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之间昼思

意念之间

第67章

昼思 · 更新时间未知

第67章

陆珈南把她带回了家。

晚上, 他在床上看书,陈语意洗完澡,爬上床,湿漉漉的脑袋钻他怀里:“看什么呢?”

她的头发润湿他的睡衣, 陆珈南轻啧一声, 但没有推开她, 扯过一条毛巾揉她的头发。

陈语意抱着他的腰, 靠在他胸前, 舒舒服服地享受,眼睛半眯,将要睡着似的。

陆珈南冷不丁说:“准备搬过来么?”

陈语意困意全无,直接坐了起来。

她奇怪地问:“为什么说这个,因为担心我独居不安全吗?”

“这是一方面。”

陈语意现在租的房子年久失修, 居住条件不好,他给她加钱去租新的房子她也不要。

“另一方面,我们现在的情况, 和你搬过来有区别吗?”

陈语意小声地说:“那还是有区别的。”

虽然她会在他家留宿,但这毕竟和真正的同居不一样。

同居意味着两个人的生活空间完全重合, 她很惊讶,以陆珈南独立的性格会愿意让渡出这部分自由。

陆珈南轻轻扬眉:“不愿意?”

“嗯......我有时候害怕其实是心理作用, 上海的治安还是很好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陈语意犹疑地说,“而且,距离产生美不是吗?”

从心理意愿的角度,陈语意当然愿意更亲近他,但她没有遗忘彼此的差异和矛盾。

陆珈南是陆珈南,她是她, 即使他们喜欢对方,始终不同。

她希望维持自己,避免陷入对他的过度依恋。

陆珈南看着陈语意,很清楚地从她的神态中辨析出抗拒的态度。

他不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冷清的阴影。

“我说得有道理吧,好不好嘛?”

陈语意凑过去亲他,亲到他说话为止。

“嗯哼。”

陆珈南微微的笑意如同搁浅,抬手摸了下她湿发:“根据你的想法来。”

*

下班时间已过,陈语意最后擦干净料理台,摘下围裙,确认后厨遗漏,出去和Eric道别。

Eric正在餐厅内,岑洛站在他的对面,与他轻声交谈。

陈语意本想回避,等他们说完话,但Eric见了她,唤她的名字:“语意,请过来一下。”

她走过去,主厨笑着说:“岑小姐刚才还提到你。”

陈语意朝岑洛友好地笑:“是吗,提到我什么?”

岑洛妆容精致,一身光鲜,她端着酒杯,浅啜一口:“提起你和Eric正在交往的事。”

闻言,他面露惊讶。

陈语意微窘,那天岑洛误会她和Eric是情侣,她随口敷衍糊弄过去,没想到她会当真。

她连忙解释:“岑小姐,我和主厨完全是上下级的关系,你误会了,我们没有交往。”

岑洛放下酒杯,笑着问:“是我误会了,还是你在误导我呢?”

她紧盯着陈语意:“你为什么不敢对我说实话?”

陈语意一怔。

旁边的Eric也不明白为什么岑洛会误会,这也罢了,解释清楚就好,岑洛的态度似乎很较真。

“岑小姐......”

岑洛不理Eric,紧盯着陈语意:“你的男朋友是谁?”

陈语意抿唇不语。

“你早就认识我是谁,知道我的事了对吗?”

岑洛一字一顿:“陆、珈、南,这三个字有这么难说出口吗?”

陈语意紧绷的那根弦倏地被挑断了,她做一次深呼吸:“那天是我没有说清楚,如果你因此产生误解,我向你说抱歉。”

Eric已经听不懂岑洛的意思了,他皱皱眉,从中劝解:“岑小姐,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岑洛的手掌向下压,“Eric,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很信任你,也很信任语意。”

她作出指控:“但她没有对我坦诚。”

“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岑洛笑了笑,“你的男朋友是他。”

一开始陈语意还愿意好好说,但察觉到岑洛的大小姐脾气发作,居高临下,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她勉强镇定下来,回复:“岑小姐,你说我在欺骗你,但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我和谁交往是我的自由,是否坦诚公开我的恋爱关系也是我的自由,并没有向你交代一切的义务?”

“我是Eric的下属,不是你的下属。即使是上司下属,也有公私的分别。”陈语意不卑不亢,“如果你是因为把我当成了朋友,而我不够真诚,你才感觉情感受伤,我可以道歉。”

“但你现在的态度并不像对待朋友。”

岑洛拧起细眉:“你......”

