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游丝

「丧铃一个精灵，跑到沙漠来，不怕被晒脱皮吗？」苏冥怨念道。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一件事。 「既然是精灵，我们是不是该去问问幽花女王？」 「丧铃的战职「奥刃舞者」，听起来和幽花的「月舞者」也有点像。」扎普莱也赞同道。 「确实，我们晚点找她聊聊。」紫堇赞同地点头，「那现在，继续打？」 「稍等我几分钟。」苏冥道。 他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苗欣和贝安琪都在那里。 两人身旁，矗立着一架四五米高的人形机甲—「应龙」0.1版本，框架体系验证机。 机甲全身的传感器早已全部激活，持续采集着训练场中的各项参数。 「怎样？」苏冥询问贝安琪。 贝安琪盯着便携电脑，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飞快滑动，查看着数据流的情况。 「主摄像头帧率稳定在2500帧/每秒时，足够进行有效的战斗态势读取。」她汇报导，「不过，如果帧率达到10万帧的超高速，似乎就触及了一个临界值，能够捕捉到能量的轨迹变化，从而预判更多信息。」 虽然科技侧摄像头，无法直接拍到超凡能量的活动轨迹，但它能记录下除此之外的一切。 包括空气在瞬间膨胀和被扰动时，所引发的极细微光线扰动。 10万帧/秒，意味着设备每隔10微秒就能产生一幅画面。 哪怕敏捷如扎普莱，在这种级别的超高速洞察下，他那些用来迷惑对手的假动作和出手前的细小徵兆，也无所遁形。 但苏冥听完，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处理核心的压力太大了。」 每秒10万帧的比对分析，背後必然对应着恐怖的算力需求。 也意味着，同样夸张的电力消耗。 同时，这种时间间隙也不是人类能够做出反应的，要想利用，必然搭载智控系统。 从而实现诸如「危险判断」、「自动规避攻击」、「弹道修正」等辅助功能。 「应龙」机甲为了在速度上，跟得上计划中的高端对局需求，体型本就受限。 更何况，它还要搭载一款真正意义上的电老虎级武器。 到了战斗的时候，再多的电都不够它烧！ 「那就跟你的三色堇号和大青花鱼一样，弄个僚机系统呗。」苗欣在一旁开口道。 「僚机系统？」 「就是伴随攻击机之类的。」苗欣解释道，「无人僚机，能提供战场态势和预警，必要的时候，还能辅助攻击。」 这的确是个可行的方向。 苏冥明显有些意动。 不过他还是狐疑地看了苗欣一眼。 「是不是丰收又跟你提了什麽浮游炮、龙骑兵系统之类的东西？」 「————你怎麽知道的？」苗欣一脸诧异。 「果然。」苏冥长叹一声，「这群死性不改的胶佬。」 **** 砾鳞沙漠，石纹祭坛。 丧铃很头疼。 字面意义上的头疼。 在星辰帝国境内的雾山湾一战中，她被紫堇用生命法则算计的那一下，伤得极重。 因为中了剧毒「七绝奏」的关系，她这些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养。 偶尔勉强撑着执行过一些任务，但频率基本只有一年一次。 好不容易拿到艾丝黛尔给的解毒药，结果转头又吃了紫堇一记绝对真伤。 紫堇那边，最多只能算稍重点的伤，她却几乎丢了半条命。 随後，便是末骨狂械的进犯。 这其实本就在预计之中，只是她没想到，苏冥的动作会这麽快。 按照设想，砾鳞沙漠这边只要能拖住对方几个月，就算完成任务。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 他们发起的阻滞作战，别说挡住末骨狂械推进，连对方前进的脚步都没能拖慢半分。 这样下去，半个月不到，沙漠恐怕就会沦陷。 真不知道这个敌人，是怎麽一步步成长到如今地步的。 越是打压，己方的局势越恶劣。 丧铃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 外面传来一阵响动，一个人影掀帘走了进来。 丧铃抬头，发现是游丝。 他一路从菱岛赶来的。 「这鬼地方真热。」游丝抱怨了一句，扯开领口透气。 他看了一眼丧铃比当初分别时更加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 「你早点出发，去菱岛吧。」 丧铃点了点头，刚一开口，却险些咳出声来。 「谢了。」她压着嗓音道，然後喝了一口水润滑。 身为一名精灵，沙漠这种炎热乾燥的气候，确实影响了她的恢复。 「一个是你尽快休养，回复战力。 97 游丝交代道。 「一个是压着点菱岛。」 「那边的半兽人暴动，我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丧铃点头道，「见人冒头就杀，这种事没什麽难度的。」 之後，她又将沙漠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这个骨王现在，很难对付啊。」游丝听完，也皱起了眉头。 