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邪祟?明明都是祥瑞!
第793章 玄烟的旧伤
有人来了快跑 · 更新时间未知
济水阁坐落在蜃楼城东侧,紧邻水脉,阁楼半悬于水面之上,底下有活水穿流而过,是整个蜃楼城灵气最盛的地方。 玄烟推门进去的时候,玉鸣珂已经被安置在阁楼深处的静室中。 水族办事利索,床榻、被褥、药炉、清水一应俱全。 医官正在给玉鸣珂处理伤口,见他进来,连忙退到一旁。 “玄烟大人。” “出去吧,这里我来。” 医官如释重负,抱着药箱快步出了阁楼。 玄烟走到榻前,低头打量玉鸣珂。 七尾狐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后腰的伤口被绷带缠了几圈,渗出的灵光把绷带染成淡蓝色。 六条尾巴无力地摊在榻上,尾尖偶尔微微抽搐,像是还在承受某种隐痛。 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玄烟伸手探了探玉鸣珂的腕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脉象极乱,灵气的流动根本不走丹田,而是从尾脉灌入,绕行骨骼隐脉,最后汇入胸腔。 这条路子闻所未闻,但确实在运转,只是速度慢得离谱,比正常的经脉运转低了将近四成。 更麻烦的是第七条尾对应的灵脉。 玄烟闭目感应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 尾骨断裂本身不算致命,以玉鸣珂八阶司命的修为,断骨再生只是时间问题,甚至一些高阶丹药也能加速恢复。 但那条灵脉,从尾根处彻底断了,断口萎缩,灵气流转的通道被堵死了大半。 玄烟收回手,站在榻前沉默了很久。 骨脉逆流。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个词。 身为长寿的种族,他见过许多修炼方式,天狐一族的幻术,金鳌一脉的龟息,蛟龙属的逆鳞功。 甚至中州那些见不得光的邪修手段,他都见过。 但把灵脉和骨骼绑定得这么深,还是头一回。 骨骼本身就是死物,只是在活体内跟着经脉一起耗损。 玉鸣珂是把这条死物,硬生生活成了经脉。 这种做法,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 但这样也就造成了很难医治的局面。 寻常手段根本没有办法续接灵脉。 玄烟在榻边坐下来,眉头紧皱。 思考了很久,他尝试右手五指张开,一层龙息从掌心涌出,缓缓覆盖在玉鸣珂的尾根伤口处。 龙息渗透皮肤,触及断裂的灵脉,那条尾脉的断面轻轻颤了一下。 有反应。 玄烟收回手,面色有些复杂。 龙息确实能续脉。 他的龙息来自金鳌一脉的本源,本身就蕴含极强的修复和重塑之力。 只要将龙息渡入断裂处,用龙族的血脉之力强行粘合经脉断面,就能让灵脉重新运转。 但治标不治本。 断裂的经脉虽然能勉强续上,但粘合处比原来的管壁薄得多,灵气运转的效率会比现在更差。 如果玉鸣珂日后再和人动手,灵力输出一旦过大,续脉处很可能再次崩裂,到时候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 而且对玄烟自己的损耗也极大。 他体内残留着劫兽的毒,三万年了,全靠龙息泉眼压着。 用龙息替人续脉,等于是把压毒的力量抽调出来给别人用。 续一条七阶的灵脉,损耗的龙息至少需要他在泉眼里泡上半年才能补回来。 这半年里,劫兽的毒随时可能发作。 一般情况下,除非过命的交情,不然他也舍不得用这样的方式行医。 玄烟坐了很久。 他想起在城主府门前见到陈舟的那一刻。 那股浩瀚古老的龙威,他的血脉在体内疯狂跳动,三万年的旧伤都松动了。 祖龙大人没有直接出手救治玉鸣珂,反而把这件事交给了他。 为什么? 玄烟揣摩着这个安排。 祖龙大人能一眼看出他身上有旧伤,也能看出他的龙息可以用来续脉。 把玉鸣珂交给他,也许是在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救,还是不救。 玄烟站起身来,在阁楼里来回踱了几步。 窗外,蜃楼城的灯火映在水面上,被红雨搅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远处的水寨里隐约传来幼崽的哭声,细弱而绵长,混在水波声里听不太真切。 玄烟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稳,三万年来一直很稳。 玄烟心里清楚,三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他的身体其实一直在缓慢地走下坡路。 劫兽的毒每发作一次,就会蚕食掉一部分经脉,龙息泉眼能压制,但不能逆转。 他的修为已经停滞了上万年,九阶篡理的瓶颈就横在那里,他迈不过去。 如果他为了续这条脉把自己的状态再往下拖一截,也许他这辈子都迈不过那道坎了。 甚至更严重,也许很快他就扛不住毒素,身体被拖垮,经脉寸断,元神溃散。 但他又想起祖龙给他的神奇丹药,连劫兽留下的伤都能治愈,那他还怕什么。 但为龙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为龙祖镇守疆土,永世不叛! 为龙祖续此一脉,纵使经脉寸断、元神溃散,亦无悔无怨! 玄烟攥了攥拳头,努力给自己打气,然后走回榻边坐下,龙息再次涌出。 “你这狐狸,分明是雄狐,却比雌狐还倔。” 玄烟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昏迷的玉鸣珂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修骨脉逆流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断?” 