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之间昼思

意念之间

第41章

昼思 · 更新时间未知

第41章

陈语意只是给陆珈南演示一下, 知道他对猫狗无感,不会勉强他领养。

但她又好奇:“既然你对小猫小狗不感兴趣,上次为什么给我们捐那么多钱?”

难道真是钱多得无处花,又或者她的话术打动人心?

“确实, 动物或者孩子, 我都不关心, 不是因为它们渺小, 只是因为我个人不感兴趣——对于其他更宏大的东西也一样。”陆珈南微顿, “但这是在它们自然生活的状态下。”

在给陈语意捐款的前几天,本市发生了一起争议案件,在司法界也引起讨论。某个男律师三年来虐杀四千只猫,制成视频在网络上传播售卖。因为深谙规则,知道“法无禁止即可为”, 便肆无忌惮。

“如果它们处在被压迫、虐待的不公平境况下,那么,我们有必要给予关注。”

法律为一个社会的文明和道德兜底, 在它缺位的情况下,动物救助不是什么漂亮时髦的爱心标签, 是一个无底洞。

陈语意心头微动:“啊,我以前很少听到你们法律人士这样说。”

陆珈南问:“你以前听到的是什么?”

陈语意回想:“动物在法律上只被定义为物, 个人的悲悯是无用的, 你无法赋予它们权利,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你只能接受。”

以一种理性又漠然的口吻。

“不需要听信他们的观点。”

动物被赋予思维的雏形和不受干扰的喜悦。不要傲视动物,它们是无罪的,而人类自恃伟大,却以自己的出现污染大地。(1)

陆珈南唇边的笑意又轻又冷:“你没有听说过一个说法吗——法学男是最喜欢装X的群体。”

陈语意愣住,这人怎么无差别攻击, 她不由笑了:“也包括你吗?”

陆珈南看她一眼:“你觉得我还需要装么?”

“我有权保持沉默。”

陈语意抿嘴笑。

刚才喂猫,她的脸上沾了点猫条,陆珈南提醒:“脸脏了。”

陈语意抱着小猫,又不能照镜子:“哪里?”

陆珈南抬起手,把她脸上的脏污抹去。

男性微微粗粝的拇指指腹蹭过她的脸颊,仿佛极随意而为。

“整天想着猫。”他说,“连自己都还顾不好。”

“这不冲突。”陈语意回话,“是你说的,我们需要关心。”

她含笑:“其他人说的话不可信,你的可以吗?”

“可以。”陆珈南看着她,“你可以相信我。”

小的时候陈语意家里养过狗,父母用长长的铁链拴着它,给它喂食馊掉的剩饭剩菜,半夜下雨把它关在门外。

陈语意梦中听见雨声,连忙爬下床,小小的身影,打伞出到门外,给淋湿的小狗挡雨。

父母说:这些土猫土狗,生命力旺盛,遍地都是,给它一口饭就能活,打它它也不走,命贱得很。

如果一点点的恩惠可以买它们的命,得到它们的忠心,为什么要对它们好呢?

陈语意回答:如果这是它们的命,那她不认,也不接受。

她把小狗的铁链拆掉,踩在凳子上学会做饭,也给它做一份。父母无话可说,两个人同一把懒骨头,不爱进厨房。

那时陈语意便有所感觉,如果创造的能力在自己的手中,她就可以决定成果流向何处。即使这份成果很微不足道,那也足以让她不向他人乞怜。

领养活动结束,已近黄昏,落日一片温暖的红光,陈语意牵着圆圆,又在江边走了一趟。

圆圆捡到空矿泉水瓶,如获至宝,叼到陈语意面前,监督着她把瓶子收入塑料袋。

陈语意解释:“它最喜欢捡瓶子,家里一堆,攒攒还能卖钱,给它买点好吃的。”

陆珈南想起她情人节的举动:“可能像主人。”

她横人一眼:“才不是。”

圆圆每次出门都要捡东西,瓶子、树枝,甚至连猫都是它捡回来的。

很久以前,陈语意出门遛狗,圆圆原本走得好好的,突然停在一个草丛旁边不动了,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拽不走:“你又怎么了?”

圆圆目不转睛地盯着草丛,陈语意无奈地返回,在它旁边蹲下,顺着狗的视线往深处看。

一只非常小的黑白色奶猫静静地躺着。

陈语意惊呼:“怎么有小猫?”

她观察四周,没有见到猫妈妈的影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灌木丛,把小奶猫捧了出来。

小猫只有她的巴掌大,躺在她的手心,呼吸微弱。

圆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小猫。

陈语意问它:“你想要养吗?”

圆圆高高昂起狗脑袋,响亮地叫了一声。

“但是,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养新的宠物。”陈语意犹豫着,“而且,它这么小,我们不一定能养活......”

圆圆打断她,着急得一直在跺脚,生怕陈语意放弃这只小猫。

脆弱的新生命在她掌心微微颤动着,陈语意思考了片刻,捧着小猫的手掌挪到圆圆的眼前:“你确定要养吗?不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而是真的要对一个新加入我们家的生命负责,以后要好好地爱护它哦?”

