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掀翻一座王朝
276、太子妃失格
十万菜团 · 更新时间未知
三十六首诗词。 三十六杯酒。 白芷尚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从点头答应李明夷罚酒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一个「圈套」。 她此刻只是震惊。 所以————李先生写了这麽久,并非是在艰难地构思,不断地改稿。而是————一口气补全了三十六首? 这个发现令白芷整个人都愣住了,人也有些发木。 「殿下?」直到李明夷疑惑地呼唤,她才回过神来:「哦,哦————我————看看看,先看看。」 她被李明夷给吓到了! 然而本能令她竭力掩饰着自己的惊愕,同时心中又生出不服输的劲头来。 要知道,补得快不意味着补得好。 何况是这麽点的时间,她很怀疑李明夷是不擅长婉约词,於是索性改换了战术,试图用数量掩饰质量的降低。 恩!一定是这样! 怀着这种心思,白芷方才那股子惊愕的情绪得以平复。 她重新於桌子对面跪坐下来,抚平裙摆,而後双手接过那厚厚的一小摞纸张。 没有急着看,而是微笑着道:「李先生还真吓了本宫一跳,一次出来这麽多————嗯,本宫要品监一会,先生且先吃些水果。」 李明夷颔首,也没客气,自顾自吃了起来。 白芷则垂眸细读,灯光洒在她的身上,垂下头时,白皙的鹅颈格外惹人瞩目。 第一首是《如梦令》,也是白芷极喜欢的一首词。 字数不多,篇幅较短。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暮春时节,醉酒的李清照惦记园中花,她问侍女:海棠怎样? 侍女答:海棠依旧。 李清照却摇摇头:你可知,你可知,这时节应是绿叶繁茂,红花凋零。 《蓼园词选》点评:「绿肥红瘦」,无限凄婉,却又妙在含蓄。短幅中藏无数曲折,自是圣於词者。 白芷此刻看到那被补全的四字,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身子微微战栗,脖颈上纤细的绒毛竟应激般立起! 「绿肥红瘦——————应是绿肥红瘦————」 白芷低声喃喃,重复了几回,整个人眸中绽放从未有过的光彩! 若说《将近酒》只是名气大,才气足,那清照词才是太子妃真正的心头好,此刻读来,劲头也极大。 她反覆读了几次,面庞便已有了光彩,却又急迫地,满是期待地翻开第二首。 是《一剪梅》。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第三首。 《醉花阴》 「————东篱把酒黄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第四首《声声慢》———— 第五首第六首大红楼上,太子妃整个人完全沉入了词稿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一刻,她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忘记了自己深处何地,忘记了白昼黑夜,忘记了夫君的任务,忘记了———— 身旁还有一个人。 李明夷默默啃着水果,看着几乎「老僧入定」一样,一边看,一边一阵笑一阵哭,情绪全然沉入诗词中的才女,眼神冷静至极。 白芷此刻的状态,完全在他的计算之中。 这个世界上认识这位太子妃的人很多,但了解她的人很少。 而李明夷恰好是一个。 他知道白芷是一个从小到大被保护的极好的大家闺秀,是一朵远离凡尘俗世,腌攒算计,被美好包裹长大的花朵。 她看上去端庄沉稳,可骨子里却天真烂漫。 他知道白芷的喜好,她喜欢哪本书,哪段文字,喜欢谁的诗词。 他知道白芷不擅长饮酒,一旦酒醉就会失态,甚至失格。 他知道白芷的性格底色,知道她一直被礼教压抑束缚着,但就像是弹簧,压得越狠,积蓄起来的反叛的力量也就越大。 他知道她一直渴望着爱,太子越是不肯给她,她对那些烂漫的东西就越渴求,一旦遇到,便越难以割舍,便越容易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从今日见面的那一刻起,李明夷就在利用对她无孔不入的了解,在一点点地,隐秘地叩动她的心扉。 从早上的知己,到之後的聊书,再到如今———— 一步步。 包括一口气砸出三十六首词,其实这个举动有些过分,有些非人。 固然可以将之推给过往的积累,才气的外露,但终归是有些过了。 但他仍旧选择这样做,因为在王府之外,京城之内,太子在对自己步步紧逼。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慢慢地布局,那就只有下猛药。 当然,这一切仍在他的控制之内,他了解白芷,所以能把控其中分寸。 就像,他笃定只要这三十六首诗词砸出,白芷就会在心理层面,彻底被征服。 这招对旁人未必奏效,但对於这位被囚禁於温室中的才女,却再恰当不过。 期间,宫女送来了煮好的醒酒汤,但太子妃完全没注意,对宫女的呼唤置若罔闻。 