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跟他慢慢聊着

朝廷派钦差特使过来挑拨离间，李秋辰对此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无非就是那三板斧的套路。 先说夏衍脾气骄横不能容人，日後得天下必然反目。 然後再说你们北境寒潮肆虐，与其担忧天下不如先处理家事。 最後再给点甜头，什麽高官厚禄啊，绝色美人啊，丹腑种子啊，冀国公的人头啊。只要你开口就双手奉上。 没想到人家状元出身，打出来的这套拳法完全脱离了李秋辰预想的套路。 谢澜既不站在朝廷那边，也不站在他们这边。 他有自己的主张。 站中间串两边了属於是。 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也就只有这种串子才能把两边拉到一起。 如果你只是站在一方的角度上，考虑怎麽针对另一方，那这个事是绝对谈不成的。 说到北境大寒潮，李秋辰知道他想要说什麽。 按照传统，每到这个时候，就该由朝廷主持北人南迁工作，开放中原地区的洞天福地，收容北境居民。 工作流程和去年隐雾山收容游牧民是一样的。 当时李秋辰他们愿意吗？ 正常情况下来说问题不大，收容五十万人绰绰有余。 但你架不住有那种故意恶心你的，看你能收就往死里给你塞。 不收你就是抗命，收了人之後你把人养死了就是失职。 类似的问题在中原这边会不会发生，能不能得到妥善解决？ 当然这都是小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中原的洞天福地这一次还会对北人开放吗？ 北境的大寒潮确实很可怕，造翼者难道就不可怕了吗？ 你把洞天福地都让给北方人，中原民众到时候躲哪里去？ 你让夏衍把朝廷掀了，他上位之後就能满足北人南迁的问题吗？ 只有一桌宴席，现在却有两桌客人，怎麽办？ 对此，李秋辰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案。 「建桑。」 李秋辰开口道：「建桑列岛，面积不小，岛上的原住民数量不多，宗族势力多半被北方军消灭殆尽。剩下那些阿猫阿狗不成气候。」 「如果中原这一次不开放洞天福地的话，也可以考虑将北境三府百姓送往建桑。」 「白明州陆地连接辽原，玄菟，黑水镇守府乘船出海向东可以直达建桑，距离比较近，气候也适宜，不必担心百姓水土不服。」 「甚至可以考虑直接将白明州与建桑列岛划入北境的行政区划，以後改称东北镇守府，谢大人以为如何？」 谢澜一愣，随即笑道：「这是你跟夏衍事先谈好的？他取中原，你取东北？怪不得要给你搞一个东海承运府都尉的名头。」 其实还没谈，今天晚上谈也不迟。 李秋辰不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继续纠结，北境人的问题还得北境人自己解决，提起这事只是想告诉他，不必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感情了。 「谢大人刚才说，要换汤不换药。这事说起来容易，可具体落到实处该如何执行？那些官员尸位素餐，那些官员滥用私权，大人可有具体的名单？」 谢澜笑道：「我在船上写了一份名单，大人可以参详。」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奏摺，递到李秋辰面前。 李秋辰接过来看了一眼，第一印象是这字儿写得真漂亮。 要不怎麽说人家是状元呢，字儿好看，人好看，做的文章好看，这都是选状元的必要条件。 摺子上面没有写太多，只写了七个人的名字，李秋辰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後面仔细罗列了他们的官职与个人信息，详细说明了这个人的人脉关系网，他为什麽要被踢出去，以及踢出去之後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看来谢大人想要整顿朝纲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谢大人，我这里也有一份名单。」 李秋辰笑了笑，没有对摺子里的内容发表任何评价，打开玉枢将一份文件传到了对面。 谢澜打开一看，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名字，就是户部员外郎孟昭。 「这个人居然是你们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後面的内容他越看脸色越差。 李秋辰也不催他，默默低头吃菜。 吃完了整整一盘子蟹肉，端起酒杯漱了漱口，这才听到对面谢澜沙哑的声音。 「这些人————都是奸细？你们有证据？」 当然没有了。 李秋辰笑道：「谢大人是觉得，我们现在有时间，有精力去栽赃这些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员吗？」 「只有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只是目前查到这些人。要按照谢大人你的主张，把老一辈的朝臣都踢出朝堂，这些官员自然就有了上位的空间，以他们平时低调谨慎的作风，会容易被误认为是自制力强，不与他人结党营私的证据。」 「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的真实意图，或者说你的真实身份呢？」 谢澜沉默不语。 这一记突如其来的变招，打得他有点发懵。 「谢大人的主张，是老成持重之见。」 李秋辰淡定笑道：「朝廷虽然僵化但还在运转，天工院虽然冷血，但它研究的方向颇有可取之处。很多事并不能因为我们反对，就说他是错的。也许每一条路线都是正确答案，但不适合眼下的时局。」 「比方说谢大人你提出的主张，听起来似平很有道理，但还是没有脱离朝堂的窠臼。 你说的都对，但你考虑的也不全面。」 「你觉得我们空有兵马而无能臣，不足以承担天下，你是对的。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都在被一条猛虎追赶，不是说你跑累了就有资格停下来歇息。」 「停下来的结果就是死。」 「跑得慢的也要死。」 「这是一场死亡赛跑。」 「朝廷现在还抱有徐徐图之的天真想法，这就是取死之道。」 「与其日後葬送在造翼者的刀剑之下，不如就由我们来终结。」 谢澜脸色微变，沉声道：「所以，你们是铁了心要发动叛乱？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两强对抗若相持不下，岂不是会给外人留下插手干预的机会？」 「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李秋辰表面上淡定自若。 实际上则没那麽淡定。 装逼这种事情他既不擅长也不喜欢，但如果不装的话，面对这位不择手段的钦差特使，恐怕就要在气势上落入下风。 卫皋：「？？？」 卫皋：「不是哥们儿！你们谈就谈，怎麽能扯到我身上的？」 卫皋：「这可是要诛九族的罪名啊！我现在要不要把家里大门打开，带着全家老小睡院里去？」 首先绷不住的就是卫皋。 作为群里的小透明，他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来。 商少徽：「这个谢澜到底是什麽来路？他算是哪一派的？」 李秋辰：「我想问你呢？」 夏衍：「皇储那个位子有鸟用，我们把镇守府太尉，承运府司徒，内务府司空的位置抢过来，剩下的事就好办了。六部那边不用去管他。」 夏衍：「老罗？你想想招！」 夏衍：「老罗你跑哪儿去了？信号不好吗？」 罗曜青：「你们聊，我暂时回不去。」 罗曜青：「皇储的位置，是四王八公勋贵势力的传统保留地，只能从他们十二家中挑选。贸然更换就是与他们十二家为敌。」 罗曜青：「不过可以考虑，让卫皋做赘婿。」 卫皋：「我不做！你们不要害我！」 罗曜青：「秦王府有个小郡主性情温婉，天姿国色，尚未出阁。」 卫皋：「别聊这个话题行不行！大哥们！你们还是认认真真去商量怎麽造反吧，求你们了！」 商少徽：「我倒是觉得，这位谢大人说的有些道理，可以斟酌考虑。」 李秋辰：「要谈吗？怎麽谈？」 商少徽：「不急，之前不是说了麽，再拖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