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坦途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许仙长大了
臧福生 · 更新时间未知
在科室里面走了一圈,该给的钱,张凡还是给了一点。当然了,这个和孩子想家长要钱一样,一个坐地起价,一个就地还价,主打的就是许你要,就许我还。 骨科不穷的,张凡心里清楚的很,虽然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数额,但张凡只要把手术室的手术记录和门诊量拿过来一看,心里就大概清楚,他们有多少钱的。 骨科怎麽都穷不了的。 最简单的一个,就比如石膏,一个高分子材料的石膏,一个是普通石膏,如果说这两者直接最大的差异,大概就是重量。 如果有钱,这两之间差异还真大,比如高分子材料使用後的异味会小一点,但绝对不会没有。 如果没钱,说良心话,其实差别不大。 就比如说定制款非报销的高分子的石膏,真的那麽好吗? 嘿嘿,不好了,骨科怎麽能富裕呢。 还有,比如很多脊柱外科开条子不走医院经费,不走医保,让你去地下城车库或者犄角旮旯买的所谓高科技附腰带,也就比外面买的更宽一点,更贴敷一点,网上一百出头,他们卖七八百。 家里条件只要不是太穷的,往往都会买这个七八百的,效果其实一模一样! 所以,对於骨科,张凡抓的很紧,但再紧还是有缝隙的。 真正穷的是普外,就比如茶素医院目前的普外科,仍旧再科室自己的换药室做包皮手术,张凡从来没说过,只要控制好感染,他们的小生意,医院这边也就睁眼闭眼不计较。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凡给主任说了一句:“年轻医生别光当劳动力用。你们要真教,骨科不是拧螺丝,看片子、判断手术时机、处理并发症,这些要带。” 茶素医院一直没有出现刀霸的现象,这里原因很多,但主要是张凡以身作则起了好头,而且张凡平时也特别关注临床一线。 还有就是,张凡有一群自己人的护士姐妹,医院有点什麽风吹草动的,当事人或许都还不清楚的时候,张凡就已经知道了。 这种管理小家子气,但反而让总院避免了大医院病。 一出门,张凡就看到了许仙。 “已经没钱了,给骨一科了,你们下个季度再说!”许仙还没开口,张凡就先把调子定好了。 不能谁要钱,都给一点,这又不是青楼,你来了就能进进出出的。 可许仙涨红了脸,吭吭哧哧的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张凡叹了一口气,“你要不来钱,你王大爷又要欺负你?” 本来不打算给钱的,可看许仙这个可怜劲道,张凡心又软了,刚准备给个四五十的时候,许仙听张凡这麽一说。 像是受到了莫大的耻辱一样。 “她是临床主任,我是实验主任,她怎麽可能欺负我?她能欺负我吗?” 真话伤人,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欢听真话。 张凡都要给钱了,结果这个硬嘴嘴耿直脖子不认账。 要是考神,这会已经躺下,分开双腿抛媚眼了。 “行吧,你牛逼,别挡道,我还忙呢。”张凡笑了笑,也不反驳,既然不承认,那你就继续当你的硬嘴嘴吧! “不是,院长,真有事!” 许仙扭扭捏捏的看着周围的人,拉着张凡的衣袖不让走。 “那你说!” 许仙又不说! 骨一科这边主任们的站在电梯边上,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少不好,毕竟都打到门口了,但许仙人又不错,所以也就忍着。 要是王亚男,这会子估计骨一科估计已经开始告状了。 “不就是要结婚了吗?看把你给羞的……”许仙扭捏的时候,骨一科的护士长直接就喊了出来。 许仙急忙摆手,感觉像是做贼偷人被抓了一样。 张凡一听,也是吓了一大跳。 仔细看了一眼许仙,果真,这个货脸色更红了。 玩蛇的终於开窍了啊! “是谁?”张凡略微犹豫了一下,没敢确认。 不是不敢确认对方结婚不结婚,而是不敢确认女方是谁。 医生和医生结婚的不是不多,但婚後生活一般都有点类似诸葛亮 vs司马懿。 所以,很多时候,往往医生和医生谈着谈着,中间就会跳出来一个…… “还有谁,那朵啊,前几天,他们还一起去拍婚纱照去了。”