李明夷让对方将汤放在一旁,便挥手命对方退下了。 终於————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终於看完了最後一首诗词。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场情绪风暴的洗礼,整个人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 —— 她擡起头来,眼眶发红,泪水滴滴答答落下。 大颗大颗的泪滴打湿了词稿,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她只是读着这些诗词,竟就已泪满衣襟。 「殿下。」李明夷适时递过来一张乾净的手绢,「乾净的,没用过。」 白芷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擦了擦脸上泪痕,这才猛地从诗词构造的世界中回归,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瞬间,她一张脸涨的通红!整个人被巨大的羞耻感笼罩! 自己竟如此失态,还是在这个自己满打满算,只认识了半天的男子面前! 「先生————抱歉————我————」 白芷有些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另一只手却紧紧将一摞词稿抱在胸前。 她有些语无伦次! 心中无数情绪在奔涌。 此刻再看向李明夷时,太子妃眼中只剩下纯粹的仰慕! 「殿下说笑了,有何要抱歉的?」李明夷笑道。 「不————」白芷却很认真地道,「我不该质疑先生的才华,这些词——————这些补词———— 乃是我生平仅见的好,我甚至想,哪怕李三瘦的原稿也便是这样,不会再有别样了!」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白芷想不明白,李明夷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豪放诗补的好也就罢了,连女词人所作的婉约词都信手拈来。 相比之下,京中的那些所谓的才子,黯然失色,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才华,更是不值一提。 「不瞒先生,三瘦的词,我从小到大尝试补全过许多次,也曾自大地认为,当今世间,再无一人能比我补的更好————直到先生出手!我才知道自己何等的————班门弄斧。」 白芷羞愧地无地自容,这一刻,她彻底被李明夷展现出的才华征服了,口中更没有了「本宫」二字,只称「我」。 若非实在不合礼数,她甚至都想进一步自称「小女子」、「奴家」之类的词,来展露谦卑。 李明夷风轻云淡地一笑,浑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殿下捧杀在下了,诗词终归小道,担不起殿下如此盛赞。」 他认为是小道麽?所以入京这麽久,都从未展露过? 更未参加过一次文会? 因为根本就不在意? 白芷自动开启脑补,目光愈发崇拜。 「倒是这一回,依殿下看来,又是我赢了?」李明夷问道。 「自然是先生赢了。」白芷说道,她完全无法违心地说补得不好,那是对李三瘦的亵渎! 「既然如此,」李明夷指了指桌上不知何时,被他倒满了一个个酒盅,「愿赌服输,殿下输我三十六杯酒。」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白芷呆了呆,看着桌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大堆酒杯有些懵。 「我————」 「殿下是想耍赖?」 李明夷挑起眉毛,伸出手,掌心向上,「若是如此,还请将词稿送回,只当这一轮在下没写过。」 休想————白芷猛地将词稿藏到了身後,一副绝不撒手的模样:「愿赌服输!我白芷从不是输不起之人!」 她说完这句话,看向那一杯杯酒,露出视死如归的姿态来,捧起一盏酒,仰头喝了下去。 然後第二杯、第三杯———— 李明夷没有阻拦,看着白芷一杯杯酒液入腹,她的浑身肌肤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人开始微微摇晃,眸子中的醉意越来越浓。 她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对坐的季明夷出现了重影。 她还在一杯杯喝着,酒水从唇边洒落,打湿了衣襟,打湿了脖颈。 恍惚间,白芷仿佛听到了李明夷在劝自己停下,但她没有停,她想大醉一场,为了今晚的风月。 她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俯身端酒,一饮而尽。 「殿下!」 直到她一个踉跄,身子不稳,仿佛看到了李明夷起身走向自己,然後————跌进了一个充满了异性气息的胸膛。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