「两个月前的降临」，伊甸那边派遣库兰德尔，带来了不少针对性的魔法链金武器制造技术。」丧铃语气中满是懊恼，「可惜随着这个蠢货阵亡，全都没了。 库兰德尔，雾山湾一战中被击杀的那名伪圣阶法师。 他的主职，其实是链金术士。 耶梦加得通过神谕，给出了许多关於地球科技侧武器的描述。 伊甸的神祭们，组织人力针对「科技」开发出了相应的对抗武器。 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是得能和主神直接联系才行。」游丝也惋惜道。 这时，马蒂亚舒走了进来。 「游丝大人好。」 游丝点头回礼。 这位马蒂亚舒，是两个月前和库兰德尔一同降临的另一位刻针，伪圣阶战士。 「一个月後的空间大裂隙，可以「降临」一位拥有跨界灵媒能力的神祭大人。」马蒂亚舒道，「还有瘴喉大人，也会一同过来。」 瘴喉，时针序列之八，是适合目前局面的强大战力。 至於那位能与主神跨位面进行沟通的神祭一游丝闻言一喜，「可真是太好了！」 「主神麾下，终於又诞生一位，拥有灵媒能力的神祭了！」 原本泰亚位面是有一位的，也就是魁蛇大人。 不过十八年前，魍蛇不慎死於苍鹭学者手中。 如同前往地球的灵媒神祭蛇，被叛徒青冥杀掉了一样。 这件事让泰亚位面的「先遣」行动，遭遇沉重打击。 游丝稍稍平复情绪，他看向马蒂亚舒，眼神中却升起疑惑。 「恕我直言。」 他打量着这位刻针级战士。 「库兰德尔被传送过来，是因为他是高阶链金术士。」 「那你又是为何一」 位面降临的代价巨大，机会更是珍贵，哪怕是刻针级也得认真对待。 伊甸人才济济，按理说，不会把宝贵机会，浪费在这样一位战力并不突出的战士身上。 马蒂亚舒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被派去支援地球先遣队的。」 「我擅长在贫魔条件下战斗，是所有候选者中超凡力量的「能效比」最高的。」 「同时，我的天赋是规避和恢复能力，很难被重伤，受了伤也能很快复原。」 游丝算是明白了过来。 按照这个说法，马蒂亚舒如果真的去了地球，会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宛如牛皮糖一般。 只要他不蠢到在空旷地带，正面去挑衅那些稀奇古怪的科技器械。 一直混在人群中，恐怕很难被清除。 「空间扰动？」游丝问道。 地球与泰亚同处於下界，从伊甸降临时，有很长一段通道是「重合」的。 而且每次空间裂隙，都会拥有不同程度的波动。 「神祭大人计算的结果是，分配给我的穿越支路，有90%概率通往地球，10%概率落到泰亚。」马蒂亚舒无奈道，「结果大人也看到了，我抽中了下签。」 他显然也很沮丧。 因为他这套能力放在泰亚，显得有些泯然众人了。 「既来之，则安之。」游丝安抚道。 **** 营帐外，随游丝而来的四个刻满符文的大箱子被人小心卸下。 「轻点，别把里面的骸骨磕醒了。」司锺祭司大声提醒，一边施法检查封印是否稳固。 帐内三人，则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根据神赐卷轴被摧毁时的反馈，当时现场有两名灾祸之子」。」丧铃道。 她指的是雾山湾一战，自己逃离时试图带走库兰德尔身上写着预言的卷轴，却没成功的事情。 「我想应该是栗鴞，和那匹独角兽绮罗弥兰。」 丧铃接着道。 「栗鴞还不能完全确定。」 「但绮罗弥兰，很符合命运绘者的描述。」 会画画是其一。 从目前的种种线索来看，绮罗弥兰干预过许多微妙的事项。 比如银绯就曾说过，她是被绮罗弥兰的《北国风景题记》画册引到了北冰岛，才栽在冰龙兰陌手中。 不然，当时由她率领银龙卫队全力出击，和光明舰队一同袭击立足未稳的三色堇号，未尝没有一锤定音的机会。 「绮罗弥兰在北地时，还直接出手，击杀了大傀儡师布伦雷夫。」 司锺祭司安顿好大箱子後，走进来加入了对话。 「事後复盘来看，这名傀儡师如果活着，会是苏冥与领主联盟的战斗中，一个很大的变数。」 「还有一个可疑点。」 丧铃也继续道。 「地精一战里，又是绮罗弥兰撞破了瘟疫计划。」 那些布置在瓦图克湖边的瘟疫图腾，本就是丧铃通过珍妮特的渠道，卖给地精的。 如果能成功，是可以给巨龙山谷重创，为後续的行动拉扯出更多缝隙的。 三人沉吟了半晌。 「这只独角小马，确实活跃得有些过头了。 游丝缓缓开口。 「但是绘者这条线，其实还有另外两个候选者。」 丧铃闻言并不感到意外，缜密本就是游丝最大的特点。 「绮罗弥兰的母亲，传奇画手绮罗幽花就不用说了。」 「而栗鴞学者的绘画能力，其实也非常强。」 丧铃这才露出惊讶之色。 「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 游丝抬手抽出一本书册，那是栗鴞早些年的论文集。 丧铃接过翻开，很快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确实，栗鴞绘制的这些动植物解剖图、形态图，画得非常细腻。」 「也相当漂亮。」游丝补了一句。 发现另外两人都在看着自己，游丝摊了摊手。 「我喜欢她的这个画风，收集了栗鴞整套动植物科学画。」 丧铃合上论文集。 