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这帮明军，为了做局连命都不要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鳌拜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抓过身旁的亲卫甲喇额真，压低嗓音吼道：

“快！你亲自去凤县叫门，进城面见固山贝子屯齐！

把外头的军情一五一十告诉他，就说李定国倾巢而出，这是早有预谋的合围之策！”

“请屯齐贝子立刻下令，趁着明军步卒主力尚未赶到、北门官道还未被截断，全军即刻弃城。

由本将率骑兵断后，火速退回大散关内据险固守！快去！”

“喳！”

甲喇额真不敢耽搁，翻身上马，借着黎明前的微光绕到凤县西门，扯着嗓子表明身份，被城上守军用吊篮拉进了城内。

此时，凤县县衙大堂内，灯火通明。

固山贝子屯齐披着大氅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听着堂下甲喇额真气喘吁吁的禀报。

听完鳌拜劝他弃城北撤的提议，屯齐将茶碗重重搁在桌案上，眉头皱起。

此次奉肃亲王豪格之命南下，尼堪是统兵主将，他屯齐是副将。

昨日尼堪率领三千精骑脱离大队去追击艾能奇之前，曾严令他率领剩下的七千步骑驻守凤县，接管城防并看护粮道。

如今尼堪在南面中伏生死不知，他这个副将便成了凤县城内的最高统帅。

堂下一名随军协领见屯齐不吭声，小声提醒：

“贝子爷，鳌拜大人眼光毒辣。

若是李定国当真率主力合围过来，咱们要不要先退回大散关暂避锋芒？”

“退？往哪退！”

屯齐冷冷扫了那名协领一眼，心头盘算。

尼堪私自孤军深入，中了埋伏折了三千八旗精锐，那是尼堪自己贪功冒进的罪过，板子怎么打也落不到他屯齐头上。

可凤县是豪格钦点要占稳的前进据点！

如今城内足足有七千兵马，粮草军械一应俱全，城墙也完好无损。

在没有接到主帅豪格的撤军钧令之前，他屯齐若是听信鳌拜一面之词，被几千明军骑兵吓得连仗都没打就弃城逃回大散关……

届时豪格正在为尼堪损兵折将而暴怒，这股邪火往哪撒？

肯定全得撒在他屯齐这个临阵脱逃的副将身上！

丢城失地的罪名一旦扣下来，莫说他这个固山贝子爵位不保，搞不好连脑袋都得搬家！

只要守住凤县，哪怕被围上几天，也是奉命行事、有功无过。

况且城外有鳌拜三千余精锐骑兵策应，明军不来个三四万人根本围不住凤县。

念及此处，屯齐拿定了主意。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鳌拜派来的那名甲喇额真：

“回去告诉鳌拜！

本贝子奉肃亲王与尼堪贝勒将令驻守凤县，没有王爷钧令，绝无擅自弃城之理！”

“凤县城池坚固，我军在城内有七千精兵，守住这区区小城绰绰有余！

传本贝子令，命鳌拜率领本部三千骑兵在城外驻扎策应，与城内互为掎角，固守待援，一切等肃亲王钧令到了再做定夺！”

甲喇额真急得往前膝行半步：

“贝子爷！一旦合围……”

“本贝子意已决，不必多言！滚出去！”

屯齐一挥袍袖，直接招手叫来两名戈什哈，将甲喇额真架出了大堂。

四月十七，傍晚，凤翔府城外，清军中军大营。

帅帐内，肃亲王豪格正就着烛火审看关中各州的粮草调拨文书。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镶黄旗快马信使撞开帐帘，扑倒在毯子上。

“王爷！大事不好了！凤县急报！”

信使嗓子劈了音，双手高举一封染血的令箭与口信文书。

豪格放下手里的朱笔：

“慌什么！尼堪和鳌拜不是已经拿下了凤县，正顺着陈仓道追击艾能奇残部吗？”

信使重重磕了一个头，额角见血，哭喊出声：

“回王爷！昨日尼堪贝勒率三千精骑孤军深入，在留坝北面的山谷里中了李定国主力的埋伏！

两侧山头滚石封住了退路，里头全是火炮和车阵，两千六百名八旗儿郎全军覆没！”

“什么？”

豪格急得站起身，身前的楠木桌案被带得晃了两晃。

不等豪格发问，那信使一口气将最坏的消息全倒了出来：

“逃出来的弟兄亲眼瞧见，尼堪贝勒的金龙大纛被砍断，人被三杆长枪钉在马堆上，连首级都被明狗割去了！

如今李定国亲率主力反扑北上！

鳌拜大人在城外扎营苦撑，特派小的突围传信，请王爷拿个定夺！”

豪格只觉得脑门充血，眼前发黑。

帐内陪坐的几名满洲参赞大臣和梅勒额真骇得脸色惨白。

近三千满洲八旗精锐，外加一个太祖高皇帝的亲孙子、宗室贝勒尼堪，就这么眨眼工夫，全折在秦岭深处的山沟里了？

豪格胸膛起伏，喘息了好久才开口道：

“李定国！孙可望！”

豪格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

“什么狗屁内讧火并！什么争权夺利哗变炸营！全他娘的是演给本王看的戏！”

到了这一刻，豪格哪里还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从抓到那几个传递密信的明军斥候开始，到凤县城头半夜火起、四门大开，再到艾能奇率领残兵败将一路丢盔弃甲地往南逃……

这一桩桩一件件，严丝合缝！

对方为了让他豪格相信靖虏营真的内乱崩盘，不仅舍得把屯驻凤县的军械白白拱手相让。

甚至连艾能奇那等核心大将都亲自上阵当诱饵，拿上千名悍卒的性命当添头，任由八旗铁骑在屁股后头追着砍杀！

天底下哪有这等拿自家老本性命演戏的疯子！

“本王打了半辈子仗，竟被一群流寇耍得团团转！”

豪格喘着粗气，眼眶里全是血丝。

一名满洲老将上前一步，拱手急呼：

“王爷息怒！眼下尼堪贝勒已死，李定国既然亮出了主力獠牙，必定是冲着凤县城里的屯齐贝子和鳌拜去。

凤县孤悬在大散关外，四周全是崇山峻岭，一旦被明军步骑彻底封住，里头的一万兵马就成了瓮中之鳖！

咱们得赶紧做决断啊！”

豪格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在帐内来回踱了数步。

他虽愤怒到了极点，却并未失去理智。

李定国既然敢设下这等惊天死局，在凤县周边必定早已布好了口袋，就等着他豪格再去添油救人。

此刻从凤翔调集大军翻越大散关去救，山路崎岖难行，重炮辎重根本运不过去，一头撞进明军预设的战场，搞不好连主力都得搭进去一层皮！

“传本王令！”

豪格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令：

“挑二十名最精干的巴牙喇骑手，立刻持本王令箭南下！

冲进凤县告诉屯齐和鳌拜，不必再守那座孤城了！

令鳌拜率骑兵断后，屯齐统领所有步军，即刻放弃凤县，全军交替掩护，火速退回大散关内据险固守！

不得有误！”

“喳！”

负责传令的章京接过令箭，转身便往帐外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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