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绝代火星上的蚂蚁

一剑绝代

第三章 傀儡魔心

火星上的蚂蚁 · 更新时间未知

武林盟主的登位大典,定在冬月初九。 大典设在金陵城外的盟主府。府邸是上官复划出来的,前身是某个没落侯爷的别院,三进三出,院落轩敞。府门重新漆过,挂上“武林盟“的匾额,金漆还没干透。 那天来了很多人。各派掌门、各地豪强、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坐了满满一堂。上官复一身玄色锦袍,站在阶上迎客,笑容周到,看不出半点疲态。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 蓝婷从侧门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正式的礼服,深青底色,绣着云纹,头发挽成髻,插一支白玉簪。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正堂中央,接过上官复双手奉上的盟主印信。 印是铜的,沉甸甸,压手。 她捧着印,转身面向堂下众人。堂下响起一片贺声。 “参见盟主!“ 声音齐整,像是练过。蓝婷捧着印,弯了弯腰:“诸位前辈抬爱,婷儿惶恐。“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堂下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嘴角动了动,又忍住。 上官复在旁边说:“盟主初登大位,诸事不熟。日后江湖事务,还望各派多多帮衬。“ “自然自然。“ “全凭帮主安排。“ 附和声一片。 登位大典散后第三天,长乐帮的人就进了盟主府。 来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自称姓厉,单名一个阙字,是长乐帮的刑尊。他带着一队人,把盟主府的账房、库房、门房、书房挨个点了一遍。点完,他站在蓝婷面前,拱了拱手。 “盟主,帮主的意思,府上事务繁杂,恐有疏漏。从今日起,府中进出账目、人事调度,由帮里代管。盟主只管安心住着。“ 蓝婷点头:“有劳厉先生。“ “不敢。“厉阙说,“另外,府上护卫、门禁、采买,也一并由帮里接手。盟主若想出门,提前知会一声,小的们好安排车马。“ “好。“ 厉阙走后,蓝婷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翻开一本空白的册子,提笔,写下一个名字:厉阙,刑尊,掌刑罚。 写罢,她合上册子,塞进书案底下的暗格里。 又过了几日,上官复亲自来了一趟盟主府,引她去看后院的藏经阁。 藏经阁是盟主府的旧楼,三层,里面存着历代盟主收存的典籍。上官复陪她一层层看过去,态度和气:“盟主日后闲了,可在此读书。有什么想要的,跟府里说一声。“ 蓝婷点头称谢。她的目光越过层层书架,落在阁后一道铁门上。铁门上了三道锁,门外站着两个带刀护卫。 “那里是什么?“她问。 上官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帮里的一些旧卷宗,没什么好看的。“ “哦。“ 她没有再问。但她记住了:那道铁门,白日两个护卫,夜里换一班。换防的时辰,她数着更鼓,记在心里。 此后半年,盟主府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蓝婷每日早起,梳洗,用饭,读书,会客。会客是大事,因为门房那头有一本册子,记着她见了谁,说了什么,待了多久。册子每三日送一次长乐帮,她知道的。 所以她很少见客。 来投帖的人,多半送到长乐帮那边去了。偶尔有不知轻重的门派送帖子到盟主府,她也会见,但见完之后,帖子内容总会出现在上官复的案头。 她渐渐成了金陵城里一个奇怪的景致:盟主府门庭冷落,长乐帮门庭若市。 “盟主是个好性子。“茶棚里有人说,“就是太软了些。“ “软才好。“有人接话,“软了,上官帮主才放心。“ 蓝婷听见这些话,是坐在轿子里的时候。她掀开轿帘一角,看了看街边说话的人,又放下帘子,没有表情。 夜里,她住在盟主府最后一进院子里。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槐树。入冬以后,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凌乱的影子。她的卧房在西厢,床底有一块松动的青砖。 青砖下面,是一个油布包裹。 里面是三卷经书。纸色发黄,边角卷起,封皮上没有一个字。这是她从萧无恨的遗物里取出来的。那夜她捡回他的剑,也在他随身行囊里翻出了这个包裹。 她当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夜半,她点起一盏油灯,盘膝坐在床上,展开第一卷经书。 经文是用极小的字写成的,密密麻麻,像蚂蚁爬。她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默记下来,等第二夜再参。 油灯的火苗压得很低。窗外没有风,火苗却像是被什么压着,笔直地竖着,不摇不动。 她练功的时候,指尖会慢慢变凉。凉到发白,凉到骨缝里透出寒气。她收了功,要搓很久才能搓热。 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每练一夜,她的内息就厚一分。厚得连她自己都吃惊。 练功之外,她还做另一件事:记人。 她记长乐帮的人。刑尊厉阙,暴戾嗜杀,手下的人怕他多过敬他。影谍苏夜,管着帮里所有暗线,从不与人同席吃饭。镇卫狂峥,是上官复的贴身护卫,脑子一根筋,只认帮主一个人的令。巡使温衍,长袖善舞,跟谁都能称兄道弟。统将戈凛,带兵严苛,最恨有人在他面前打马虎眼。 这五个名字,她一笔一笔,写进同一本册子里。 册子越来越厚。她从不带出卧房。每写完一页,就压在青砖下面。 半年之后的一个深夜,她收功,忽然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她动作一顿,灭了灯,躺下。 脚步声在窗外停了片刻,又远了。 第二天,她照常早起,用饭,读书。门房送来帖子,她照常见了客。厉阙照例来巡了一趟,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又走了。 蓝婷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她伸手,抚过窗台上积了灰的砚台。 “厉阙。“她轻声念,“暴戾,嗜杀,不得人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