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演习

数日後，月斋日。 光明神殿的信徒，会在每个月的第一天，从黎明至日落禁食。这一天也是祭典活动最集中的日子。 但苏冥觉得一整天不吃不喝，还要参加活动，有点折腾人。 尤其是夏季的白天，这麽炎热，还这麽漫长。 他查询神约派时期的惯例，发现主教一级往上的神职人员，并不受月斋日禁食规则限制。 苏冥如今已经身为一名权限狗，他乾脆宣布： 在月斋日，食用主教「祝福」过的食物，视为对神明的尊敬。 苏冥想法很简单，在活动中加入一个「祝福食物」的环节，既保留了习俗，又能把弊端削掉大半。 效果立竿见影，参加宗教的人群，到了下午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气无力。 但苏冥低估了月斋日期间，能吃到食物这件事的吸引力。 数月以来基础建设上的持续投入，让城镇之间的交通变得便利。 政务上的逐步理顺，已经让初旭下层民众的生活改善了不少，闲暇变多。 於是，月斋日参加祭典活动的人数，开始迅速增加。 尤其是辉煌圣城。 这里本就是信徒心中的圣地，更是最繁华的游玩点。随着人流汇聚而来的各类摊贩、剧团、杂耍艺人等，又让整座城市更加热闹。 苏冥原打算收回命令。 但改版後的月斋日优点已经体现，初旭的民众凝聚力、精神面貌，都显着提升。 行政部门认为是非常值得的。 现在天还没亮，大堆人守在广场附近，等着日出之後，「斋戒」正式开始。 连苏冥，也不得不早早起床。 因为这一天，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会提前到岗。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初旭共和国各处。 「光明神的教徒，真是喜欢凑热闹啊。」苏冥感慨。 「泰亚缺乏文娱活动，更缺乏大型活动。」菟丝子顶着两个黑眼圈，语气中怨怼不已，「我们这边，才是无妄之灾！」 ****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和前两次月斋日不同，这次辉煌圣城商流异常聚集，旅店和临时市场摊位爆满，连废旧的空仓库都租赁一空。 圣城政务中心的人并不知晓厉害，他们只是按照正常的月斋日活动准备。 但情况明显到，连卫星图都发现不对劲了。 数字模型显示，这次的月斋日，会有百万人从周边涌入城市。 在苏冥的故乡，这种规模无所谓。甚至某个小区的保安看到之後，会淡定地说一句小场面，然後点上一根烟。 但这里是泰亚。 菟丝子小组当即发出紧急预警！ 圣城卫队、城政厅、神殿事务处全部被拉动起来，开始对城市内存在踩踏风险的楼梯、巷道、拐角和窄门进行拓宽、拆除或单向通行改造。 所有主要街口张贴道路指示。 关键区域安排守卫值守，容易拥堵的路段临时禁行。 广场外围设置缓冲带。 供水点、医疗点、休息棚、失散儿童登记处全部提前布置。 城管队伍临时扩充，重点遏制违规占道摆摊、私自搭棚、堵塞通道和藉机哄抬价格的行为。 林林总总，上百条举措一口气压下去。 整个辉煌圣城像一台刚被人强行校准的巨大机器，开始准备承接超过历史峰值两倍的人潮。 「我之前只以为，你们打仗和工业专业。」埃诺比娅看着一份份调度表，神 情复杂，「为什麽这种事情会这麽熟练？」 在线会议另一段，忙碌进行指导的「基层组织」的人员叹了口气。 「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夸奖我们。」 「但真开心不起来。」 **** 日出前的例会结束，月斋日的各负责人按部就班前往岗位。 苏冥当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方面。 「今天上午的日程，是钻石基地旁边的演训场。」莉莉珊道，「初旭新编一军团和二军团，对抗演习。」 苏冥看了眼时间，才六点钟。 他沉吟片刻，想到了招：「紧急通知他们，演习时间提前，半小时之後开始！」 原定的时间可是上午九点。 莉莉珊眼睛顿时一亮，「这就有热闹可以看了！」 她立刻转身去通知。 靳荣嘉也夸奖了一句：「不错，有我们的风范了。」 苏冥很快乘着巨龙出发。 等一行人抵达演训场时，下面果然乱成了一片。 双方部队刚刚完成紧急集结。 士兵早餐来不及吃，只能一边小跑赶路，一边拆开应急口粮往嘴里塞。军官们来回奔走，传令兵像被狗追一样在营地和武器库之间狂奔。 苏冥落在导演部。 身为演训计划主持人的伊瑟，正气急败坏地调度。她头发都没梳，只用一根发绳粗略捆在脑後，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看到苏冥之後，她投来一副想刀人的眼神。 说好的喜欢呢，这麽快就消失了吗？苏冥在心中哀叹。 不过他没有去打扰这些人的工作。 毕竟眼下忙碌的人群里，想刀了他的肯定不止伊瑟一个。 苏冥拿起桌上的演习剧本。 