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次 告白？

「是这样的吗？」伊瑟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水光，语气却还带着点倔。 「流苏族到你母亲这一代，也就剩不到百人了。各种通婚，血脉断裂，传承没能延下来。」 「最後索性自行宣布解散。」 「别拿流苏族这个糊弄我。」伊瑟盯着她，声音发涩，「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 她声线提高。 凯莎琳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说好，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父母都不希望你因此，而觉得背负了什麽。」 伊瑟沉默了一下，再次抱住凯莎琳，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你也是我母亲。」她声音闷闷的。 凯莎琳抬手搓了搓她的脑门。 「嘴这麽甜。」 然後，她终於讲起当年的情况。 「你父亲梅乌尔，十九年前，参与过毒杀先王洛伦佐。」 「这件事纸包不住火，知道的人很多，尤其是星辰帝国的一些勋贵。」 「那些人不敢去找夏里科复仇，便把怨气撒在了你父亲身上。 17 「在巨魔一战中，他们抓住机会，从背後对梅乌尔下手。」 伊瑟呼吸一滞，抬起头，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 「————然後，我母亲死了？」 「————是。」 「瓦丽维保护了你父亲，自己却伤重，不久後不治。」 「当时我跟在你父亲身边学军事。」 「你小时候特别特别黏我，瓦丽维还经常吃醋，说你怎麽跟我，比和她还亲。」 凯莎琳说着，抬手擦了下眼角。 「你父亲当时非常痛苦。」凯莎琳继续讲述道，「他说，是自己连累了家人。」 「因此，他决定伪造你的死亡。」 伊瑟喉咙轻轻动了下。 「————所以对外，我是和母亲一起死掉了？」 「对。」凯莎琳点头。 「然後我以私生女的名义，把你「寄养」在外面。」 「几个月後，再以「别人不肯养了」为由，被迫」把你接回身边。」 「从此收养了你。」 凯莎琳讲述道。 「你们这麽做，是为了把我从危险中挪开？」伊瑟问。 「是。」 伊瑟慢慢松开凯莎琳的衣袖。 「所以你给人做情妇、水性杨花的传言——很大一部分，是为了遮我的身份，在保护我？」 凯莎琳没有否认。 她望着伊瑟，眼神宠溺。 「也别想太多。我跟你父母这一代人的恩怨，我们自己都处理掉了。」 「当时是夏里科登基不久、立足未稳，才被那些小人钻了空子。」 「事後」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为了这件事，夏里科与凯莎琳，先後屠掉了五个家族，死者数千。 直杀得帝国首都，血流漂杵。 那既是复仇，也是政治清算，把夏里科王座周边最不稳定的因素连根拔起。 没有那麽多纯粹的情。 更多的是算计与绞杀。 这些事，她不想告诉伊瑟。 「反正，我们做得有点太过。」凯莎琳最终只是淡淡道，「现在，一个仇人都没给你留下。」 伊瑟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最後，她再次把脸埋进凯莎琳肩窝里，这一次什麽都没说。 凯莎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小伊瑟就这麽哭着哭着，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是刚失去母亲的时候。 **** 苏冥忙完手头的事，也去了医院。 病房里多了一只独角兽。 绮罗正站在洁露丝床前，独角上光芒流转，月华如丝线般注入少女体内。 苏冥没有出声，靠在门框边，默默看着床上的洁露丝。 这个女孩，在过去半年里一直负责他的安全。从红宝石基地，到辉煌圣城，始终没离开过位置。 如今躺在这里，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他被卷进来的。 苏冥思绪转了几圈。 莱奥尼娅的寄生还在，藏在洁露丝灵魂深处。 粉色头发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偏偏根据沙度的说法，这件事和「灾厄之子」有关，不能抹除莱奥尼娅。 否则「灾厄之子」中的「面壁人」会死。 苏冥眉头微皱，这些情报，会不会又是游丝的一个阴谋？ 他判断不清。 但有一点很明确。 莱奥尼娅的本体水晶已被毁掉，失去了争夺少女身体控制权的资格。 洁露丝这一路以来，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这说明莱奥尼娅，也无法干预她的认知。 并且刻苦练习到现在，她动用栖念族灵魂能力，也不会失控。 苏冥摆摆头。 至於「面壁人」，又到底是什麽？ 想不通———— 伊甸的魔法技术，似乎凌驾了泰亚一个层面。 他们的种族，也更多一些。 这导致泰亚在面对这群敌人的时候，会在部分信息上处於劣势。 **** 绮罗完成了治疗。 白光一闪，独角兽的身形缩小，眨眼间就变成了绿发小萝莉，蹦蹦跳跳地从病房里出来。 