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构筑毒阵

陈舟盘膝坐在观澜台上，龙息从陈舟体内涌出，化作暗金色的光流，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每一道龙息都对应着龙魂墓中一块龙息碑。 三十六位龙裔强者临终前的执念在其中沉浮，带着不甘，带着眷恋，带着对这片水域最后的守望。 陈舟将这些龙息逐一引入脚下的水脉。 水脉是西境的骨架。 蜃楼城建在龙脊礁石之上，礁石深处有一条主水脉贯通南北，连接着西境数十条支流暗渠。 龙魂墓就建在主水脉的源头，蜃龙老祖当年以身合道，龙元融入水脉，把整片西境的水系变成了一张庞大的网。 陈舟想要借助这张大网。 第一道龙息进入主水脉时，陈舟感应到了水脉的脉动。 那种脉动很微弱，如同一个沉睡已久的心脏在慢慢苏醒。 龙息的暗金色光芒沿着水脉缓缓流淌，向南北两个方向蔓延。 更多的龙息相继注入。 主水脉被彻底激活。 暗金色的光芒从龙魂墓下方的源头涌出，沿着水脉主干向四面八方扩散。 西境的地底深处亮起一道道暗金色的光纹，大地的经脉被一一点亮。 陈舟开始向水脉里注入凋零剧毒。 融合了神陨之毒的暗红色毒素从掌心涌出，顺着龙息的通道进入水脉。 毒素和龙息在水脉中相遇，互相裹挟。 龙息如同一层外衣，将毒素包裹其中，携带着它向西境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暗红色的光芒从蜃楼城地底扩散出去。 城内的水渠最先被覆盖，渠水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在红雨中几乎看不出来。 毒素的浓度很低，不会伤到水族，但足以让任何试图从水脉中汲取养分的根须付出代价。 毒素很快又顺着水流流入城外的水寨。 三号水寨的残骸还泡在灰绿色的河湾里，几根枯死的根须搭在断裂的木桩上。 暗红色的毒素顺着水脉淌过来，触及根须的一瞬间，枯死的根须猛然收缩，残存的活性被瞬间抽干，化为灰白色的粉末溶入水中。 六号水寨中，江鼍正带着人收拾残局，忽然看到脚下的河水变了颜色，一层极淡的暗红从水底泛上来。 他吓得差点蹦起来，但随即感应到那股暗红色中带着一股温和的龙息，明白是祖龙大人的手笔，才松了口气。 再往外，是蜃楼城周边数十里的河床。 龟裂的泥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芒，光芒从裂缝中渗入地下，渗入更深处的地下水脉。 那些暗藏在地底深处的支流被一一染上颜色。 凋零剧毒的覆盖范围在迅速扩大。 但陈舟很快遇到了问题。 水脉的分布不均匀，有的区域水脉密集，毒素蔓延得很快，有的区域水脉稀疏甚至断流，毒素到不了。 尤其是西境的东侧边缘，靠近裂谷的那一片，河床干涸了太久，地下水脉几乎完全断绝。 那一片恰恰是根须最集中的区域。 陈舟加大输出，试图用龙息强行打通断流的水脉。 暗金色的光芒在干涸的河床下方冲撞，试图将断裂的水脉重新连接起来，但收效甚微。 水脉的断裂是根须造成的，蚕天根在西境地下盘踞了很久，把能吸收的水脉全都吸干了。 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这些水脉，单靠龙息强行冲刷远远不够。 陈舟睁开眼，看向守在观澜台下的玄岚。 他曾借助万华月梦阵，在梦境夹层中窥视过现实，知道玄岚的天赋能力。 “玄岚。” “在。” “你的天赋，能控制西境的水脉？” 玄岚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能。” “溯流是山河鲤的天赋，可以追溯水脉源头，掌控水脉的流向和强度。” “西境的水脉晚辈都可以调动。” “那断流的水脉呢？” 玄岚犹豫了一下：“若水脉断得不彻底，晚辈可以强行贯通。” “但若完全断绝，就需要从别处引水过来，重新开辟通道。” “东侧裂谷方向的水脉，断得彻底吗？” 玄岚沉默片刻，闭目感应了一下，然后睁开眼：“裂谷把主脉截成了两段，中间有将近百里的空白。” “晚辈的溯流最多只能贯通五十里，剩下的……” “剩下的我来。” 陈舟站起身，走到观澜台边缘。 “你从西侧把水脉引到裂谷边缘，我从龙魂墓的源头把水脉往中间推。” “两头对进，把断掉的那一段接上。” 玄岚愣住了。 “祖龙大人，您要……重接水脉？” “不重接，毒阵就铺不过去。” “铺不过去，根须就还有可能从东侧渗进来。” 陈舟看着他，“能办到吗？” 玄岚深吸一口气，腰板挺直。 “晚辈尽力。” 他盘膝坐在观澜台上，双手按在地面，溯流之力全力运转。 