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之间昼思

意念之间

第65章

昼思 · 更新时间未知

第65章

语言本就是一个常见的词汇, 不会有人觉得它具有特殊的指向性。

陆珈南走向陈语意,察觉她发生的细微变化,他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不舒服么?”

随后手往下落, 揽住她的腰。

陈语意的僵硬被他轻轻揉散:“没有。”

言祉视线微低, 于众人面前, 陈语意悄悄地把陆珈南落在她腰间的手拽了下来。

却没有推离, 而是反手牵住他, 一个依赖的小动作,从他的掌心寻找到安全和慰藉。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放心女朋友吗?”赵存笑,“我们会照顾好陈小姐的,刚才还向师兄介绍了她。”

陆珈南冷淡抬眸:“言律之前应该有见过, 没有印象了么?”

之前在酒吧,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有印象,但陈小姐有些变化, 一时没有认出来。”言祉微笑,“是好的变化。”

言祉没有停留太久, 简单寒暄便离开了。

后半段,陈语意的状态稍微有些紧绷, 肩背挺直, 腰身收着,几乎没有松垮下来的时候,连赵存的妻子都赞美她的体态。

好在,那个话题没再被提起过,陆珈南不知道她还给自己虚构了一个身份。

筵席终于结束,走出包厢, 陈语意舒一口气:“我去下卫生间。”

洗手台前,她撕下假睫毛,掬一捧冷水,脸庞浸入其中,抬起头,水珠从颊边滑过。

她没有带包,纸巾不在身边,随手擦拭,推门出去。

残留的水滑落进她的眼睛,她今天戴的隐形眼镜,瞳孔受到刺-激,不得不闭目,停下脚步。

模糊的视线下,有人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巾。

她下意识接过,擦净水滴。

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她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身影。

四目相对,这里没有其他的人,他们不需要再装作不认识。

言祉开口:“什么时候你也有这样的一天?”

“哪样?”陈语意挺直了脊背,“说谎吗?不好意思,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我说的谎多了去了。”

诚实守信的道德牌坊早就和羞-耻心一起扔掉了。在互联网,人设都是虚假的,她编织过一套又一套的谎。

言祉轻笑:“撒谎是没什么。”

即使是律师,有时候也不过是操纵谎言和话术的高手。

“但是,如果撒谎的同时还有心虚愧疚,”他深深看着她,“不是在自我折磨么,一一?”

感受到一丝半缕带有俯视意味的怜悯,陈语意说:“我没有自怜的习惯,所以觉得还好。”

“言律是来上洗手间,还是来可怜我?——如果是后者,我不太需要,而且,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他甚至称不上她的前任。

“不用这么防备。”言祉的姿态礼貌而内敛,“我只是想提醒你,不需要太紧张。”

“这些人不过是他的同学而已。”

陈语意勉强笑了笑:“谢谢提醒。”

他不再多言,和她错身而过,进了男士洗手间。

陈语意太久没出来,陆珈南主动来寻人。

见她独自站在洗手间门外,黑发白裙,背影单薄,他走向她。

陈语意脸上的妆容清淡,皮肤莹白,像由玉石铸成的兰花,陆珈南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了?”

她的皮肤冰凉带着潮气,但并没有明显的湿润感。

“没有。”

她挽住陆珈南的手臂:“我们走吧。”

就像一个人在打电话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什么东西她未必能意识到。

混乱的情况下,她都没注意到自己攥着那张手帕。

她把它塞回包内。

回去的路上,她在车上睡着了。

停好车,陆珈南侧目看向她,见她睡得安恬,没有唤醒她,从主驾驶下车,绕到汽车的另一侧,打开车门,把她从副驾驶抱下来。

就这么抱回家。

身体落在床铺上,陈语意才稍微醒过来:“到家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我去洗澡。”

待她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朦胧的水汽。

她擦拭着湿润的头发,见陆珈南坐在床沿看文件,知道他最近工作繁忙,好不容易今晚空下来,也没休息,便提醒道:“去洗澡吧,洗完可以早点睡觉哦。”

陆珈南不动,直勾勾看着她:“过来。”

陈语意不明所以,以为他有事要讲,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陆珈南的衣服还没换,一派成熟稳重,当陈语意走到他身前时,他张开手臂,环抱住她的腰,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肚子,懒散道:“累了,不想去。”

“哎......”

陈语意都能感觉到小肚子被他高挺的鼻梁抵着,她推着他的肩膀:“我还没吹头发。”

陆珈南反而抱得更紧:“别动。”声音闷沉,“我抱一会儿。”

陈语意有点心软,没再推他,还忍不住摸了下他的头。

陆珈南轻笑:“你好像在哄小孩。”

“你才比较像在......撒娇吧。”

她没想过他有这一面:“我还不习惯呢。”

陆珈南淡道:“以前没经历过?”

她想了想:“陈淼?不过只有小时候。”

陈语意十几岁已经和弟弟妹妹分开了。

即便在在小时候,陈若双一直都是内敛别扭的性格,很少向她撒娇,陈淼倒是爱,但是陈若双自己不这么做,也不允许陈淼这么做,经常是他一黏到陈语意身上,她就把他扯开了。

陆珈南的鼻间尽是她沐浴后的香气,他似乎对她的答案很满意:“嗯。”他慢慢说,“与其说是我想向你撒娇,不如说是教学。”

“教学?”

“我希望一一也这样对我撒娇。”

陈语意愣了下:“我,不是经常和你撒娇吗?”

陆珈南:“不太一样。”

她以前的撒娇更多是一种半真半假的情趣,而他希望,她把真实的感受交给他。

在疲惫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顾虑。

陆珈南抬眸,深邃的目光望着她:“可以么?”

