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掀翻一座王朝十万菜团

一人掀翻一座王朝

181、收服

十万菜团 · 更新时间未知

後厨内,文允和坐在椅中,一时无言,老迈的胸腔内,忽然有一股名为「热血」的东西在翻腾。 劝阻皇帝的话,硬是再也说不出半点。 「文师父,」李明夷收回目光,有些惭愧地说:「朕说的这些大话让您见笑了。」 「不————」文允和摆手,他很认真地道:「是老臣方才说错了!陛下有此心气,便当放手去做,老臣半截身子入土,只可惜,怕是看不见成功那天。」 李明夷正色道:「文师父,您身子还硬朗,大有寿数可活。这次朕命人想法子见到你,便是为了设法将您救出牢笼,离开京师。」 文允和却果断摆手:「不,不要————老臣不值得————」 李明夷半蹲下来,於椅中的老人更低一些,微笑着握住老人的手:「不妨事的,您可是朕的老师,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天地且不说它,君麽————朕如今也不算是了,亲人更凋零的没几个,余下的大多丧命於赵贼之手,那剩下的,也就只剩下个师字。 您陷落狱中,已是辛苦,若朕目睹您死於贼子之手,却袖手旁观,该当如何自处?」 头发花白的文充和鼻头又是一酸,却是愈发坚定地推拒:「不可,不可————」 只是这次,他并非因不愿麻烦旁人而拒绝。 更非一心求死。 而是———— 要脸! 他文允和要脸! 若景平陛下只是单纯想法子,将他父女救走,文允和未必不同意。 他本就非腐儒,也并没想过非要以死明志,换取什麽名声,尤其在文庙之中,那名庙祝说过那番话後,他更没有求死的理由。 可在得知眼前天子的计划後,得知柴承嗣都没有逃跑,而是潜伏起来; 得知谢清晏为了大计,宁肯背负骂名; 得知明里暗里,有许多忠臣,都围绕在景平皇帝身旁,拼死在做大事,追逐那遥不可及却令人怦然心动的未来—————— 这般情境下,他如何有脸逃走? 「陛下莫要再说!陛下置身险地,诸多忠臣亦为之献身,值此危难之际,老臣岂能苟活於世?!」文允和拂袖,严词拒绝。 李明夷面露难色:「文师父,可您如今已被赵晟极盯上,若不肯走,就再也文允和断然道:「老臣该留下!但也不会求死!」 李明夷错愕:「那您————」 文允和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做下某个重要决定:「陛下欲成大事,可还缺一枚打入伪朝廷高处的钉子?」 来了————李明夷心中一跳:「文师父,您难道要————」 文允和笑道:「陛下无需多言,老臣已有决断,谢清晏可为间谍,老夫咒骂了他那许久,岂能还不如他?便不妨也虚与委蛇,应下那赵贼劝降,以身入局,为陛下大业添砖加瓦。」 李明夷仿佛被惊到了,他飞快摇头:「不可!您一世清名,岂能毁於一旦!?」 文允和洒然一笑,他站起身,背负双手,仿佛回到了最荣光的时候:「陛下,老臣又岂是在意那虚名之人?」 见李明夷再要开口,他挥手打断,正色道:「老臣心意已决,陛下莫要再婆婆妈妈,倒失了方才豪迈少年风范!就这麽定了!」 「文师父————」李明夷见他如此,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一切都在按照他准备的剧本发展。 他对文允和的决定并不意外。 从他於柿子树下,一场对谈结束後,李明夷就知道了文允和的弱点。 所以,在这次见面中,他对於请其为间谍只字不提,只说了自己与谢清晏等人做的事。 甚至,从眼前老者踏入和厨房的那一刻起,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经过设计。 他知道,这样之後,文允和再无法逃走,也难以求死,他注定会做出最有利於自己的选择。 可当这一切发生,他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卑鄙,有些龌龊。 而这时候,眼前的老人深深看着他的双眼,看着他眼中的愧疚,脸上忽然露出由衷的,真正的,欣慰的笑容:「陛下————」 文允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很好,真的很好,这样很好。