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医者钥匙

耶希娅的霜剑贯穿了阿蒂亚的胸膛。 寒意从伤口中爆开，冻结她的心脏，沿着血管蔓延，将她整个人凝成冰霜。 阿蒂亚的呼吸停住了。 而她挥出的那一剑只是从耶希娅身後掠过，没有斩中耶希娅的身体，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可耶希娅却踉跄後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道细响传出，像冰面深处裂开的声音。 『永霜·凝华』领域裂开。 如同被敲碎的镜子，层层冰光崩散。被冻结的风重新流动，战场上迟迟未坠的碎石终於砸落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 「你竟然！」 耶希娅双手发颤。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本源被这一剑切开、剥离。 刚刚降临泰亚，她固然拥有从伊甸携带而来、凌驾於这个世界的天命级力量，却并未融入此界。她与这个世界之间，还存在一条隐蔽的缝隙。 而利用这个缺陷的方法，偏偏还是她自己展示给敌人的！ 霜纹从耶希娅手臂上剥落，体内魔力像遭到反噬般冲撞经脉，令她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同行的劫荡之钟成员立刻冲过来，扶住了她。之前同行的刻针从怀中掏出一套魔法道具，将其扣在耶希娅身上。 来自半兽人的圣物，「祖依的庇佑」。它看起来像一个鸟嘴面具，也被叫做「医者钥匙」。 绿色治疗光芒随之亮起，像一层流动的藤蔓，笼罩住耶希娅的身影，为她持续修复伤势。 「迅速带大人离开。」刻针沉声道。 耶希娅被几名成员护着离去。 刻针这才敢露出脸上遗憾和懊恼的表情，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阿蒂亚。没想到对付一个区区传奇巅峰，竟然让时针大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这会严重影响，组织之後的战略安排。 刻针成员抽出武器，转身走向重伤倒地的利奥尼。 事已至此，还是把这点利息也收了。**** 一道白光泛过。 领域，『涤罪静默！』 烬悔修士柯尔特斯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他淡淡扫了现场一眼，看到阿蒂亚时，目光骤然一凝。 随後，柯尔特斯抬手，开始治疗利奥尼。 强大的治癒术落下，圣光如泉水般灌入利奥尼体内。胸腹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光芒中一点点收拢，封冻血肉的寒气也被缓缓驱散。 刻针和身边两名分针成员，立刻想要出手阻止。 可他们刚刚抬起武器，就发现自己无法释放攻击。 他们的意识里，被强行填满了和平与宽恕，充斥着对美好与无垢净土的虔诚向往。杀意刚刚升起，就被这些满溢的念头冲散。 柯尔特斯看着敌人，他同样无法攻击。 『涤罪』领域的缺点就在这了，敌我不分。当然，这个「攻击」的涵盖范围，并不包括唇舌。 「区区邪教。」柯尔特斯一边治疗利奥尼，一边讥讽道，「你们对伪神的信仰，就只有这点程度啊。」 刻针眼神阴沉，额头青筋跳动。 他一步步走到柯尔特斯面前，想挥刀。 可刀锋举起後，手腕不停地颤抖。 杀意被领域洗掉，愤怒又被强行扭曲成某种荒谬的平和。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真的产生了放下武器、跪地忏悔的冲动。 这让他心中充满惊恐。 柯尔特斯继续道： 「听说你们那个伪神，是一条蛇？」 「蛇皮、蛇胆什麽的，应该适合入药吧？」 两名分针成员呼吸粗重起来。柯尔特斯的领域，将战场变成了一座忏悔囚笼。 他们的理智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想跪下，一半想杀人。 刻针成员再度用力，刀锋距离柯尔特斯的脖颈不过半尺，却就是落不下去。 柯尔特斯自顾自进行着治疗，继续语气寡淡地讥讽。 「你们的伪神要是看到自己所谓虔诚的信徒——」 「在伟大的光明真神的代言人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 「会不会觉得很欣慰？」 刻针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旁边两名分针成员也差不多。 他们脸色扭曲，眼睛充血。 攻击欲望一次次被点燃，又一次次被领域碾灭，只剩下信仰受到羞辱後的痛苦，在脑海里反覆撞击。 