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荔葭沉默乐园

宴荔葭

第33章

沉默乐园 · 更新时间未知

第33章

悯农寺在长安城东南角的新昌坊内, 建在乐游原的高处,从显国公府所在的胜业坊出发,坐马车大概需要半个时辰左右。

拾春节这日, 许令媛和戚婉玲坐一辆马车,赵荔葭和程袭欢坐一辆马车, 显国公府的年轻女眷就浩浩荡荡地朝悯农寺出发了。

前头马车里, 戚婉玲虽不想和许令媛说话,可车上也闷, 她憋了半程, 最后想来想去又和许令媛搭起了话来。

“这拾春节也怪可笑的不是, 什么拾得金茶花入香夫妻就会美满幸福, 都是骗人的, 长安这些妇人也是没事可做了。”

她扶了扶自己鬓边的珍珠流苏步摇,眼睛落在许令媛身上。

许令媛点头:“金茶花入香这事确实空穴来风,也不知怎么传的。”她说着掀开车帘去看外面的景色。

戚婉玲见她这明显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心里翻了个白眼,也别过头掀开一边帘。

新昌坊门口被香车宝马填得满满当当,装饰华美的马车帷幔半卷露出女郎们云鬓上的步摇,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少年郎们鲜衣怒马,在人群间策马缓行, 引来阵阵娇笑。

“好多帅哥!荔枝你快看!”程袭欢身子探出马车帷幔, 看着那些策马的少年郎眼睛发光。

赵荔葭也跟着探出身子, 她看着那些着绫罗绸缎的鲜衣少年想的却是自己今日要见的张四郎,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画上的一样清俊。

她问车外的碧枝,“你看见张四郎了吗?”

二夫人把碧枝派到她身边,由她引着人认人。

碧枝摇摇头:“还没有看见。”

“刚刚走过的那个好俊!”程袭欢激动地和赵荔葭耳语, 惹得赵荔葭阵阵发笑。

“走啊,刘九郎,愣着干嘛。”几个少年在赵荔葭程袭欢的马车前堵了起来,那位叫刘九郎的少年被人一催醒神过来,随即羞涩地朝赵荔葭笑笑然后驾马离开。

后面催的少年郎催走刘六郎自己也栽在了人家姑娘的马车前,惹得后面的人大笑不止。

赵荔葭也笑,春日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眉梢眼角,她也不恼,歪着头看了那几个少年一眼,眼睛弯弯的像盛了两汪蜜,她笑他们好傻哦。

戚婉玲下了马车,见后面一橙一绿两个人,轻嗤一声:“这嫁了人的人,举止还如此轻浮,弟妹你看这二郎媳妇好生奇怪。”

许令媛往后看了看,见赵荔葭和程袭欢两人看着人群耳语嬉笑,她派身边的晚棠去叫她们过来,然后几个人登乐游原前往悯农寺。

悯农寺在乐游原顶部北边,陛下娘娘就在寺庙后的一片田地里躬耕,不过此刻人早已走了,她们也是只能在陛下娘娘离开后才能登乐游原。

登上原顶,视野豁然开朗,极目远眺,整座长安城尽收眼底,近处的坊里街巷如同棋盘,远处的宫殿楼阁在春雾中若隐若现。

悯农寺里春色满园关不住,杏花、李花、桃花次第开放,红白相间,如云似霞,寺里钟声悠远,为这喧闹的春景添了几分禅意。

这悯农寺古朴雅致,寺里来上香的大多是已婚妇人,年轻男女大多是来私会,或是相看见面,都去了寺后桃林里。

赵荔葭不想一个人去看那个张四郎,就让程袭欢跟她一起去,可戚婉玲偏要和程袭欢做对,对着许令媛道:

“我就说这二郎媳妇奇怪吧,刚才还对着年轻郎君笑,现在还要跟着人去相看,这是什么道理,可怜二弟在府里...”

程袭欢见戚婉玲把她说得跟潘金莲似的,刚要口诛笔伐,许令媛拦下她,“弟妹,走吧,我们去寺里拜拜,表妹身边还有寒光铁衣和碧枝呢。”

于是赵荔葭就自己带着三个丫鬟往后山走。

“碧枝,那张四郎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碧枝道:“说是青色。”

张夫人身边的丫鬟芷儿和碧枝互通了信息。

赵荔葭眼神找寻着见着好几个穿青衣的男子。

碧枝在旁边道:“表小姐,您放心,芷儿说她们郎君会在桃源尽处的那个亭子里等着。”

大梁风气开放,男女不防,更没有后世那些‘授受不亲’的讲究,一路上,随处可见同游的男女,或并肩而行,或隔花笑谑。

走到亭子那处,果然看见一个穿青衣的俊朗男子,只不过这郎君看着不大高兴,脸上愁云密布,当碧枝向赵荔葭点头的时候,她不禁怀疑这张四郎莫非是被他母亲强逼来的。

赵荔葭留在长廊里,碧枝过去相见,芷儿见碧枝来了,就赶紧和自家郎君道:“四郎君,赵小姐来了。”

