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日孤锋靓戈

血日孤锋

第151章:血染药引(下)

靓戈 · 更新时间未知

熊淍晃了晃脑袋,把模糊的意识晃回来。 他抬头看了眼潭心的七心海棠。 三根水晶花蕊还在月光下闪着光,干干净净的,像是在等他。 他又抬头看了眼毒蛟。 那畜生盘在水面上,黄灯笼一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血红色的竖瞳里终于多了一丝别的情绪。 得意。 它觉得这个两条腿的小东西快死了。 熊淍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了。他满嘴都是血,牙齿被染成了红的,笑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还没完。” 他提起无锋剑,又一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砍毒蛟的鳞甲,没砍它的脖子,没砍它的尾巴。他看准毒蛟张嘴喷毒烟的瞬间,一剑刺进了它的嘴里。 毒蛟大概没想到这个快死的人还敢往它嘴里送。无锋剑刺进去半尺,刺穿了口腔里的软肉,剑尖从毒蛟的下颌透出来,带出一蓬黑色的血。 毒蛟痛疯了。 它猛甩脑袋,把熊淍连人带剑甩飞出去。熊淍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位。 可他在笑。 他知道怎么杀它了。 毒蛟浑身都是骨甲,唯独两个地方是软的——眼睛和嘴里。嘴里太小,伤不到要害。但眼睛不一样,眼睛后面就是脑子,一剑刺进去,直贯脑髓,神仙都活不了。 熊淍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已经彻底废了,他撕了条布条把左臂绑在身上,单手持剑,又一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躲了。 毒蛟的尾巴扫过来,他没躲。尾巴砸在他胸口,肋骨咔嚓一声——这次真断了。断骨刺进肺里,熊淍感觉呼吸一下子就漏了,每一口气都像是在吸刀子。 毒蛟的毒烟喷过来,他躲了一半。毒烟擦着他的半边脸喷过去,左脸颊上的皮肉瞬间被烧掉了一层,露出了底下血红的肌肉。剧痛让他的左眼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他没停。 他顶着毒蛟的尾巴、毒烟、獠牙,硬冲到了毒蛟面前。毒蛟低下头,张开嘴,准备一口咬碎这个两条腿的小东西的脑袋。 就在毒蛟张嘴的瞬间,熊淍把全身剩下的内力全部灌进了无锋剑。 剑身嗡的一声,漆黑的剑身上忽然迸发出了一线刺目的白光。那光不强烈,不刺眼,却锋利得像一根针,直直地刺向毒蛟的左眼。 “刺阳。” 熊淍低喝一声,无锋剑脱手飞出。 这是他最后的力气了。 剑光一闪,精准地刺入毒蛟左眼,穿透眼球,穿透骨膜,直直地扎进了脑髓。 毒蛟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嘴还张着,獠牙距离熊淍的脑袋不到三寸。毒液从獠牙上滴下来,滴在熊淍的脖子上,嗤地烧出一个血泡。 然后它开始疯狂地扭动。 那是死亡前的挣扎,是生命力从身体里流干的最后疯狂。毒蛟甩着脑袋,拍着尾巴,把潭水搅得像开了锅。黑色的毒水铺天盖地地泼向岸边,泼在熊淍身上,烧得他的衣服滋滋作响。 熊淍没躲。 他没力气躲了。 他踩着毒蛟还在抽搐的身体,跳进了潭水里,朝潭心的小岛游去。每一寸皮肤泡在毒水里都像被火烧,他的身上冒起了白烟,皮肉在毒水里一点点地溃烂。 可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游到小岛上,连滚带爬地扑到七心海棠面前。水晶花蕊还在月光下闪着光,三根并排而立,晶莹剔透,美得不像话。 熊淍伸出手。 他手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毒蛟的,还有毒水烧出来的烂肉。他不敢让花蕊沾上这些脏东西,撕了块衣服上还算干净的布垫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花蕊。 三根花蕊,一根一根地摘下来。 每摘一根,他的动作都轻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 三根花蕊摘完,熊淍从怀里掏出温不救给的玉盒,打开盒盖,把花蕊放了进去。盒盖合上的一瞬间,他看见水晶花蕊在玉盒里闪了一下,像是活的一样。 熊淍把玉盒死死地贴在胸口,转身往回游。 身后的千毒潭里,毒蛟的尸体缓缓沉了下去。黑水吞没了它的尸体,水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涟漪,和一摊黑色的血。 熊淍爬上岸的时候,两条腿彻底没知觉了。 他一头栽倒在毒虫堆里,毒蝎子、蜈蚣、蜘蛛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尾针刺进他的肉里,毒液往他的血管里灌。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心跳越来越慢,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 他咬着牙站起来。 站不起来。 他跪在毒虫堆里,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膝盖在地上磨出两道血印子,引路蜂在他头顶嗡嗡地飞,翅膀振得越来越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嘶声。 熊淍回头一看,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毒虫群全都疯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所有的毒虫同时朝他涌过来。成千上万的蜈蚣、蝎子、蜘蛛、毒蟾,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过来,瞬间铺满了地面,铺出了一张活的、蠕动的巨网。 它们的目标不是他。 是他怀里的玉盒。 