陈语意看似气质柔和,嘴皮子却很厉害,把她咄咄逼人的迁怒条分缕析,硬生生挡回去了。

陈语意礼貌地说:“Eric,我的事情已经做完,就先走了,这段时间学到很多,谢谢你,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

她转身离开餐厅。

不急于回家,慢慢在街道上走着,梧桐秋叶的阴影交错落在她身上,微风逐渐吹散沉积的郁气。

她其实因为今天的事有一点不开心。

她已经感觉到和陆珈南的感情只有在他们两人之间才是最好的状态。一旦出离范围,其中美好的部分极易被吞噬。

上个月,陈淼孤身一人踏上开往上海的火车。

在火车上,他结识一个同乡,两人一见如故,畅聊了整趟旅途。

对方的性格热情豪迈,说自己已在上海闯荡多年,这次是回乡下看望老人。

从上海南站下车后,他拍着胸脯说要照顾陈淼,邀他同住,日后给他介绍工作。

陈淼信以为真,和他一起回到出租屋,次日醒来,随身的钱财行李不翼而飞,连身份证都不见了。

直到房东上门来催收,陈淼才知道所谓的同乡已经欠了好几个月房租,连身份信息都是假的。

陈淼被房东赶出来,流落街头,一伙人找到他,非要他替同乡还钱,还拿出他的身份证和按了手印的担保合同作为证明。

陈淼喊冤,他从没给同乡担保过,不信可以报警。

那伙人警告他不准报警,声称他们认识警察,一个星期内必须还钱,否则就把他的头砸烂。

陈淼人生地不熟,不敢轻举妄动,想去找陈语意帮忙,但又害怕给她带来麻烦,被她责骂。

不敢露面,只好偷偷在她家楼下徘徊。

陈淼没有一技之长,胜在年轻帅气,他曾经跟着姐姐去过一家酒吧,后来遇见人家在招聘酒保,他应征上岗,但陈语意却没再来。

夜晚,陈淼垂头丧气地回到酒吧上班。

刚换好制服,来到工位,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走到吧台前坐下,散发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

“三杯古典。”

“好。”

陈淼咽了咽口水,按照他们的需求,给他们上了酒。

浅浅一杯酒,他们像喝啤酒似的,一口就灌进喉咙了。

陈淼小心翼翼:“一共消费458。”

男人咧嘴笑:“你敢问我们要钱?”

他直接抓住陈淼的领口:“时间已经到了,我们就是来问你什么时候还钱的!”

陈淼战战兢兢:“我没钱。而且,也不是我欠你们的钱。”

“你小子想赖账?”

男人臂力惊人,把陈淼从吧台里拖了出来:“不还钱就跟我们走。”

他们的动静引起其他顾客的注目,男人故作亲热地揽着陈淼的肩:“我们在闹着玩儿。”

跟他们走?

开玩笑,谁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

陈淼拼命挣扎,正要叫保安,男人恶狠狠地在他耳边威胁:“别白费力气了,这酒吧里的人我们都认识。”

男人抬手和经理打了个招呼,经理笑笑回应,如他所言是认识的人。

陈淼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被死死地拧住,疼得他直冒汗。

他的心里直打鼓。

忽然间,陈淼望见远方的一个身影。

幻影迷离,灯光在男人冷淡的面容上一晃而过。

陈淼曾经在姐姐的楼下看到过他和姐姐在一起。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但对方的容貌气质极为出色,陈淼印象深刻,绝无可能认错。

也许是场内他唯一可以求救的人。

陈淼当机立断,扯开嗓子嚎叫:“我是陈语意的弟弟!”

“姐夫救我!”

酒吧喧闹,陈淼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声音才勉强盖过音乐。

陆珈南隐隐约约似乎听到陈语意的名字,停下脚步,循声回眸。

人群之中,他很轻易地辨别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有个被三个男人围在中间的年轻酒保,面容扭曲,目光直直地望向他。

陈淼一心只盼望着陆珈南能够解救他,而就在同一时间,场内的另一个男人也因为他的呼唤回眸。

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杯酒,杯中液体轻晃。

言祉微微一笑:“刚才你在叫谁?”

陈淼愣住了,看看陆珈南,又看看言祉。

陈语意一直在外漂泊,但父母不希望她离得太远的,几年前,他们非带上陈淼一起来到上海,想要把姐姐带回老家结婚。

当时,就是这个男人出面,说是姐姐稳定交往的男朋友,已有谈婚论嫁的打算。父母哪里见过这等世面,吃高级餐厅住豪华酒店,笑得合不拢嘴,甚至让陈淼叫姐夫。

陈淼这人没什么原则,叫就叫了,没过几天,来时气势汹汹的父母,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但后来也没听到姐姐结婚的消息。

陆珈南面容冷沉,沉入阴影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