看似在和小狗说话,其实是在问她自己。

圆圆真诚地注视着这个小生命。

它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小猫,听见陈语意的提问,它抬头挺胸,站得笔直,庄严地又汪了一声作为回应。

“好吧。”她一锤定音,“那我们就带它回家。”

嘻嘻就跟在圆圆屁股后头长大,一猫一狗,时而如胶似漆,时而看对方不顺眼,打打闹闹。

*

秦殊月前段时间工作上得到长辈照拂,有心送礼,约他吃便饭,打听陆宛的喜好。

酒吧办派对,陈语意去帮忙,今天请假,晚餐他要自己解决,就答应了她。

市区不好停车,秦殊月乘坐同律所一位合伙人律师的便车。

陆珈南从检察院出来时,秦殊月于路旁下车。

陆珈南目光冷淡,扫过车内的人。

秦殊月道别:“谢谢师兄,再见。”

华政的校友遍布华东,但交大法学院美其名曰走小而精的培养路线,总共没多少人,校友圈子很窄,许多都彼此认识。

有名有姓的更少,陆珈南是一个,言祉是另一个。

两人师出同门,能力顶尖、恃才傲物,但似乎并不合得来。

简单在附近吃完饭,秦殊月走在回去的路上。

上海近年来借鉴国际经验,街边的垃圾桶越来越少,她喝完水,空水瓶拿在手上,走了一路都找不到地方扔。

终于在街边见到一家店铺设有垃圾桶,秦殊月正要扔,陆珈南叫住她:“给我吧。”

秦殊月递给他:“给你做什么?”她奇怪地问,“检察官也要管垃圾分类?”

陆珈南拧开瓶盖,手掌宽大,轻轻一握,塑料瓶身就在他手里扁下去了:“拿去卖。”

秦殊月深感震惊:“你家破产了吗,至于到这个程度?”

是陈语意的小狗喜欢捡水瓶,陆珈南随意收起,不和她废话。

回家后,陆珈南走进厨房,开冰箱拿了一瓶苏打水。

腰间倚靠在岛台,侧方正好是家中陈语意用来收集空瓶的塑料袋。

他懒懒投去一瞥,随手将矿泉水瓶投入袋中,家里空旷安静,空水瓶碰撞出清脆的一声。

他看着塑料袋巨大的开口,它快要被装满了。

陆珈南给陈语意去了个电话,她很快接了,背景喧闹:“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来把你那堆破瓶子拿走?”

“哎呀。”陈语意没想到他就为这事打来电话,“就再放几天嘛,又不占你多少地方。”

有一个醉醺醺的男声在那边响起来,和电话,或者说和陈语意贴得很近:“一一,你不想想房价多少钱一平?你的破瓶子值多少钱,占着人家陆检的地方,要付多少租金?”

“陆Sir,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唔......你干嘛......”

陈语意飞快捂住凌凌七的嘴,连声应答:“好的,好的,我等会儿过去?”她补充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陆珈南冷冷道,啪地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陈语意登门造访,穿着那条绿裙,裙摆飘荡,她走向陆珈南,闲话家常:“我不在,你今晚吃的是什么呀,陆检?”

陆珈南第一次见她穿这条裙子,还是在她从其他场合过来的情况下,他目光下视,看到她光脚踩在地上:“连拖鞋都没换,很着急?”

“急。”陈语意开玩笑,“万一你真问我要租金呢?”

陆珈南很轻地笑了下:“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

“这谁能知道。”

陈语意慢吞吞地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我又不见得有多了解你。”

她眼尾的弧度有圆融的美感。

眼睛是她五官里最漂亮的部分,只不过这种漂亮,在直播间滤镜的强烈效果下,显得幽微,不引人注意。

像漫长时间里匆匆消逝的分秒。

“是不长。”

陆珈南承认这一点,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凝然不动。

“但这点时间,足够我了解你的某些方面。”

她问:“比如呢。”

没有人喜欢被看透的感觉,这就像精神层面的裸露,但偏偏对方的职业使他善于洞察。

陈语意不自觉打起精神,小心谨慎,避免行将踏错,落入语言设下的陷阱。

“比如——你很喜欢捂人嘴么?”

陈语意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今晚打电话的时候她捂了凌凌七的嘴:“没有啊。”谁会有这种怪癖,“又不一样。”

在这样无关紧要细枝末节的问题上,陆珈南竟然出奇地有耐心,他俯低一点,缓声问:“哪里不一样?”

陈语意在来的路上吃了块面包,她怀疑自己体内的水分都被吸干了,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唇干舌燥。

面对他的问题,她居然还认真想了想:“他的嘴唇比你软......”

凌凌七最近为丰唇打了玻尿酸来着,水润饱满有弹性。

陆珈南淡定:“不是说已经忘了,怎么做出比较?”

陈语意语焉不详:“成年人,有些事该忘就忘了。”

“成年人的记性不会像你这么差。”陆珈南神色晦明莫辨,“需要我帮你回忆么?”

她呆住:“什么?”

“唔......”

她的唇被吻住,陆珈南的气息侵袭过来。

陈语意怔住,僵硬在他怀里,心脏震得发麻,像某种病理性征兆。

抬手推了推他,起初他还是浅尝,这会儿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身躯压迫性靠近,她被动后退一步,腰抵在桌沿,他撬开她的齿关,强势侵入。

他的手臂抱着她的腰,她脚尖点地,坐到了台面上。

像坠落一个无尽纵深的洞穴,从最开始的惊恐、抗拒,渐渐转为依赖,为了抵御向她袭来的强烈坠落感。

她被迫仰起头,柔软的唇舌都送到他唇齿间,由他吻着咬着,湿濡的快乐漫开。

裙摆在台面上铺开,绿意流荡。

作者有话说:

(1)引用来自陀思妥耶夫斯基明天九点半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