他掌心的龙息缓缓注入尾根伤口,断裂的灵脉断面被一层薄薄的光芒包裹住。 玄烟同时分出一缕龙息护住玉鸣珂的心脉和丹田,防止续脉时的剧痛冲击到要害。 龙息继续深入,沿着断裂的灵脉往深处探索。 那些断裂的管壁凹凸不平,断口处还有淤积的灵气残渣,玄烟用龙息一点一点清理干净,再把断面小心地对齐。 过程很慢。 玄烟不敢一次性注入太多龙息,龙息对狐族的经脉来说本就是外来之物,注入过多反而会引发排斥。 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渡入,每渡入一缕就停下来观察片刻,确认没有排斥反应再继续。 “你倒是不怕疼。” 玄烟轻声说。 昏迷中的玉鸣珂当然没有回应。 但他的身体确实没有太大的应激反应,经脉壁对龙息的接纳程度比玄烟预想的要好得多,像是早就习惯了被外来的力量冲刷。 玄烟不清楚这种适应力是怎么来的,也许跟骨脉逆流的修炼方式有关。 一个能在经脉碎裂时硬扛下来的人,身体本身就会形成一种对疼痛和外力的耐受机制。 “真是……” “头一回见到这样的。” 龙息一点点填满灵脉的断裂处,续脉已经完成了大半。 玄烟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一些,左颊那道旧疤边缘的灰白色纹路重新浮现出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体内的旧伤在压力下重新活跃,劫兽留下的毒性顺着经脉往上涌。 玄烟皱了皱眉,把那股毒压回去,又继续给玉鸣珂渡入最后一段龙息。 断裂的灵脉终于被完整地续上了。 龙息在续接处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把两侧的经脉壁牢牢粘在一起。 玄烟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灵气能正常通过续接处,虽然比正常经脉窄了将近六成,但至少暂时不会继续外泄。 他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体内龙息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原本被泉眼压住的劫毒失去了足够的龙息压制,开始缓慢地反噬。 玄烟能感觉到左肋下方那道旧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隐痛。 玄烟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等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那股隐痛才慢慢退下去。 玉鸣珂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眼皮动了动,半睁半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视线里是一张陌生的脸,黑色的长袍,金色的暗纹,左颊上一道很长的伤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 那道疤在昏暗的阁楼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你是……” 玉鸣珂的声音很虚,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 “玄烟。” 玉鸣珂愣了一下,意识慢慢回笼:“金鳌……玄水金鳌?” “嗯。” 玉鸣珂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玄烟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 “刚给你续了脉,你要是现在乱动,接上的地方再断了,我可没力气再来一次。” 玉鸣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腰,伤口已经被处理干净,绷带重新缠过。 他试着动了一下尾巴,六条尾巴能轻微摆动,但第七条尾巴的根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续了脉……我的尾巴还能长回来吗?” “不能。”玄烟的语气很平。 “尾骨可以再生,但那条对应的灵脉,我只能给你勉强接上。” “续接处比正常经脉窄得多,以后修炼或者动手的时候灵力输出会受限制,用得太猛可能会再次崩裂。” 玉鸣珂又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 玄烟没接话,只是靠在榻边的柱子上,闭目养神。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左颊的灰白纹路消退了一些,但额头上的汗珠没有完全干。 玉鸣珂看着他,忽然问:“你身上有旧伤?” 玄烟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 “老毛病,不碍事。” “劫兽留下的?” 玄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知道劫兽?” 玉鸣珂抿着唇,“族中狐君提到过,她说三万年前那场大战,你是唯一活下来的瑞兽。” 玄烟轻轻笑了一声。 “唯一活下来的……说起来好听。”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水波。