「总之，把栗鴞连同骨王一起抹掉，世界绝对就清净了。」 「你安心养好伤。」游丝宽慰她道，「到时候你和瘴喉一起出手，一波绝对能把他们带走的。」 丧铃点点头，起身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对了，我还关着两个俘虏。」 她临走前告诉游丝。 「一个是浪隐者沙度，他怎麽都不肯投降。」 「另一个，就是那个坏事的珍妮特。」 游丝点点头。 「知道了，我来处理。」 **** 丧铃迅速离开。 这位病秧子精灵，显然已经受够了砾鳞沙漠恶劣的气候。 游丝开始接手这边的各项事务。 首先，是继续对末骨狂械推进部队发起阻拦和迟滞作战。 不能因噎废食。 蜥蜴人这麽多，当消耗就应该消耗。 不过在战术上，游丝还是做了些调整。 末骨狂械既然拥有某种能够探测潜伏蜥蜴的工具，那他准备试试，在有雨的条件下发起攻击行动，会是怎样的局面。 能成功最好，失败了，就当成是一次信息收集。 之後还有一些细节的工作，诸如「圣巫祝」对各蜥蜴部族群落的控制情况。 还有沙漠的人类居民也不能放过，他们的人口占到了沙漠住民的十分之一左右，也不能疏忽。 等过完一遍，游丝伸了个懒腰，走到地牢去看了看两位囚犯。 第一个是珍妮特。 这位前星辰长公主此刻的模样颇为凄惨，显然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 见到游丝过来，她慌忙从地上爬起，几乎是扑到了栏杆前。 「大人！大人！我错了！」珍妮特嘶哑着嗓子喊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被苏冥安放了跟踪设备！」 她的行李中被翻出了未知的构件，但看一眼风格，就知道是科技侧的设备。 功能也不外乎是那几样。 游丝冰冷地看了珍妮特一眼。 她头发打结，身上满是恶臭，没有半点曾经的体面。 「你为什麽不早点说出你的真实出身？」游丝质问道。 珍妮特本来还想撒谎，说自己也是才知晓这件事。 可在对上游丝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後，她咽了回去。 「大人————我————担心自己会被嫌弃，失去价值。」她老老实实道，「所以不敢说出来。」 「就因为你的一己私念！」 游丝的声音并不高，却压得她不敢抬头。 「你知道你这一次，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大人！大人！我知道错了！」珍妮特连忙哀求，「我已经无路可走，只能为我神贡献一切！求大人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这话，倒也不算虚情假意。 她现在去哪，都是死。 游丝想了想。 这个珍妮特，也并不是完全没用。 他决定晚些时候把她放出来。 不过现在就做出决定，会让自己的「宽恕」显得过於廉价。 於是游丝不再理会珍妮特的哭喊和吵嚷，转身走向下一个囚牢。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名有些瘦削年老的砾鳞族。 他身上的伤不轻，但整个人的精神却收得很紧，像一块埋在沙里的石头，沉默而顽固。 从头到尾他闭着眼，对游丝的到来不闻不问。 这就是丧铃口中的浪隐者，沙度。 已经被囚禁了整整三个月。 明明是《末日之书》上提到的「皈依者」，却始终没有半点动摇的迹象。 「末骨狂械和星辰帝国，正联合向沙漠展开进攻。」游丝开口道。 「目前，已经有十六个小部族被灭，所属的三千砾鳞蜥蜴人十不存一，屍骸遍野。」 「哦，不对。」游丝纠正道。 「亡灵法师不留下屍骸。」 「他们只会被利用来，继续屠戮还活着的同胞！」 沙度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这一点动静，自然瞒不过游丝。 他嘴角微微扬起。 「接下来，你们砾鳞族还会死得更多。」游丝继续道，「整个砾鳞沙漠，都会血流成河！」 沙度缓缓睁开了眼。 「那也是你们的错，不是人类的问题。」 游丝闻言一笑。 「你倒是很讲道理。」 「但是讲道理，能让你的族人避免屠戮吗？」 「能让砾鳞族延续下去吗？」 沙度没有说话。 因为这根本不是辩论。 游丝是在威胁他！ 「你如果加入我们，等我神降临，砾鳞族就能站上本位面生灵的顶点」」 游丝话还没说完，就见沙度忽然抬起双手，猛地往自己耳朵里戳去。 是宁可把耳膜戳破，也不想再听下去的架势。 游丝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两根金属长钉射出，将沙度的双臂钉在了墙上。 绿色的血液涌出，泪泪流下。 「竟然嫌我吵。 游丝都被气笑了。 沙度这副模样，哪里有半点投降的可能。 「行。」 游丝也不再强求。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再纠缠你，顺便还改善一下你的待遇。」 沙度沉默不语。 游丝盯着他，提出问题：「莱奥妮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