靛蓝色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顺着水脉向西侧的支流蔓延。 玄岚天赋能力在西境水脉中如鱼得水，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每一条支流的位置、方向、流速，甚至能感知到水脉中残留的根须碎片。 这些根须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凶猛了，他先将西侧三条主要支流的流量加大，把水源源不断地往裂谷方向推送。 水流在他溯流之力的牵引下加速奔涌，从地底深处冲向裂谷边缘。 陈舟同时从龙魂墓的源头发力。 三十六道龙息全部注入主水脉，暗金色的光芒裹着暗红色的毒素，从源头向裂谷方向猛冲。 龙息的力量在控水方面得天独厚，主水脉在龙息的灌注下剧烈膨胀，水脉壁被撑得几乎要崩裂。 两条水脉在裂谷下方五十里处相遇。 陈舟能感应到玄岚的溯流从对面顶上来，靛蓝色的灵力和暗金色的龙息在水脉中交汇，如同两只手从两端伸过来，试图在中间握住。 但中间还差将近五十里。 玄岚的溯流在五十里处停住了，他咬着牙，脸色发白，双手颤抖。 靛蓝色的灵力在水脉中拼尽全力往前探，但距离太远，他的溯流已经鞭长莫及。 “祖龙大人……”玄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晚辈过不去了。” 陈舟淡定点头，也没有过于为难他。 玄岚作为一条未化龙的山河鲤，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陈舟闭上眼，将体内的死气抽出三成，直接灌入主水脉。 死气在水脉中凝聚成一道灰色的洪流，裹着龙息和毒素，如同一柄长矛，从源头方向猛烈刺入裂谷下方的断层。 断层深处的岩层被死气侵蚀，碎石崩落，但陈舟很快发现不对。 死气虽然能撕开岩层，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构建一条稳定的水脉通道。 死气是阴寒之物，水脉需要活水，两者相互抵触。 陈舟皱了皱眉。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冥河前辈，您苏醒了吗？” 他在心底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老东西，快醒醒！”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起来。 “吵什么吵，没看见我在睡觉吗？”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一点不懂尊老……” 陈舟没空和他掰扯：“我要借你的力。” “不借。” “你还没问我借什么。” “借什么都不借。”冥河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翻了个身又想睡。 “你又没遇到什么危险，天塌了也别找我。” “西境的水脉断了，你有办法吗？” “水脉断了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管河道的。” 陈舟揉了揉眉心，“你毕竟也是万物的终焉，冥界有一条忘川，忘川的源头在幽冥深处。” “你借我一缕忘川之水，我试试能不能把断裂的水脉接上。” 冥河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借一缕忘川之水。”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你是万物的终焉？不是，咱们想听好话就直说不成吗，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吗。” “你放屁，再前面！” 陈舟想了想：“西境的水脉断了？” “对！就这句！” “西境？” “不对！你这小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是哪？” 冥河的神识从陈舟体内蔓延出来，顺着死气感知了一下四周，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看着也不像你的地盘幽光州啊。” “呃，这是……七万年前……” “你怎么会在七万年前？！” “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 “行，你不用解释了，我大概知道是哪个老王八蛋干的好事了。” 