护士长大嘴巴,站在一边又大声的说了一嘴。 查房的时候,不敢插嘴,这个时候,是她的强项,你不让说都不行。 张凡一看,这家夥,赶紧拉着许仙进了电梯。 然後身後一群善意笑声。 电梯里,王红瞪大眼睛仔细的看着许仙,“真要结婚了?不会是……” 张凡瞅了她一眼。 王红赶紧把後半句给吞了回去。 这女人自从跟着张凡以後,胆子越来越大了。以前是张凡不说,她绝对不问。现在不一样了,张凡一个眼神过去,她也能先判断一下,这个眼神到底是警告还是普通的瞪眼。 不过许仙这个事情,她也是真好奇。 许仙和那朵的事情,在医院里面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偷偷摸摸的说,後来就明目张胆的说,再後来,说的人都没兴趣了。 什麽事情都怕时间长。 谈恋爱也一样。 你刚开始谈,大家都觉得新鲜。谈一年,大家觉得正常。谈两年,大家觉得是不是快了。谈三年,大家觉得估计要结婚了。谈四年还没动静,大家就会自动给你判一个缓刑。 再拖下去,就不是谈恋爱了,是慢性病随访。 许仙和那朵就是这样。 一个骨科,一个心内。一个整天盯着片子看骨头有没有歪,一个整天盯着心电图看波形有没有乱。 医生这个职业,谈恋爱谈着谈着黄了太正常了。不是谁变心,也不是谁不好,就是忙。忙到没时间吵架,忙到没时间解释,忙到最後连分手都像交接班一样,一句以後注意休息就算结束了。 所以,张凡一度真以为许仙和那朵黄了。 没想到,这个玩蛇的,竟然悄没声息的要结婚了。 “说吧!”电梯里,张凡看着许仙,“到底什麽事?” 许仙脸红得像是刚和大蛇出了桑拿房一样,“院长,我……我想请你……” “借钱?”张凡直接说道。 “不是借钱。” “批假?” “也不是。” “那就是想让我给你们当证婚人?” 许仙抬头看了一眼张凡,又赶紧低下头,“嗯!” 张凡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行。”张凡点了点头,“我答应了。不过,结婚时好事啊,你扭扭捏捏的不好意思啥?还是觉得不正式,需要我给你开个当委会研究一下你能不能结婚?” 王红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许仙红着脸,“不是,院长……” 电梯到了行政楼层,张凡往办公室走,许仙跟在後面。走了两步,张凡觉得不对,回头看了一眼。 “你怎麽还跟着?” “还有点事。” 张凡停下脚步。 “我就知道,说吧,到底要干啥?” 许仙吭哧了半天,“酒店没订到。” “什麽?” “酒店没订到。” 张凡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怪不得这个货脸红的,不是害羞,是发臊啊! “你们什麽时候结婚?” “国庆。” “今年国庆?” “嗯。” “你们现在才订酒店?” “前几天才定下来的日子。” 张凡无奈的笑了。 “你做手术知道提前备钢板,知道提前看片子,知道提前问病人有没有糖尿病高血压,做实验知道提前准备,怎麽到自己结婚,就像急诊清创一样,推来就做?” 许仙也觉得理亏,“那朵说不能再拖了。” 张凡和王红不约而同的相互看了一眼! 医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冬天不结婚。 不是医院管得宽,连人家结婚都管,而是真没办法。 茶素的冬天一来,呼吸科、心内科、骨科,全都跟打仗一样。雪一下,骨科就开始过年。摔胳膊的,摔腿的,摔胯的,喝了酒摔成一串的,急诊推都推不过来。 心内更不用说,天一冷,血管就和人一样,缩着不愿意动,心梗脑梗一茬一茬来。 国庆其实挺好,天气好,病人相对也没冬天那麽凶。可问题是,国庆酒店也凶啊! 这年头,结婚、旅游、会议,全往国庆挤。好酒店提前大半年都订不到,你许仙提前两个月去问,人家酒店经理没笑出声来,已经算职业素养高了。 “你找我,就是为了酒店?” 许仙小声说道:“主要是证婚人。” “少来!证婚人我刚才答应了,你还跟着我干什麽?” 许仙不说话。 张凡想了想,心里也感慨,许仙就是个呆子,按照许仙在茶素医院的水平,按照他科研的能力,稍微圆滑一点,酒店? 但也就是因为这种呆,才能和王亚男合作,才能一门心思的守在实验室里。 