红雨被护城阵法隔绝在外,水面上洒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点。 “一起去的同族,一共十七个。” “回来的只有我一个。” “天狐梦千夜,九色鹿妙音,青鸾彩羽,白泽青霜全都死在了南唐。”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玉鸣珂。 “我答应过祖龙大人,要把你治好。” “你这个七尾狐狸,是青丘唯一一个修到七尾的雄狐,我也听玄岚说过。” “了不起。” 玉鸣珂别过脸去,耳朵尖泛了一点红。 “没什么了不起的。修到七尾又怎么样,还是断了。” “断了能接上就行。”玄烟站起身,“我帮你,你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玉鸣珂转回头看他。 玄烟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 “如果将来我死了,帮我把龟壳送回龙魂墓。” 玉鸣珂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三万年前那场大战,我活下来了。” “但劫兽的毒一直在,龙息泉眼能压住,但压不死。” “今天给你续脉,又耗了一截龙息,压毒的力量比从前更弱了。” “如今祖龙回到了西境,玄岚会化龙,中州的战火烧不到青州,这里依旧会是一片净土。” 他转身朝阁楼门口走去,脚步很稳。 “好好歇着,灵脉续上了,养几天就能下地。” “玄烟。”玉鸣珂叫住他。 “嗯?” “我不会让你白帮这个忙。” 玄烟偏过头,侧脸对着他,左颊的伤疤在门外透进来的光里格外分明。 “你连自己的尾巴都保不住,拿什么帮我?” “拿我这条命。”玉鸣珂说,“以后你要我做什么,只要不违背上神,青丘还有狐君,我都不推辞。” 玄烟笑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玉鸣珂躺在榻上,盯着天花板,慢慢闭了眼。 尾根处残留着龙息带来的微弱暖意,灵力透过皮肤,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生根。 他的脑海中闪过玄烟最后的表情,还有那句话。 如果将来我死了。 玉鸣珂见过太多人说这种话了。 母亲说过,玉玲珑也说过。 说这种话的人,最后大多真的死了。 骗谁呢。 玉鸣珂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这样。” …… 玄烟刚走出济水阁时,迎面就撞上了江鼍。 小鳄鱼跑得满头是汗,圆眼睛瞪得溜圆,连礼都顾不上行,一把拽住玄烟的袖子就往外拖。 “玄烟大人!出大事了!” 玄烟脚步一顿,左颊那道伤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刚给玉鸣珂续完脉,体内龙息亏空了大半,劫兽的毒还在左肋下隐隐翻涌,整个人本就虚着,被江鼍这么一拽,差点没站稳。 “慌什么,说清楚。” 江鼍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地裂……地裂又往东边蔓了!” “已经到蜃楼城外围了,三号水寨的地基整个塌了半边。” “六号水寨那边更惨,好多水族不小心接触到裂谷里的根状异物,全身腐烂!” 玄烟脸色沉了下来。 蜃楼城的水寨分布很广,三号和六号都在外围,紧挨着河床。 如果地裂已经蔓延到那个位置,说明裂谷那边的地质变动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伤亡呢?” “还……还没统计出来。” “那东西吸血,吸灵气,有个小泥鳅被缠了一些,修为直接从三阶掉到一阶,差点没救回来!” “玄岚大人和龙祖偏偏这个时候不在城内,怎么办啊玄烟大人……” 玄烟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左肋。 那里的隐痛还在,劫兽的毒蛰伏在经脉深处,像一条冬眠的蛇,随时可能醒过来。 但他没有犹豫的余地,抬脚就往城外的方向走。 “走,带路。” 江鼍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大人,您身体……” “少废话。”玄烟头也不回,“先去六号水寨,路上把三号的情况说清楚。” 江鼍把嘴闭上了,加快脚步跟在玄烟身侧,两只圆眼睛盯着前方,喉头滚动了两下,没再吭声。 两人快步穿过城主府前的石桥,往蜃楼城东侧的水寨方向赶去。 红雨落在护城水幕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水幕外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什么都看不清。 玄烟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句。 “祖龙大人还在龙魂墓里?” “在。”江鼍点头,“玄岚大人守在墓门外,没敢走开。” 玄烟沉默了一息。 “那就别去打扰他。” “可是大人,水寨那边——” “我说了,别去打扰他。” 玄烟的语气很平,江鼍却听出了十分强硬的意思,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闭了嘴。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石板越来越湿,水寨的木栈道已经在视野里了。 远处的河面上,几座浮桥歪歪斜斜地漂着,桥板断了好几截,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