熊淍低头一看,玉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一缕清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从裂缝里渗出来,飘散在空气中。 是七心海棠的香气。 这香气对人来说没什么,可对毒虫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熊淍用身体护住玉盒,拼命往前爬。毒虫爬满了他的后背,一层叠一层,越堆越厚,把他整个人埋在了下面。他听见了毒虫咬碎衣服的嗤嗤声,听见了皮肉被撕开的嚓嚓声,甚至听见了毒虫爬进他伤口里、往血肉里钻的沙沙声。 他疼得浑身痉挛,牙齿把嘴唇咬透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可他的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玉盒,手指扣在盒盖上,十个指节都泛白了。 岚在等他。 他不能让岚死。 熊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嘶吼,拼命往前爬。他已经分不清方向了,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嗡嗡地响,耳鸣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往前。 往前。 再往前。 引路蜂在他头顶疯狂地飞,翅膀振出了尖锐的哨音,一声一声地在山谷里回荡,像是替他喊救命。 熊淍爬过的地面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血痕从千毒潭边一直往东延伸,像是有人拿拖把蘸了血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毒虫还在追他。七心海棠的香气从他的怀里一缕一缕地渗出来,飘散在夜风里,勾得那些毒虫发了疯一样地追。 熊淍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手脚是麻的,胸口是空的,心脏每跳一下都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他的胸口。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脑子越来越沉,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要把他彻底吞没。 可他还在往前爬。 岚。 岚。 岚。 他嘴里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念一道护身符。 青螺谷的竹楼里。 岚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浑身裹着绿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发抖。 “哥……”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在叫,守在她床边的佝偻身影愣了一下,凑近了听。 “哥……在流血……” 岚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来。眼泪顺着她的太阳穴往下淌,滴进耳朵里,她浑身上下都在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好多血……好多血……” 佝偻身影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师父!” 温不救推门进来,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走到床前,翻开岚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住她的手腕号了号脉,眉头皱了起来。 “这丫头怎么醒了?不应该啊……” 他扭头看向西边,窗外的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老头忽然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极淡的香气,清甜清甜的,像是某种花的味道。 温不救的脸色变了。 “这是……七心海棠的香气?”他猛地转身看向西边,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不可能!千毒潭离这里三十里地,香气怎么可能飘这么远?” 除非。 除非有大量的七心海棠香气同时泄露,除非那个摘花的人一路走一路漏,除非香气浓到了逆风飘三十里的程度。 除非那个摘花的人,带着一身血一身伤,正拼命往这边赶。 “小绿!”温不救吼了一声,“点灯!把谷口的灯笼全他妈给我点起来!” 佝偻身影飞快地跑出去。片刻之后,青螺谷的谷口亮起了一排灯笼,红彤彤的灯笼在山风里晃荡,照亮了通往千毒潭的路。 温不救站在谷口,死死盯着西边黑沉沉的山路。 “小子,你要是能活着爬回来……”他咬着旱烟杆,使劲吸了一口,喷出一团绿色的烟雾,“老子这辈子不骂你是愣种了。” 远处,山路的尽头,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蠕动。 他的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血痕。 还有铺天盖地的毒虫。 千军万马一样的毒虫。 疯狂地追着他怀里的那缕香气,追着他拼命守护的三根花蕊。 熊淍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见了谷口的灯火。 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满是鲜血的脸上绽开,像是在地狱里开出了一朵花。 “岚……” 他嘶哑地吐出最后一个字,一头栽倒在谷口,再也不动了。 怀里的玉盒滚落出来,三根水晶花蕊在灯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干干净净的,一滴血都没沾。 身后,毒虫群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