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梦回首踏天

血衣梦

第八十五章 遗信

回首踏天 · 更新时间未知

回省城以后,程野没有马上去找雨桐。 他——消化。 他查到了真凶。沈柏。旧主。莫家的儿子。仇人之子。被仇人收养。害了夏青。让沈青冤了一百年。 但——沈青不怪沈柏。沈青怪自己。 沈青的遗信——“我不怨命。只怨那日,我不该救他。“ 沈青——一直知道。但他——选择——不怪沈柏。 程野想了好几天。 为什么? 沈青为什么不怪沈柏? 因为——沈柏是弟弟。沈青——爱弟弟。即使弟弟害了他。 他——爱弟弟。弟弟——恨他。 一百年的恨。一百年的爱。 恨——是因为想念。爱——是因为——沈青就是这样的人。他是医生。他救人。他——不挑人救。他救了沈柏——不是因为沈柏值得救。是因为——他是医生。他——救人不挑。 “我不该救他“——这句话——不是“我不该救坏人“。是——“我不该救——害我的人“。 但他——不知道沈柏会害他。他救的时候——沈柏是他的弟弟。他——救弟弟。 他——没有错。 但他——怪自己。怪了一百年。 程野想——他能不能——“替“沈青放下? 他去了碑前。说了“不是你的错“。留了纸条。留了信。 但——沈青的执念——不在碑前。不在纸上。在——血脉里。在回响里。在雨桐身上。 他能做的——他已经做了。 他——替不了沈青做选择。 沈青——得自己放。 但沈青——死了。一百多年前。他——放不了。 所以——回响——不退。 所以——雨桐——可能做梦。 所以——程野——移了回响。自己扛。 他——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但—— 他总觉得——还差一件事。 差什么? 他坐在出租屋里。想。 雨桐上班了。家里没人。 他想——沈青的遗信。他在碑脚下找到的。“我不怨命。只怨那日,我不该救他。“ 这封信——是谁放在碑脚的? 不是程野。不是程九。不是顾沉。 沈青——一百多年前写的。但——放在碑脚——是谁放的? 沈青死在雪里。他抱着夏青的尸体。冻死了。 他的信——在他旧衣夹层里。程九找到了。程九留了一辈子。后来——程九在信里附了自己的话,让程野送回碑前。 但——沈青的遗信——“我不怨命“——不是写给夏青的。是写给自己的。这封信——不在程九的铁盒里。程九的铁盒里只有沈青写给夏青的那封。 这封——“我不怨命“——是另一封。 谁放的? 程野想了很久。 旧主。 旧主——沈柏。他——杀了沈青。不——沈青是自己冻死的。但——沈柏害了夏青。沈青——因为夏青死了——自暴自弃——冻死在雪里。 沈柏——活了一百多年。他——恨沈青。但——他也想念沈青。 他——把沈青的遗信——放在碑脚。 为什么? 因为——他——也愧疚。 恨——是想念。想念——是爱。爱——变成愧疚。 沈柏——把沈青的遗信放在碑脚——是因为他——想让沈青——被看到。被记住。被——理解。 沈柏——也——想被理解。 程野站起来。 他明白了。 差的那件事——不是“替沈青放下“。是——“替沈柏放下“。 沈青的执念——是愧疚。沈柏的执念——也是愧疚。 沈柏——恨了一百年。但他——也——愧疚了一百年。 他害了夏青。让沈青冤了一百年。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他的恨——不是因为“沈青该死“。是因为——“沈青——不该——对我好“。 沈青对他好。救他。把他当弟弟。但他——害了沈青。 他——不配被沈青爱。但他——想被沈青爱。 一百年的恨——是一百年的“我不配“。 程野拿起手机。 “老葛。“ “嗯?“ “旧主——埋在哪?“ “——什么?“ “旧主。沈柏。他——死在沈青墓前。他的——尸——埋了?“ “——我不知道。他死在白桥村后山。暴雪。后来——你走后——慧空和尚处理的。“ “慧空?“ “嗯。慧空——应该知道。“ 程野打电话给雪松寺。 雪松寺——慧空死了。卷四的时候——慧空烧鼎后伤了根本。三个月后——圆寂了。 寺里现在——一个年轻和尚。法号“明觉“。慧空的弟子。 “明觉师父。“ “——阿弥陀佛。“ “旧主——沈柏。他的——遗体——在哪?“ “——施主问这个——“ “我需要知道。“ 明觉犹豫了一下。 “师父——火化了。骨灰——撒在后山。没有立碑。“ “撒了?“ “师父说——'不立碑。不留名。他——不需要碑。他需要——散。'“ 程野闭上眼。 慧空——把旧主的骨灰撒了。不立碑。不留名。让他——散。 旧主——散了。 但——他的“念“——没散。 他的念——刻在沈青碑侧面。“若有一日,重来于此,我当以血偿此。“ 他的念——在沈青的遗信里。他放在碑脚的那封信。 他的念——在——他恨了一百年、想念了一百年、愧疚了一百年的——心里。 但他的心——烧了。散了。 念——还在哪? 在——碑上。 在——那行字里。 程野——又去了白桥村。 第三次了。 他到了碑前。 碑侧面的字——“若有一日,重来于此,我当以血偿此。“ 他看着这行字。 上次——他没有擦。他说“留着。让人知道他放不下。“ 现在—— 他要不要——擦掉? 如果擦掉了——旧主的念——就没有了“地方“。散了。 如果不擦——旧主的念——刻在碑上。永远。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不擦。 他——在旁边——刻了一行字。 用石头。在碑侧面。旧主的字旁边。刻—— “他已散。莫念。“ 四个字。 “他已散。莫念。“ 旧主——散了。别——再念了。 他——站起来。看着碑。 碑上——三个人的痕迹。 “沈青之墓“——沈青的。 “若有一日,重来于此,我当以血偿此“——旧主的。 “他已散。莫念。“——程野的。 三个人。一百年。 他蹲下来。把沈青的遗信——“我不怨命“——拿出来。 他想了想。 他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把信放在坑里。点火。 信烧了。 灰落在坑里。 他盖上土。 “沈青。“他说。“你的信——我替你烧了。不是烧'信'。是——代你'放下'。“ “你说'我不该救他'。但你——该救。你救弟弟——没有错。“ “你——放下了。“ 他站起来。 “沈柏。“他说。“你的字——留在碑上。我不擦。但你——散了。慧空把你撒了。你——该走了。“ “你恨他一百年。想他一百年。够了。“ “你——也放下了。“ 他看着碑。 风。松树。五月。山上的草——绿了。 他转身下山。 下山的路上。 他做了一件事——他回头看了一眼。 顾沉说过“别回头“。 但程野——回了头。 碑——在远处。小。灰白色的。在绿树中间。 他看着碑。 “别回头“——是顾沉的执念。顾沉——不想让程野困在过去。 但程野——回了头。 不是——困在过去。是——告别。 他看了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