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上位
第100章 陈旧性损伤
向晚亭 · 更新时间未知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缩在晏斯年大衣里发抖。 只要闭上眼睛,漫天的血色泥水、刺耳的刹车声、挡风玻璃碎裂的巨响,就会像决堤的潮水一样往天灵盖上撞。 可任凭她怎么用力抓取,就是抓不到那个雨夜的核心画面。 “别想了。” 晏斯年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不容置疑。 “周漾,收拾东西,文创园今天放假。陈越在楼下车里,叫他带路,去协和国际部。” …… 半小时后,医院神经医学中心。 vip诊疗区全部清场,走廊两侧站着盛恒律所的安保人员,隔绝了所有闲杂人等。 核磁共振仪器的蜂鸣声响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停下。 宋泠伊被护士从扫描舱里推出来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底泛着淡青色,神情倦怠到了极点。 晏斯年走上前,接过护士手里的毛毯,裹在她肩头,将人抱到休息室的轮椅上。 “喝点温水。” 晏斯年递过纸杯,动作放得很轻。 宋泠伊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食道,总算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一些。 “我没事。” 她抬起眼,看着男人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自嘲地笑了一声。 “就是被一张破照片吓住了,我平时没这么娇气。” 晏斯年没接话,只是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腹轻轻揉捏着她中指上的粉钻戒圈。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神经外科主任沈教授拿着厚厚一叠胶片袋走进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脸色格外严肃。 “斯年,片子出来了。” 沈教授把三张高精度的脑部核磁横截面胶片插在发光灯板上,抬手指着左侧大脑深处的一小块阴影。 “宋小姐颅脑内部,确实存在陈旧性损伤。你看这里,海马体旁回靠近杏仁核的位置,有一块黄豆大小的纤维化硬结,这是典型的创伤后血肿吸收不完全留下的钙化灶。” 宋泠伊指尖微缩,抬头看着灯板上的白斑。 “沈叔叔,这块硬结,是车祸撞击导致的吗?” “撞击是诱因,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沈教授摘下老花镜,从公文袋里抽出一份长达十几页的脑电波动力学监测报告,递到晏斯年手里。 “我们在宋小姐的前额叶皮层与边缘系统之间,发现了极其罕见的神经元递质异常阻断。这种生理层面的回路阻隔,根本不符合人体自然愈合的规律。” 晏斯年翻看报告的手指停住,眼皮下压:“什么意思?” 沈教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宋泠伊脸上。 “宋小姐,你过去五年里,是不是长期服用过某种高纯度的神经镇静类药物,并且频繁接受过深度心理干预?” 宋泠伊愣在原地。 记忆深处那些原本被忽视的琐碎细节,突然像拼图一样迅速咬合在一起。 大四那年,刚到国外的第一个月。 她整夜整夜做噩梦,梦里全是血和撞击声,整个人暴瘦脱相。 傅书珩当时表现得极度心疼,特意托关系在当地找了一位顶级的华人心理医生,每周带她去做两次所谓的“创伤后应激舒缓治疗”。 每次治疗前,傅书珩都会亲手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看着她把两片白色的小药丸吞下去。 治疗室里总是点着浓烈微甜的熏香,那位医生用一柄银色的小锤规律敲击桌面,声音飘忽又遥远: “睡吧,忘掉那些不好的画面。” “你母亲是突发心梗病逝的,车祸只是你的幻觉。” “宋泠伊,好好睡觉,把那些碎片全部锁进箱子里……” 每一次催眠醒来,她的头都会像针扎一样疼,但关于雨夜的记忆确实越来越模糊。 直到最后,她甚至真的以为,母亲就是在医院里安静离世的,那场车祸不过是自己悲痛过度产生的心因性幻觉。 宋泠伊后背冒起一层刺骨的寒意,连手指都忍不住发颤。 “那是……深度催眠?”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不仅是催眠。” 沈教授面色凝重,指尖在病历上点了点。 “这是利用违禁的精神麻醉药物,强行在患者清醒状态下剥离特定记忆。催眠师在你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道极其霸道的心理防御阀门。” 老教授抬起眼,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一旦外界出现强烈的关联物刺激,比如今天霍霆拿出的车祸现场照片,阀门就会被强行冲撞,引发剧烈的神经绞痛与生理排斥。” “如果不是宋小姐本身的神经耐受度极高,今天在会议室里,那种程度的刺激足以诱发急性脑水肿,甚至导致不可逆的神经功能坏死。”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初冬的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泠伊坐在轮椅上,两手死死扣着毛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整整五年。 她像个傻子一样,在异国他乡省吃俭用,打三份工供傅书珩读书、交房租、做课题。 她以为那个在异国出租屋里握着她的手、陪她看心理医生的男人,是她跌入深渊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结果这根救命稻草,亲手往她脑子里钉进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钢针。 傅书珩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帮别人封死她的嘴。 “沈叔叔。” 晏斯年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低沉得像裹着碎冰。 “这道阀门,能解开吗?” 沈教授摇了摇头,神情很慎重。 “时间拖得太久了,神经纤维已经形成了代偿性记忆回路。如果用外力强行催眠逆转,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的记忆缺失或者器质性脑损伤。” 老教授合上病历本。 “唯一安全的办法,是用真实的场景和确凿的旧物,配合温和的心理疏导,让她的大脑自己把那些被锁住的神经突触重新连接起来。” 沈教授交代完医嘱,带着助手离开了休息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晏斯年单膝蹲在轮椅前,握住了宋泠伊冰冷的手腕。 男人的眼底泛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鸷,但看着宋泠伊时,动作却克制到了极点。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女人惨白的脸颊上,大拇指擦去她眼角不知不觉滑落的冷汗。 “五年前,傅书珩出国的全额奖学金,走的是远东资本名下的教育基金。” 晏斯年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他那个所谓的海归心理学导师,中文名叫林耀东,是霍霆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宋泠伊闭了闭眼。 那些曾被她视作救赎的过往,在这一刻彻底腐烂生蛆,散发出作呕的腥臭味。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宋泠伊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男人沉静的面容,原本的慌乱与眩晕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冽。 “我妈当年不过是一个绣坊的老板,远东资本资产几百个亿,霍霆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连洗脑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在一个美院学生身上?” “因为你母亲手里,有能让他们所有人掉脑袋的东西。” 晏斯年站起身,将她从轮椅里抱起来,稳稳托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