张凡也不多问了,知道了情况,直接说道:“我给你办,没多大的事情,看把你给紧张的,多少桌?” “五六十桌吧。” “那朵知道你来找我吗?”张凡问。 “知道。” “她让你来的?” “她说,如果订不到,就算了,领个证,请两边老人吃顿饭。” “那你还来?” 许仙抬头,脸更红了,“她嘴上这麽说,可我知道她想办。” 这句话倒是说得像个人话。 张凡看着许仙,点了点头。 男人有时候就这样,平时嘴硬,真到了关键时候,能知道对方想要什麽,还愿意拉下脸来求人,就不算太差。 这货是真要结婚了! “市里的酒店都打过电话了吗?” “嗯,都打了!都被别人预订了!” “行,我知道了!”张凡说完,拿起电话,直接就打给了茶素大楼的秘书长。 张凡说完,拿起电话,直接就打给了茶素大楼的秘书长。 “秘书长,忙不忙?” 电话那头的秘书长一听张凡这个语气,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一般张凡这麽客气的时候,绝对不是单纯问你忙不忙。就如同主任查房的时候忽然问住院医:“最近累不累啊?”你要是敢说不累,後面绝对有三车病历等着你。 因为,茶素医院虽然挂着茶素的名头,但院长是腹部,医院省部双管,他们这边要和茶素医院联系,往往一般都联系的是王红或者医务处主任。 所以,张凡这边直接联系他,他不是紧张,而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张院,您说。” “国庆那几天,大楼那边的宴会厅有没有空?” “哪个宴会厅?” “能摆五六十桌的。” 秘书长愣了一下,“张院,这是要接待专家团?” “不是,结婚。” “谁结婚?” “我们医院的医生,许仙。” 秘书长那边沉默了一下,估计脑子里在快速检索许仙是谁。茶素医院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医院了,医生护士一大堆,不是每个人他都能对上号。 张凡也没给他检索的时间,直接说道:“骨科的,搞科研的,和心内科那朵。” “哦!哦!许医生啊,知道,知道。”秘书长立刻反应过来了。 这倒不是许仙名气有多大,而是茶素医院现在在茶素市太特殊了,医院里的几个重点人,市里大楼这边多少都听说过一点。尤其是张凡护着的人,大家更是心里有数。 “有空没有?” “张院,国庆期间大楼这边接待任务也不少,不过五号以後应该能腾出来。” 张凡看了一眼许仙。 许仙赶紧小声说道:“一号。” 张凡瞪了他一眼。 都混成这样了,还挑日子。 “秘书长,一号有没有办法?” 秘书长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张院,一号本来有个招商接待,不过不是特别死,要不我协调一下,换到小厅?” 这就是关系。 不是说有关系就能为所欲为,而是有时候你开口,人家愿意为你动一下脑子。 普通人去问,前台一句订满了,就结束了。 张凡去问,秘书长就得想,哪个接待能挪,哪个厅能换,哪个时间能调。 “别影响你们正常工作。”张凡说道。 领导说话都是这样的,嘴上说别影响,实际上你要真不影响,事情就办不成了。 但你不能不说,不说就成了硬压人。 秘书长笑着说道:“不影响,不影响。医院医生结婚,也是好事。再说了,张院您亲自打电话,肯定不是一般医生。” “就是一般医生。”张凡说道,“不过是个好医生。” 秘书长立刻说道:“那更应该支持。一号,大厅,我给您留着。” 张凡点了点头,“费用按正常走,别给我搞什麽特殊。” “张院放心,内部协调价。” “正常价。” “行,正常价。”秘书长嘴上答应,心里怎麽安排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挂了电话,许仙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凡看着他,“酒店有了。” “院长……” “别院长了,赶紧记。一号,大楼宴会厅。回去让那朵和家里人确定流程。” 许仙点头,点得像小学生。 王红在一边说道:“婚庆呢?主持人呢?花车呢?” 许仙愣了一下。 张凡一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明白了。 “你别告诉我,这些你也没弄。” 许仙低声说道:“还没来得及。” “你来得及什麽了?你就来得及脸红了是不是?” 王红又没忍住笑。 张凡都服气了。 这个货做实验的时候,能把每一个试剂的批号记清楚,做手术的时候,能把每一颗螺钉的角度算得明明白白,轮到结婚,除了新娘子,什麽都没准备。 “婚车呢?” 许仙摇头。 “摄像呢?” 许仙摇头。 “司仪呢?” 许仙小声说道:“那朵说她找。” “你看看!”张凡指着许仙,“人家那朵找司仪,你找什麽?” “我找你了。” 王红直接笑弯了腰。 张凡也被气笑了。 “你还挺会抓重点。” 许仙这次倒是没有反驳。他也知道自己理亏! 张凡想了想,又拿起电话。 这次他打给了鸟市的酒庄老板。 酒庄老板是张凡当年还是小医生的时候就认识的人,後来张凡虽然成了腹部,可人家酒庄老板,除了看病,其他什麽事情都不会求张凡。 而且这几年见到张凡,好像态度也没什麽变化,该送礼送礼,张凡拒绝,他还说的好听,我就是卖酒的,你是开医院的,本来咱们两个行当就不对付,我送你礼,能求着让你们医院给我用点酒吗? 张凡很少求人,可许仙这个事情,他必须要开口。 电话很快接通。 “来鸟市了?晚上一起吃面肺子?”酒庄老板听着像是在应酬。 “国庆忙不忙?” “你问这个,我就得先问一句,是你忙,还是我忙?我一天闲的没啥事。你说啥事。” “我这边有个医生结婚,想弄个婚车队。你那边方便不?” 酒庄老板在电话那头立刻笑了。 “你这是小看我了。别说一个车队,就是十个车队也能给您凑出来。什麽规格?” 张凡看了许仙一眼。 许仙赶紧摆手,意思是不用太好。 张凡懒得理他。 “别太张扬,干净整齐就行。新郎新娘都是医生,不搞那种吵吵闹闹的。” “明白,稳重点。几辆?” 张凡问许仙:“几辆?” 许仙张了张嘴,“四五辆?” 张凡白了他一眼。 “十辆吧。” 电话那边老板立刻说道:“行,十辆,头车我给您安排好一点的。” “司机也要稳当的,别找喝酒的,别找喜欢飙车的。” “放心,都是老手。” “还有,国庆那天别临时掉链子。” “我办事,你放心!” 挂了电话,张凡看向许仙。 “婚车有了。” 许仙眼圈都有点发红。 王红小声说道:“院长,摄像和婚庆还没弄。” 张凡叹了一口气。 “许仙,你是不是打算当天拿手机自拍?” 许仙低着头,“那朵有个同学好像认识婚庆。” “好像?”张凡声音都高了,“结婚这种事情能好像吗?手术室里麻醉问你备血没有,你说好像备了,你看麻醉师骂不骂你。” 许仙不敢说话。 张凡又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给医院宣传科。 “你们平时拍专家、拍会议不是挺能折腾吗?国庆一号,安排两个人,给许仙婚礼拍点照片。不是让你们当婚庆,就是医院内部留个影。” 宣传科主任一听许仙结婚,先是惊讶,然後立刻答应。 另一个电话,张凡打给了工会。 “医院职工结婚,工会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工会主席在电话那头赶紧说道:“应该,应该。” “许仙和那朵,国庆一号。你们准备点东西,别寒酸,也别太夸张。” “张院放心。” “还有,司仪要是找不到,你们有没有认识的?” “有,有!电视台的行不行,和我们关系不错。” “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好。” 一圈电话打下来,张凡都给安排了。 张凡放下手机,“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弄。请帖、桌数、菜单、双方老人、接亲路线,这些你总不能也让我弄吧?” 许仙赶紧摇头,“不用,不用。” 许仙这种医生,太难得了。 现在医院里面,聪明人多,能说会道的人多,懂得经营自己的人也多。可真正能沉下心来,把一个病种、一个方向、一个实验反反复复做下去的人,不多。 许仙嘴硬,脸皮薄,生活上有点呆,甚至有时候气得人想踹他两脚。 可在专业上,他不糊弄。 不糊弄病人,不糊弄数据,也不糊弄自己。 这种医生,在医院里怎麽维护都不过分。 一个医院如果只剩下会来事的人,那这个医院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