本次演习内容，是一次野外遭遇战。 参战部队中，红方是一军团的一支千人队伍。这批士兵全部是初阶到中阶的战职者，以步枪、机枪为主要武器，同时编组了一些重火力单位。 他们的武器，全都是钻石基地这段时间「本土化」生产出来的新装备。 蓝方则由二军团的两支千人队担任。他们按照泰亚传统作战配置，以各类冷兵器、重甲战职者和符文火炮为主。 原本这次演练的目的，是测试新旧不同武器体系的对抗效果，同时寻找更合适的战术搭配。 但苏冥一道「乱命」下来，事情的性质迅速变了。 六点半，演习开始。 但不到二十分钟，第一轮演习就结束了。 蓝军完成部队集结後，发现距离演习开始已经不足五分钟。 他们乾脆放弃繁琐准备，只带上所有冷兵器，直接赶往预定演习场地，然後发起突击。 符文炮？ 链金武器？ 反正带了也打不过红方的现代火炮。 这一下，反倒让老老实实按照演习预案，准备武器、分发弹药、构建火力阵地的红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红方士兵虽然也配有刺刀和近战武器，但两倍人数的蓝方战职者冲进阵地。 传统重甲兵一旦贴脸，枪械优势会被迅速压缩。 几处临时火力点刚刚架起来，就被蓝方冲锋队直接压垮。 负责机枪的小队还没完成枪管中的冷水灌注，便被导演部判定阵地失守。 「一军团的士兵，在热武器整备上还不够熟悉。」瑞修里评价道。 「训练方面得加强。」苏冥道。 他想了想，招来军部的书记员。 「初旭第三军团整编完成後，我们步调先缓一下，不再增加新编部队。」 「不给予充分的资源和训练时间，新武器会使唤得跟烧火棍差不多。」 **** 演练继续进行。 虽然第一场很乱，但演练本身就是为了找问题。 导演部花了一个小时，将两边部队重新规整，重置判定标记。 随後，第二次演习拉开。 红方侦察小组提前散开，利用符文信号弹标记蓝方推进路线。机枪阵地在缓坡後方交叉布置，步枪手分散占据树线边缘，炮兵小队则在临时土垒後完成装填。 蓝军刚刚穿过一片低矮灌木，导演部就判定他们进入红方火力覆盖区。 哒哒哒哒空包弹和训练弹的声音连成一片。 伴随导演部投放的判定光标，蓝军前排冲锋队接连被标记「阵亡」。几名蓝军军官立刻分队迂回，试图从侧翼压上去。 红方的迫击炮小组随即调整角度。 炮手半跪在地，副炮手报出距离，第三人快速递送炮弹。 「装填！」 「放！」 轰！ 训练弹落在蓝军侧翼前方，符文判定光雾炸开，大片阵亡标记浮起。 蓝军被迫改变路线。 **** 第二轮开场还不到十分钟，局面彻底一面倒。 双方士兵都是超凡者。 可拥有热武器的一方，在攻击距离和火力密度上存在巨大的自由。 武器弹药，更是超凡者额外的战斗续航。 过程中，问题也暴露出来。 红方军队的炮击阵地上，一门迫击炮炮身忽然发出一声不正常的闷响。 「退！」有人大喊。 话音还没落下，轰一声就炸膛。 好在炮管没有完全炸裂，只是中段鼓起一道狰狞的裂纹，滚烫的白烟从缝隙里喷出。 一名副炮手被气浪掀倒，另一名士兵手背被金属碎片划开。 「医疗组！」 「封锁炮位！」 导演部的哨声接连响起。 还没等这边处理完，步枪小队也传来报告。 几支本土化生产的步枪在连续射击後发生卡壳。 士兵按照训练动作拉栓退弹，却发现弹壳膨胀後卡在膛内，枪机拉不开。班长试图排障，刚把枪口压向安全方向，枪膛内残留的符文火药又爆出一声短促闷响。 枪托狠狠撞上他的下巴。 技术观察员立刻上前，取走武器和相关弹药封存。 很快，更多问题被汇总上来。 枪械在高温环境下连续射击，故障率超过预期。 火炮的稳定性不够，弹道偏移超过允许范围。 导演部简单商议之後，宣布第二轮演训终止。 大量钻石基地的技术人员进入现场。 他们围着火炮拆解检查，把残留药渣收进小瓶，带回实验室分析，寻找质量上的问题。 军官们组织参演人员复盘，一项项反推事故原因。 如果是操作不当，就要加强军队的训练流程。 若是装备的人机设计存在不合理，还要调整交互。 战争本身，是一项繁杂的系统工程。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也到了十点钟。 因为已经暴露了相当多的问题，各部门都需要时间消化。 苏冥宣布演训部队解散。 伊瑟四仰八叉地往椅子上一摊。 苏冥打量了她几眼，发现这位少女和平时有些区别。 「今天没化妆，没来得及洗头。」伊瑟自暴自弃道。 苏冥把「这样也挺好」之类的话咽了回去。 「伊瑟，斋日的话，军队这边怎麽安排？」他换了个话题。 「除了比较短的祈祷会和祭典餐，没有更多安排。」伊瑟回答，「不少部队，现在都被抽调到城中维持秩序。」 「新编一军团、二军团以後的杂务，尽量少安排。」苏冥道，「这次对半兽人的战斗，是要把他们拉上去的。」 距离对菱岛战争发起的时间，只剩两个多月。 这点时间，绝对说不上充裕。 偏偏苏冥压下了所有要求延长准备期、追求更稳妥方案的意见，坚持尽快发起进攻。 「明白了。」伊瑟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