大明
第八十九章 黄台吉(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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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 沈阳。 晌午的太阳有气无力,照射遍覆残雪的原野,并不能为生灵带来多少暖意。 在这片广袤且略显荒凉的土地上,矗立着后金政权的都城: 沈阳。 天命十年春,努尔哈赤决定自辽阳迁都于此,至今已快五年。 努尔哈赤评价沈阳为“形胜之地”,西可征明朝,北可征蒙古,南可征朝鲜,战略位置极佳。 迁都后,他征发民夫大力修筑城垣,将原先的明代沈阳中卫城拓建加固,营建宫殿,令沈阳迅速成为后金的政治、军事和经济中心。 城中人口繁杂,除了原本的汉族居民,更多是从各地迁徙或被俘而来的汉人、蒙古人,以及作为统治阶层的女真诸申。 ——“女真诸申”即女真族中的普通民众,承担农耕、狩猎、兵役等职责。 总人口虽无精确记载,但应在十数万至二十万之间。 其中汉人比例最高,多为包衣奴仆、工匠、商户—— “嘎嘎,嘎嘎!” 天空中,那群执着北归的大雁,对地面上的城郭与纷争毫无兴趣。 它们保持严整的队形,飞过沈阳巍峨的城楼与密集的民居。 下方,浑河支流蜿蜒流淌。 雁群沿河道飞至距城十数里外的一处河湾。 这里有一个与其说是小镇,不如说是庞大兵工厂的群落。 放眼望去,尽是赤裸上身、仅着犊鼻裤的工匠与“阿哈”——奴仆的女真叫法。 他们踩在雪水与黑土混合的泥泞里,面前是数不清的高炉、冶铁炉如丛林般矗立,将半边天空染得灰蒙蒙。 新打造出的刀矛、箭簇、甲叶被成堆地放置,又有专人负责检查、捆绑,运往他处。 “叮叮当当——” “噔噔噔噔——” 这些响动无疑惊扰了天上的雁群。 队伍出现慌乱,领头的大雁发出急促的唳鸣,双翅急振,意图带领族群拐一个弯,加速离开这片空域。 刹那。 “咻!” 一支利箭自下方破空而来,贯穿了头雁腹部! 凄厉的哀鸣戛然而止。 头雁歪歪斜斜地打着旋,向下坠落。 跌落在距军工小镇外一两里地的,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原上,溅起几点泥浆。 少顷,蹄声如雷。 几十名剽悍的骑士策马奔至。 为首一人,高踞于一匹神骏的蒙古马上,身形魁梧,体态已然发福丰满,面色是常年征战风吹日晒形成的赤红。 正是后金大汗,时年三十八岁的黄台吉。 骑士们勒住马匹。 队伍中,一个面相看似儒雅、身着女真服饰、脑后拖条细长金钱鼠尾辫的中年汉人,连忙下马奔向头雁的坠落处。 宁完我蹲下身,捡起尚有余温的大雁,迅速瞥了眼命中处。 这时,他身后传来喊话声。 是三大贝勒之一的阿敏,嗓门极为洪亮: “姓宁的阿哈,大汗是不是射中了雁翅?” 宁完我背对众人,先将箭矢从头雁颈部拔出,动作极快地插入雁翅,让箭杆看似从翅膀根部穿透。 做完之后,他高举大雁跑回队前报喜: “大汗!您的射术当真是神乎其技,一箭贯穿雁翅,纵使吕布再世也不及您!” 黄台吉端坐马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手将硬弓递给身旁侍卫,翻身下马。 我这身手,是远远不如以前了。” 黄台吉自嘲道: “父汗在时,我三箭之内必能收获一只,今日连发五矢,才中了一头。” 周围的将领,尤其是那些依附于他的年轻贝勒如豪格、岳托等人,纷纷发出附和的笑声,说着“大汗谦虚”之类的奉承话。 旋即,一阵响亮到刺耳的笑声压过众人。 镶蓝旗旗主阿敏以马鞭敲打掌心,声音洪亮地说道: “这打猎啊,眼要准,手要稳,盯死一个目标,才能一击必中。” 阿敏话音一顿,似笑非笑地望向黄台吉: “怕就怕,眼里看的、心里想的太多。既想射天上的雁,又惦记着林子里跑的鹿,劲儿使散了,这手上自然就没了准头。治理大金,不也是这个理儿?” 黄台吉本显愉悦的赤红面孔,微微沉了一下。 阿敏,舒尔哈齐之子,努尔哈赤之侄,凭军功和资历位列四大贝勒之一,手握镶蓝旗,向来桀骜,对黄台吉并非真心臣服。 黄台吉继位后,一直试图收归各旗权柄。 阿敏便是最大的绊脚石之一。 黄台吉对阿敏的夹枪带棒早就习惯了,但在人前如此贬损他的权威,还是第一次。 阿敏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黄台吉的脸色——或者说假装不在意——扭头看向旁边另一位大贝勒——努尔哈赤第五子,正蓝旗主: “莽古尔泰,你说呢?” 霎时间,附近几人的目光,尤其是黄台吉充满审视意味的视线,都聚焦到了莽古尔泰身上。 莽古尔泰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拉紧手中缰绳,控制有些焦躁的战马,然后望向被宁完我抱着的那只死雁,凝视半晌。 好一会儿,莽古尔泰才缓缓开口。 但他说话的对象却不是阿敏,而是垂手侍立在一旁、脸上笑容已然有些僵硬的宁完我。 “你们汉人读书多,是不是有句古话,劝诫人不要过于贪婪,懂得控制自己的欲望?” 宁完我心中叫苦: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宁完我面上笑容越发显得谄媚: “贝勒爷,奴才学识浅薄,应该去问范先生。” 莽古尔泰先看了看队伍,旋即轻拍脑门: “不用找范文程,我想起来了,叫‘贪多嚼不烂’。” 他这才将目光转向黄台吉,看似温和地谏言道: “大汗这么重用汉人,那不妨多听听汉人的道理。胃口不要太大,不要把手伸得太长。杂事自有各旗旗主、贝勒料理。大汗您只管专心带领我们攻城略地,让大家分得财富和包衣。”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只死雁,意有所指: “……等到大汗恢复专注,以您年轻时的神武,莫说一箭射穿一只雁翅,就是一箭射穿两只大雁的翅膀,那也是轻而易举的。” “何须再驱使包衣奴才,挪动箭矢的位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