陈语意咬唇:“好,我尽量。”

“尽量。”陆珈南挑了挑眉,“我不喜欢被敷衍。”

陈语意抱住他:“珈南——”长长地叹息,“我好累哦。”

“因为今晚上?”

“.....是学校考核。”

就算,他可能不理解为什么,但这样说出来,也感觉好了很多。

陈语意的发梢在往下滴水:“我可以去吹头发了吧?”

凉润的水珠滴落到陆珈南的脸上,沿着他的线条往下滚。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胸口被湿润的发尾浸-湿,薄薄的一层布。

陆珈南连视线都不需要挪动,正好与之平齐。

陈语意也注意到:“放开我。”

“你觉得我会放么?”

陆珈南反问。

薄唇一张,隔着衣服含.入。

...

吹风机送出徐徐热风,陈语意怔怔坐在陆珈南怀里,桃花映水,眉目含情,他为她吹干长发。

她回床躺下,陆珈南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嗯,你睡吧。”

陈语意环抱着他的脖颈,回应他的吻,唇舌交缠在一起,她含糊地说:“明天,我要早起。”

他关掉房间的灯,床头的光调暗,转身进浴室。

秋天是桃子最后的季节。

在此之前,他已经吃尽了果和肉。

熟透的软桃,白里透粉,薄薄一层绒皮,轻轻撕开一道口子,丰-盈的果肉裹着蜜一样的汁水漫溢,顺着掌心缓缓淌下来。

甜香弥漫,所有的饱满和生机将尽未尽,停留在此刻。

...

陈语意的手机一直在振动,她不安稳地翻了个身,陆珈南擦着头发,走过去,从她包里拿出手机。

号码来自澳门的诈骗电话,陆珈南帮她按掉。

她包里的东西又杂又乱,唇釉、钥匙、护手霜,以及,一方巴宝莉格纹手帕。

陆珈南没有用手帕的习惯,而陈语意宣称她绝不会把钱浪费在奢侈品上。除了有时候会在网上买到仿制款。

手帕的质地柔软丝滑,微微潮湿。

工艺细致,显然不是仿制品。

给陈语意补妆时,他打开过她的包,当时并没有这方手帕。

柔和暗淡的光晕笼罩着陈语意的睡颜。

陆珈南微微皱眉。

也许是他的职业病,这手帕本身并不特别,他把它放回原处。

第二天清早,陈语意准时起床,陆珈南还在睡,她收拾好自己,拎着包准备出门。

又急匆匆折返回来,在陆珈南脸上亲了一口:“我去上课啦。”

她总是教室最早到和最晚离开的学生。

上课时,和她同组的许夏不小心弄撒了朗姆酒,液体洒了一桌子。

桌上的纸巾用完了,陈语意转头去自己包里找,慌忙间掏出那条格纹手帕,直接拿来擦桌子。

“真不好意思。”

许夏向她说着抱歉:“语意,你的手帕好漂亮,拿来擦桌子没关系吗?”

陈语意这才注意到她把言祉的手帕带回了家:“没关系,我洗干净就好。”

算了,找个时间再还给他。

陈语意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

至于昨晚上的尴尬时刻,被她刻意地遗忘了。

最终她是和陆珈南在一起,而不是其他人,他的同学不过是随便问问,又有谁会对她的背景和履历较真呢?

今天课程教授红酒炖牛肉和黑松露蘑菇汤,最后大家将完成的作品呈现在桌上,由老师一一品评。

Eric停驻在陈语意这一桌前的时间显然更长。

首先注意到的是摆盘,疏密有致、赏心悦目。

摆盘是料理的最后一道工序,却是食客第一眼看到的,考验着厨师对食材的理解,和领悟力与审美有关。

他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陈语意屏息等待着,最后老师点头:“很好。”

“语意,你总能给我带来一些惊喜。”

她弯起眼眉笑:“谢谢。”

Eric自己经营一家餐厅,同时担任主厨:“我的副手生病请假,但下周我们要负责一场商务晚宴的餐食,人手有些不够。”他提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做帮忙。”

陈语意惊讶:“我可以吗?”

她向来只是一个业余爱好者,和真正专业的厨师隔着一道无形的门。

“你当然可以。考虑一下吗?费用方面......”

陈语意点头:“我可以。不付费用都可以。”

停顿了下,大概是觉得有点吃亏,她小声补了句:“象征性给一点也行。”

Eric哈哈大笑:“放心,我不是个抠门的老板。”

*

秦殊月有事打给陆珈南,通话的末尾,他提起:“你之前说,在哪里见过陈语意?”

“对。”秦殊月说,“但我记不清了。”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秦殊月好奇,“人家犯什么事儿了,要陆检您去调查追捕?”

“没什么。”

秦殊月是在调侃,但同时提醒了他,调查这个词充满了不信任,陈语意不是嫌疑人,他不想把这个词用在她的身上。

克制与理性最终驱散心中那一点疑云。

但在隔日,陆珈南在微信收到一则推送。

微信注重社交功能,会自动把好友点赞过的内容推送给他。

秦殊月点赞了一条她们律所的宣传稿,稿件内容是上周召开的会议。

照片记录下几位高级合伙人开会的场景。

很公式化的一张照片,陆珈南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言祉正在发言,而一条格纹手帕从他西服的口袋露出一角,纹路与陈语意包里的那条外观相似。

或者说,它们就是同一件物品。

屏幕的莹莹灯光照亮他幽沉的眼睛。

手机振动,他拿起来,滑动接听。

秦殊月说:“你不是问我在哪里见过语意吗?我今天去人事部办事的时候,顺便查了下。”

“原来她在我们所工作过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论正宫感》11: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