张四郎根本就没心思相看,在他心里,早已给那位赵将军的女儿画了像,自幼长在凉州那种苦寒边塞,整日见的是风沙与粗犷的兵卒,想必性子比那塞外的风还要烈上几分。

他暗自思忖这样的女子怕是性情豪迈有余,而温婉娴静不足。

且他根本不想和蔺则宴的表妹相看。

张四郎虽百般不愿,却也不敢拂了长辈的安排,他打定主意礼数上不能叫人挑出错来,但话里话外,得让那位赵小姐知难而退才行。

“赵小姐。”

可当他真正见到那位赵小姐时,心里准备好的说辞也全抛之脑后了。

“四郎君。”赵荔葭屈膝行礼。

“赵小姐。”张四郎又行了一礼,让赵荔葭也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着又行了一礼。

张四郎见眼前的姑娘正大大方方地打量他,圆溜溜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看人时水汪汪的,像含着两汪清泉,她若定定地看你,你会觉得心都被她看软。

赵荔葭打量着这位张四郎,张四郎气质温润长相俊朗,只是身高只比她高一个头,她垫垫脚就能和他平视,她不太满意。

张四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久闻乐游原春日景致最佳,今日悯农寺人多,还是后山清净。”

赵荔葭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附和着他:“是呀,后山桃花开得正好,很是闲适。”

张四郎见她接了话,心中一松,拱手道,“只是这亭中虽好,终究视野有限,我方才来时见原西边的桃林开得正盛,落英缤纷,曲径通幽…不知赵小姐可否赏光,移步一观?”

赵荔葭见他语气诚恳,礼数周到,就笑着道:“好呀。”

出了亭子,两人沿着原上的小径往西走,张四郎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她跟不上又怕自己回头太频繁显得殷勤。

赵荔葭觉得他这样有些累,自己也有些不自在,就跟上去和他一道走。

张四郎一愣,脸上露出一点笑又被他敛下去,心想这位赵小姐看来骨子里还是有些将门之女的潇洒。

走了一小段,两人都没说话,张四郎觉得该说点什么,可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几个话头,都觉得不合适,刚绞尽脑汁想到一句能说的话,就见身边的人停下来看向一个方向。

赵荔葭看到了昭乐公主和四皇子,昭乐公主也看到了她,她见昭乐公主正和一男子说话,那男子身量高挑,穿一件赤色暗纹的圆领袍,腰间束一条银丝革带,衬得肩背舒展、腰身劲瘦,有些眼熟。

她对张四郎道:“那边是昭乐公主和四皇子,我们得过去见过他们。”

张四郎从前遥遥见过昭乐公主和四皇子一次,没想到公主和四皇子还在乐游原,很是惶恐,赵荔葭安抚他,“没事的,公主常在外面玩,不用担心。”

张四郎听着她柔软的声调,感觉自己身子飘飘的。

两人过去和昭乐公主和四皇子行礼,周妙一乐:“蔺则宴,你表妹也来了。”

听到这名字赵荔葭瞳孔闪烁,他怎么还没回去!朝臣不是必须跟着陛下一起回去的吗?

蔺则宴转过身来,看见赵荔葭没什么反应,看见张四郎倒是嘴角一勾,“张四郎,幸会啊。”

张四郎脸色顿时苍白起来,“蔺,蔺少卿啊,幸会幸会。”

蔺则宴走到赵荔葭身边,捡起她垂在地上的披帛披到她肩上,然后垂下头问:“你一个人吗,大嫂二嫂她们呢?”

天知道这时赵荔葭有多怕蔺则宴口不择言,她张张嘴巴,称呼也被他带偏,“嗯,大嫂二嫂,她们前面寺里拜佛。”

昭乐公主眼神在赵荔葭和张四郎身上转,调侃地笑:“荔葭,你分明是和他一起过来的,不对哦,你们有情况哦。”

赵荔葭眼神闪烁,她想离开,可她一个人离开有什么用,还得拉着蔺则宴走才行,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虽然最后也就是蔺则宴脑子有病的事被所有人知道而已,可她还有良心,她心里还想着二夫人。

她拉拉蔺则宴的袖子,“蔺则宴,我们回去吧,大嫂,不是,大表嫂她们还等着呢。”

可蔺则宴这个讨厌鬼却笑着把他的披风放到她手上,“现在回去可不行,我还要去赛马。”

赵荔葭眼里放光,“赛马,赛马好啊。”

赛马应该不会聊家事吧,这里有昭乐公主在,她真怕一些话就自然而然地被引出来了。

蔺则宴看了眼张四郎,然后靠近赵荔葭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不管你和谁交往,可与男子,还得保持距离才行。”

他在背后弹了弹她手心,“懂了吗?”

赵荔葭顾着有人不能发作,耳朵也痒得要命,只得装出乖巧的样子:“三表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表姨担心的。”

蔺则宴见她在外头乖得很,不禁失笑,忍不住摸了摸她耳垂,“不用等我,今晚我回家晚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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