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黑白

“一个胎息五层，一个胎息四层，就把那山间狼杀了？” “那胎息五层的女子修的是青芽养轮功，只起到牵制困敌的作用。” 郁萧金顿了顿： “真正顶在前面的是李通崖。此人没有动用任何术法，单凭手中剑就敢与那狼妖近身缠斗。他修行的功法，恐怕不寻常。” 郁玉封的手指停了一瞬。 郁萧金又想起一事，往前探了探身子： “对了，老祖。那个没有灵窍的李尺泾，已经得剑气了。正是他一剑毁了狼妖双目，不然那畜生纵然不敌，也能从容逃走。” “剑气。” 郁玉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沉默片刻： “长虹剑呢？” “没有出现。” 郁玉封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他抬起眼皮，看了两个晚辈一眼： “你们没有暴露吧？” 郁萧金和郁萧银同时俯身： “没有。我们只在远处驱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郁玉封点了点头： “过些日子上交供奉的时候，提一嘴那长虹剑的事。他家五年前交的还是胎息小族的份例。” 郁萧金一愣，随即明白了。 胎息小族和练气家族交的供奉，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去看过李家那几亩灵田，上交供奉后只够胎息小族勉强度日。 李家那些人这些年修行进境快，说白了就是活儿干得少，时间都用来修炼了。 哪像他们这些老牌家族，几百年的积累，一代一代人都在给族里添砖加瓦。 根基尚浅，骤然而兴，终究是少了底蕴。 等供奉涨上来，看你们拿什么填。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 “老祖高明。” …… 鉴中天地，雾气氤氲。 陆江仙坐在那把越来越气派的大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八年没露面的年轻人。贵迟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练气时的锋锐，而是一种沉下去的、像深潭一样的静。 “十二岁得剑气。” 陆江仙开口： “好生难得。” 贵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你如今已是筑基，”陆江仙问，“准备什么时候出去？” 贵迟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陆江仙没有追问。这八年他已经习惯了这老乡的脾气……不说的话，问也没用。 “有棋盘吗？” 贵迟忽然问。 陆江仙愣了一下，随手一挥，一张棋盘浮现在两人之间。黑白棋子各据一侧，玉石质地，在雾气中泛着微光。 贵迟抬手，黑子落下。落在天元偏左的位置。 陆江仙看着，没有动。 贵迟又落一子，黑子。接着白子。一子一子，不紧不慢。他落子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下一盘早就想好的棋。 黑子十三枚，白子十二枚。 贵迟停下来，看着棋盘。 陆江仙低头看那棋局。 十三枚黑子散落各处，看似杂乱，却隐隐连成一片。十二枚白子聚在一处，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将黑子的大龙截成两段。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布局……他在哪里见过？ 忽然，他想起来了。 前世，有一年他去山西出差，路过市人民医院。门诊大厅的外墙上有一幅装饰，黑白棋子，就是这个布局。他当时还拍了条短视频。 后来他在网上看到网友的解读…… “黑落十三夺魂魄，白定十二守阳元。” “无常执黑，医护执白。” “十三子代表病魔，十二子代表医生。黑子先行，手段使尽，白子后手，一锤定音。” 陆江仙抬起头，看着贵迟。 贵迟也看着他。 “认出来了？” …… 雾气消失。 陆江仙靠在椅背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你是真沉得住气。” 贵迟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那层若有若无的试探和遮掩，在这一笑里散了大半。 陆江仙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随意了许多： “穿越不算，我今年二十八。兄弟多少？” 贵迟想了想： “八十二。” 陆江仙脸一黑。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老哥，您老以后就叫我小陆吧。” 贵迟摆了摆手： “你我重生在这般世道，能得一知己已是万幸。往后齐心协力，不必这般客套。” 他顿了顿，正色道： “互唤一声道友即可。” 陆江仙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道兄。” 贵迟应了，重新看向棋盘： “道友觉得，这局棋如何？” 陆江仙没有急着回答。他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黑子十三，先手尽出，看似凶猛，实则已入死局。白子十二，后发先至，白子落下，胜负已分。” 贵迟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棋盘。 “道友不这么看？” 陆江仙听出他话里有话，笑道： “道兄这是要考我。” 贵迟摇头： “医者执白，病魔执黑，白胜黑败，妙手回春。是明解，暗解更简单些……” 贵迟忽然玩笑起来： “这白子想胜黑，少一个子都不行。” 陆江仙恍然，然后也跟着笑了。 两人笑过，各自收敛了神色。 贵迟指着棋盘上的黑子： “你看这十三子。散而不乱，看似被白子围死，可每一子都落在要害上。它不是争胜，是在逼白子落子。白子每落一子，就多一分破绽。等白子落完十三子，黑子虽然输了，可白子的路也走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江仙： “真正的杀招，不在棋盘上。在棋手。” 陆江仙沉默了很久。 “道兄是说，从于羽楔开始，到这回山间狼出现，一直有一双手在推动。” 贵迟点头，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黑子十三，先手尽出，看似凶猛，其实是在试探。白子十二，后发制人，看似稳健，其实是在防守。这局棋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没有下完。” 陆江仙一怔： “那第十三枚白子……” “暂时不能有。” 贵迟重新坐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收起： “现在李家是胎息小族。在郁家、费家眼里，不过是一只肥些的羊。他们会试探，会驱狼吞虎，会想办法剪除李家的羽翼……但他们不会真的拼命。” “哪怕他们知道我必然成长为一头虎狼，但只要我还没出羊圈，他们就不会铤而走险。他们也会顾忌……这羊是不是被人放牧来的？背后站着谁？搞不清这一层，只要不逼得过甚，他们会克制。毕竟现在他们还吃得饱。这南岸，够李家发展数十年了。” 最后一枚棋子落入罐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贵迟抬起头，看着陆江仙。 “他们错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执白的人。只有棋手……和棋子。” 鉴中天地安静了很久。 陆江仙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比自己大了几十岁的老乡…… “姜还是老的辣……” …… PS：二十二万字铺垫，原著剧情即将正式展开。 感谢诸君抬爱，让这本书有了不错的开始。本想再多写些免费章节，但平台已通知上架，不能再拖了。最近更新波动大，之前承诺的五万免费只写了不到三万，这笔账下修记着，后续写番外、写前世，一定补上。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 手上还有点存稿，今晚再整理一遍，争取明天保底四章，晚上再补三章，凑个八更讨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