「别着急。」柯尔特斯道，「一会儿给你们办个皈依仪式，我们光明教会很大度的。」「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蛇既然能入药，说明也是擅长医疗的嘛！」 「何必区分那麽多。」 「磕几个头，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你们这些异端，亵渎者！」刻针崩溃般咒骂出声。 他再也不甘受辱下去，刀锋一转，噗的一刀抹过自己的脖子。 眼神中，竟然露出一丝解脱。 剩余两名分针几乎没有犹豫，有样学样，同时将武器刺向自己。 三具屍体，就这样栽倒在柯尔特斯旁边。 柯尔特斯低头看了一眼。 「信仰挺死硬。」 「就是脑子不太好。」**** 几分钟後，柯尔特斯来到阿蒂亚跟前。 随着冰霜领域的解除，四下的寒霜早已褪去。 但阿蒂亚身上依然缭绕着白色雾气，冰霜覆盖在她的发梢、睫毛和盔甲缝隙里，胸前被耶希娅霜剑贯穿的位置尤盛。 阿蒂亚的手中，还握着不屈之刃，只是光芒已经褪去。 很难说这位不屈的战士，究竟是被耶希娅杀死的，还是在战斗中将自身燃尽。 柯尔特斯细看了一眼，阿蒂亚脸上没有痛苦。 失去血色的面容上，甚至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柯尔特斯沉默了片刻。 「面对强敌，能斩出那绝强一剑的你，也是开心的吧。」他低声道。 「你竟然一直在旁边看戏！」 利奥尼走了过来，声音里压着怒意。他的伤势刚刚被治住，胸腹间仍有大片血痕，走路时脚步都有些不稳。看向柯尔特斯的眼神，几乎像是要把人撕开。 柯尔特斯冷冷看了他一眼。 「有什麽火，冲着敌人去。」 「我跟你们的关系，可没好到舍命的程度。」 「这麽危险的敌人，我留在边上伺机而动，已经对得住和你们同行一遭了。」 利奥尼攥紧拳头，他很想动手，阿蒂亚的死亡让他悲痛欲绝。 但理智渐渐重回。 柯尔特斯这个人本就私心颇重，他没有落井下石，在关键时刻出手救自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最终，利奥尼还是慢慢松开了拳头，强行让自己平复。 **** 柯尔特斯没有再理会利奥尼，他双手结出祝福印。 「真不想一天念两遍啊。」柯尔特斯叹息道。圣光从他掌心洒落，轻轻铺在阿蒂亚被冰封的身躯上。 「奥法为魂，星路为途……」 「此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蒂亚手中那柄仍未松开的剑上。 「永沐剑光！」 **** 祝福礼结束，柯尔特斯突然感应到了什麽。 阿蒂亚手中的武器突然分解，化作一团光芒，於柯尔特斯面前汇聚。 神眷武器，在选择新主人！ 只是这一次，和紫堇後来获得神眷认可时完全不同。 那道光芒显得极其不情不愿。它在半空中扭曲了几下，似是想逃，最终被无形的规则按回原处，落入了柯尔特斯手中。 圣辉流转，光芒如梦似幻。柯尔特斯先是怔了一下，随後眼中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我果然是光明神最青睐的！」 「这麽多年的善事没白做！」 「有了这个，神殿的权柄就该是我的了！」 他来回走了几步。 「不，对外得声称是奥古斯德拿的。」 柯尔特斯心中快速算计。 「还是得让他顶在明面，这样才好对抗枢机议会。」 果然是什麽货色，拿到神眷武器就会去做什麽事。 也难怪神眷武器刚刚那麽不情愿。 利奥尼甚至感觉，如果不上自己重伤跌落，神眷武器是会选择自己的。 他出言讥讽道：「柯尔斯特，你那些沽名钓誉的伪善行为，骗骗无知的世人也就罢了。」 「真以为能欺骗神？」 利奥尼看向旁边几具刻针与分针的屍体。 「搞不好，是因为你刚刚击杀了这些人，神眷才捏着鼻子找上你的。」 柯尔特斯冷哼一声。 「你应该对刚刚救了你的人，保留最基本的感恩。」 「我只是在提醒你应该做什麽。」利奥尼道，「你如果非要执迷不悟，估计当任何一个候选者出现，神眷武器都会立刻弃你而去，投奔新主人！」 「这不劳你操心！」 柯尔特斯怒道。 他身形浮起，看着全身是血的利奥尼。 「死不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柯尔特斯迅速离开。苏冥这边的幻象场景，跟随着神眷武器，渐渐远离。 在柯尔特斯身後，利奥尼将银狼的屍体抱了过来，和阿蒂亚放在一起，自己缓缓跪倒。 他伸手按住胸前刚刚被圣光癒合的伤口，那里已经不再流血，可怎麽也压不住心间渗出的血。 画面缓缓放大。 风重新吹过这片丘陵，卷起一地的断箭、血迹与破碎冰晶，吹动阿蒂亚身上凝霜的斗篷。 宛如一块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