「洁露丝怎麽样？」苏冥问。 「还行。」绮罗答得很随意，「典型精神肉体双透支罢了。」 在被莱奥尼娅短暂操控的那段时间，洁露丝被强行压榨出圣阶战力。 可她本体显然远够不到那个层级。 「我再给她治几次一」 绮罗掰着手指数了数，又撇撇嘴。 「但肉体这方面不算我的强项。」 「你得多给她安排些牛肉罐头补补！」 「你自己想吃就直说。」苏冥戳穿道。 「哼！」绮罗扭头，「直说你会给似的。」 苏冥看向病床上的洁露丝。 「莱奥尼娅的灵魂，你知道如何处理吗？」 「比如你曾经用过的那个什麽「上位接引术」？」 绮罗煞有介事的思考了一下。 「那个法术，我也是一知半解啦。」 「但我怀疑，她们这种缠在一起的情况，要麽不生效，要麽一」 「一起带走。」 「你们月祷师，有更了解这方面的人吗？」苏冥不放弃，继续追问道。 「以前洁露丝问过我，关於她的问题有没有办法。」 「我的建议是去找仙灵族。」 「现在也还是这个回答，他们才是这方面绝对的专家！」 「仙灵族不是已经快消失的种族吗？」苏冥没好气地道。 「还行的呀。」绮罗眨眨眼，「他们只是喜欢躲，离种群灭绝，还差得很远呐。」 苏冥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布袋。 哗啦一声。 一袋巧克力。 泰亚有可可果，这是他让莉莉珊专门采购制作的。 女仆极有耐心，把巧克力都倒模成了各种小动物—兔子、松鼠、小猫，惟妙惟肖。 当然，给绮罗这种家伙，多少有点牛嚼牡丹了。 「哇喔！」 绮罗眼睛一下亮了，两只手一把抱住布袋。 「谢谢老板，我明天再来！」 说完，转身就噔噔噔噔跑远了。 苏冥看着那背影，愣了一下。 这种独角兽，今天居然不当场吃掉？ **** 伊瑟从凯莎琳房间出来时，眼眶还是红的。 她一边走，一边拿手背抹眼泪，脚步很慢。 转过走廊拐角，正好撞上往住宿区回去的苏冥。 苏冥原本还在想绮罗提起的仙灵族，抬头看到伊瑟时，很是吃了一惊。 下意识便问了一句：「你怎麽了？」 伊瑟停下脚步。 「没事。」她倒是坦然，「只是知道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当然，今晚大概会失眠，说不定还得躲在被子里哭会呗。」 苏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到洁露丝还躺在医院里，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要是有什麽想说的。」他主动开口，「我倒是可以当个听众。」 伊瑟摇了摇头。 月光从走廊的窗外漫进来，照在她头发上，像蒙着一层薄霜。 她看着苏冥。 然後，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苏冥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稍稍迟疑，还是准备把她轻轻推开。 伊瑟却没有立刻松手，只是低声道。 「苏冥，我喜欢你。」 「所以，别靠我太近。」 「像普通朋友那样，就好。」 说完，她便松开了手。 微微半鞠一躬，转身离开。 苏冥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行吧。 合着整个泰亚，就他最不会处理感情问题。 他摇头自嘲，正要继续往回走，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念头。 这里，是紫堇的全知视野范围！ 苏冥顿时心凉了半截。 伊瑟，绝对是故意的！ **** 次日，胜利日庆典。 辉煌圣城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旗帜、花环、彩带，把整座城市装点得像一片沸腾的海。街道两侧挤满了人，从老人到孩子，从士兵到平民，每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苏冥站在高台上，简短致辞，宣布庆典开始。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苏冥往後退了半步，感觉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城中各处，祈祷会与欢庆仪式同步展开。 随着各项表演进行，星沙神官们集体登上的法台，进行灵雨联合施法。 『神之恩泽！』 白色光雨从天而降。 凝聚了祝福之力的细密光丝，覆盖了大半座城市。 光雨落在人群身上，像一层温暖而轻柔的纱。 疲惫者精神一振，伤病者疼痛减轻，每个人都浸在那份安宁与温暖里，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庆典被推向高潮。 灵雨技术，被紫堇开发成了全元素通用型法术。 它不局限於亡灵系的魔力共享，而是适应所有元素属性，兼容绝大多数术式。 至高知识协会已经正式认可，这是一项划时代的魔法技术。 当初苏冥为了战术需要，刻意蹭「灵云」流量而沾上的污名，也渐渐被洗去。 苏冥悄悄偏头，朝远处扫了一眼。 紫堇站在法台一侧，正有条不紊地调度灵雨节奏，面色平静如常。 但昨晚她可不是这样。 有些仗，比沙漠战场还难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