为君者,该当如此,先帝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文师父————」 「在这里耽搁时辰不早了,老臣这就回去,陛下也速速离开,免得出了意外」 O 文允和看了眼厨房外,又收回目光,看向犹有青涩的面庞,低声道:「老臣能亲眼看陛下一眼,心满意足。之後如何行事,让那李小子居中传话就是!走了!」 说完,文允和竟乾脆利落地迈步往外走去。 李明夷怔然站在原地,目送瘦削的身影离开。 大步流星,犹如戏台上赴死的老将军,身体也不再颤抖。 包厢中。 文妙依听到後门打开时,吓了一跳,等瞧见文允和匆匆走回来,她才如释重负地放下碗:「爹,你回来啦。」 「可有人来?」 「没有。」文妙依解释道,「昭狱署那帮人都饿坏了,在前厅吃饭,没人来後头。」 文允和点了点头,定睛看向桌上的三碗面。 三碗面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减少。 文妙依解释道:「这碗吃的最少的是您的,总要吃一些,才不会被人起疑。」 「这碗吃了一半的是我的,我是女子,胃口理应小一些。 「这碗几乎吃光了的是李先生的,他是男子,肯定能吃。」 文允和看着一人吃了将近两大碗的女儿,眼中流露出欣慰:「————辛苦你了「」 文妙依笑了笑,紧张地问道:「爹,您可看到了————」 文允和点了点头,然後道:「回去再说。」 「好。」文小姐按耐住好奇心。 过了会,李明夷开门走了进来,看向桌边的父女:「吃完了?」 「吃完了。」两人同时点头。 文妙依奇怪地看了眼父亲,心想分明是我吃完的———— 李明夷道:「那坐一会再走吧。」 当他们走出酒楼,昭狱署的官兵们也都结束「战斗」。 李明夷先将父女两个送上车,旋即才看向远处急匆匆走来的姚醉,扬起眉毛:「姚署长怎麽从那边过来?」 姚醉板着脸,神色有些紧张,将他拉到一旁,低声说:「本官怀疑附近有南周余孽,方才隐约感应到了异人的踪迹,可惜周围人太多,地形复杂,没抓到。」 李明夷吃了一惊:「南周余孽?他们真敢过来?」 姚醉面无表情盯着他:「我不管你还有什麽安排,但今天下午绝不能继续闲逛!若真有了闪失,你也逃不掉罪责!」 李明夷神色变了变,勉为其难道:「————好吧,正好文允和折腾一上午也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姚醉松了口气。 这个节骨眼,他不求有功,只求少错。 一行人打道回府,在昭狱署众人严密的保护下,返回了风雅胡同。 一路上无惊无险,直到三人进入文府,姚醉才长舒了一口气。 於冷风中扯了扯衣领,汗水化作热气扑出来。 还好,没————出事。 文府内。 进入屋舍,屏退下人,李明夷关上房门,才看向已经坐在了暖厅内桌旁的文允和。 「文先生————陛下已经与我说过。」李明夷神色复杂,「您真的要————」 文允和笑了笑:「怎麽?你不愿意?你该是最高兴的吧,若老夫真的逃了,那你怎麽给新朝廷交待?」 李明夷微微一笑: —— —— 「其实,本来我也打算跑来着,因为颂朝皇帝给我下达的是死命令,若无法劝降您,我就会被发配去沙漠里。」 文允和一怔。 这少年从不曾与自己说过这件事。 想到这与陛下年龄也相仿的少年人,在豁出性命做这等危险的事,文允和不由也对他生出几分佩服。 「爹,李先生,你们在说什麽?」文妙依一脸懵懂。 文允和朝女儿笑了笑,解释道:「爹见了陛下,陛下本要将我们想法子送出城,但爹拒绝了。」 见女儿变颜变色,他笑呵呵解释道:「爹将会答应李先生的劝降」,假意投靠新朝廷,从而用这副残躯,为陛下从朝廷打探情报,呵,赵晟极也不会给什麽实权,咱且能做的也就这个了。」 文妙依满脸震惊。 她无法理解,宁死都不归降的父亲为什麽会改变想法。 但毫无疑问,自己与父亲不用死了,会很快恢复当初的地位,甚至犹有过之。 可代价也同样巨大。 「爹,这样一来,只怕天下读书人都要骂您是叛徒了。」文妙依忧心忡忡的模样。 文允和摇头道:「无所谓了,只是这样一来,也不知对你两个兄长处境是好是坏。为父更担心的,也非名声,而是为父归降会成为榜样,让赵贼位置坐的更稳。」 但这没法子,想要成事,总要有所取舍。 李明夷在一旁听着父女二人交谈,始终没吭声,直到其告一段落,他才缓缓道:「其实————或许有个法子,可以既让文先生有理由归降,又将对先生名声的损害降到最低。」 欻桌旁的二人同时看过来,面露错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