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绝代火星上的蚂蚁

一剑绝代

第五十一章 千羽蛰伏

火星上的蚂蚁 · 更新时间未知

金陵的秋天走得很快。 一夜之间,城里的桂花全谢了,街面上落了一层枯黄的花瓣。早起的人踩上去,沙沙的。 蓝婷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萧无恨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不是病了,也不是受了伤。他只是不想出来。自从那天晚上从城西回来,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饭是蓝婷送到门口的,放在石阶上,他过一会儿会出来拿。 碗筷放在原地,吃得很干净。 但他不说话。 慕容小雪也没有来敲过门。 她每天早上出门,天黑才回来。有时候回来得晚,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萧无恨那扇漆黑的窗口,站一会儿,然后回自己的房间。 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却像是隔了一座山。 蓝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没有劝,也没有问。 她只是每天按时做饭,按时打扫,按时给萧无恨送饭。态度和之前一模一样,温顺,勤快,不多嘴。 她知道,火候还不够。 猜忌是种子,已经种下去了。但要让它在心里长成参天大树,还需要时间、水分和阳光。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天下午,蓝婷借口去买菜,出了门。 她没有去菜市。 她拐进了一条小巷,走了很久,七拐八拐,进了一栋不起眼的民房。院子里晒着几件旧衣服,墙角堆着柴火,和普通人家没有两样。 但屋里坐着的,不是普通人。 上官复。 他穿着粗布衣裳,扮成了一个走货的商人。桌上放着一壶凉茶,两个杯子。 蓝婷在他对面坐下。 “城里的眼线都撤了。” 上官复说。 “慕容小雪在查。她的人已经摸到了两条暗线,再晚一步,就要被她揪出来。” 蓝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有点涩。 “她查不到的。” 她说。 “我留的饵,都是朝着司徒千羽去的。” 上官复看着她。 这个女子年纪不大,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不多不少。 “你确定他会上钩?” 蓝婷放下杯子。 “他会的。” 她说。 “他恨萧无恨。那天在酒楼,萧无恨用一根筷子打掉了他的剑,当着一百多人的面。对一个自命不凡的少年天才来说,这种耻辱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现在缩起来,不是在怕,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蓝婷说。 “一个能让他亲手杀了萧无恨的机会。” 上官复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用他。” “不用他。” 蓝婷说。 “他自己会来。我只需要让他知道,萧无恨什么时候落单,去哪里可以堵到他。” 上官复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梗。 “你已经有计划了。” “还没有完全定。” 蓝婷说。 “但有一个地方,很适合。” “哪里。” “城外三十里,绝情崖。” 上官复皱了皱眉。 “那地方我去过。悬崖,风大,没有退路。” “对。” 蓝婷说。 “就是因为没有退路。”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萧无恨的绝代一剑,强在万变。只要有足够的空间,他可以应对任何招式。但如果把他逼到一个没有退路的地方,他的剑就少了变化的空间。那个地方的风向、地势、光线,我都看过了。站在崖顶往东,是风口。迎风出剑,剑气会被风吹散三成。” 她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在那种地方打过。” 上官复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欣赏,是警惕。 “你连风向都算进去了。” “不算进去,就不叫布置。” 蓝婷说。 “欧阳长青输,就输在他一直在用白骨真经的招式去打。他觉得萧无恨的剑克制他的掌,就拼了命地想用更强的定式去压。但他没有想过,如果换一个打法,换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战场,让萧无恨的剑从一开始就施展不开,那输的就是萧无恨了。” 上官复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做什么。” “两件事。” 蓝婷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你的人从城外分批撤走,不要留下痕迹。慕容小雪在盯着你,你一动,她就会知道。” “第二呢。” “第二。” 蓝婷说。 “等到那一天,你要站在绝情崖上。带着你所有的人,摆出最强的阵势。” “为什么。” “因为萧无恨要见的,是你。” 上官复明白了。 “你要用我来做饵。” “不只是饵。” 蓝婷说。 “你是他最后的仇人。萧家灭门的仇,欧阳长青死了,骆一禾废了,剩下的只有你。他不杀你,这辈子都睡不踏实。” 上官复没有说话。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不少聪明人。但这个女子的聪明,和那些人不一样。她不是算武功,不是算谋略,她算的是人心。 算得干干净净。 “那件事之后呢。” 他问。 “你说了,推举我做盟主。” 蓝婷站起来。 “我说过的话,算数。”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她转过头,看着上官复。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不要一个阳奉阴违的帮手。你要么真心跟我,要么现在就退出。我不喜欢身边有人藏着刀子。” 上官复沉默了一会儿。 “我懂了。” 蓝婷没有再多说。她推开门,走进院子,顺手扯了一件晾在绳子上的旧衣服,卷成一团,塞进菜篮子里。然后低着头,慢吞吞地走出巷子,像个刚从河边洗衣回来的普通人家的女子。 没有人注意到她。 那天晚上,金陵城外开始有人马移动。 不是大军调动,是一些零散的商队,三三两两,各走各的路。有的往北,有的往西,方向各不相同。车辙很浅,马掌上裹了布,几乎听不到蹄声。 守城的兵士没有在意。 商队嘛,进进出出,再正常不过。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些商队在出了城之后,都在绕路。绕来绕去,最后一齐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西边。 城外三十里,绝情崖。 而在金陵城里,那个小院子里,蓝婷正在灶房里洗碗。 水声哗哗的,油灯把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萧无恨的房门还是关着的。 她把洗好的碗一个个码好,擦干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吹灭油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很静。 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