冥河恼怒地哼了一声，又震惊道：“不对不对不对。” “你体内这股暗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我怎么闻着这么像……等等。” 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陈舟等着。 过了好几息，冥河惊呼。 “小王八蛋！！！” “你又乱吃了什么了！！！” “神陨之毒？” “嗯……果然还是前辈见多识广！” 陈舟讪讪笑道。 “你吸收了神陨之毒？” 冥河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疯了？” “那玩意是能随便碰的吗？那是天劫的副产物！” “仗着有我和另外一个老登在，你就无法无天，什么往自己骨头里灌？” 陈舟也不敢还嘴，默默挨训。 冥河骂骂咧咧了好半晌，才终于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 “算了。” 他的声音里恼意全消。 “我沉睡之前，你还在幽光州跟那些小打小闹的伪神造物过不去。” “一觉醒来，你跑到七万年前来了，还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所以才需要前辈。”陈舟立马借坡下驴。 “少来，别以为嘴甜我就吃这套。” 冥河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已经彻底软了。 “行吧，忘川之水我给你一缕。” “但就一缕，多了我也没有，你也知道嘛，现在力量不比当年，我还在恢复期。” “够了。” 冥河的声音沉入河底。 陈舟感觉到识海深处涌出一股极其古老的水流，汇聚到他的掌心。 水流的颜色漆黑无比，如同凝固的夜空。 陈舟抬手，将忘川之水注入主水脉。 黑色的水流和暗金色的龙息相触，瞬间融合。 龙息的光芒被冥河染成了一种奇异的暗色，水脉中多了一种厚重而古老的质感。 陈舟催动冥河，让它顺着主水脉向裂谷方向奔涌。 断脉的岩层在冥河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像两片被分开的皮肉重新贴合。 暗色的水膜在接缝处游走，所到之处，缝隙消失，裂痕弥合。 玄岚的溯流从对面顶上来，靛蓝色的灵力和忘川之水在裂谷下方汇合。 两股水流在断层正中紧紧握住。 水脉重新贯通。 陈舟收回忘川之水，识海的源头重新沉寂下去。 陈舟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水脉已经贯通，暗红色的毒素和暗金色的龙息从源头涌入裂谷，再向东蔓延出去。 毒阵的覆盖范围猛然扩张，裂谷两侧数十里的河床被暗红色的光芒覆盖。 玄岚瘫坐在观澜台上，溯流之力消耗殆尽，脸色白得吓人，但精神很好。 “祖龙大人……水脉贯通了。” “嗯。”陈舟点头，“你做得很好。” 玄岚笑了笑，靠着台沿喘气。 陈舟继续催动凋零剧毒。 暗红色的光幕覆盖了西境全境，从蜃楼城到裂谷，从北侧的山麓到南侧的河湾。 毒阵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每一寸水脉，每一条暗流，每一处地下水系，都在暗红色毒素的循环之中。 裂谷边缘那些试图重新蔓延的根须在毒阵边缘停住，触碰到暗红色的毒素便立刻萎缩，不敢再往前一步。 蚕天根的气息被彻底压制。 另一头。 百花林遗址往西约千里的地底深处，一条巨大的暗红色根脉盘踞在岩层之间。 根脉末梢连接着一具人形躯壳，青衣黑发，面容清秀。 青律猛地睁开眼。 毒阵的波动传遍青州，从西境方向涌来，带着一股极其纯正的龙族气息。 那股气息浩瀚、古老、深邃，如同一道龙吟穿透了千里红雨，直接砸在他的神魂上。 龙。 而且是从未见过的高阶龙种。 青律的魂体微微颤抖，他能从那股气息中分辨出龙族的血脉特征，纯正，浓郁，带着一种只有龙族才有的威压。 他咬牙切齿。 “真龙……原来他就是那条真龙！” 他的手指深深插入身下的根脉之中。 青律清楚这股龙威意味着什么，那是龙族的本源气息，做不了假。 他修行真龙之法数万年，对所有的龙种都无比熟悉。 龙为万族之尊，龙形是很多生物进化的顶点。 云龙、草龙、蟠龙、虬龙…… 化龙之前，它们的本体都是不同的。 螭龙本体是壁虎，蛟龙本体是巨蟒，虬龙本体是蝾螈，草龙本体是藤蔓。 如此强烈的剧毒之息，这是一条什么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