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掀翻一座王朝
346、反客为主
十万菜团 · 更新时间未知
钟鼓楼内,气氛猛地一变。 李明夷突如其来的一番嘲讽,出乎了黑旗与苏裁衣的预料。 陆晚晴跪坐在蒲团上,惊讶地看向封於晏,又看向自家旗座。 只见黑旗面色阴晴不定了一阵,似乎有些恼火,但终归没有生发出来。 李明夷这番话委实有些戳心窝子了,外人只以为,他能来到颂国都城,这般重大的位置,必然是极受器重。 可只有密侦司内部的人才明白,这恰恰是黑旗资历尚浅的证明。 同样是密侦司旗座,谁不愿意在胤国内部监察地方,作威作福? 放着温柔乡,美人被窝不呆,乐意跑到步步杀机的敌国,躲在废弃的钟鼓楼内,时刻担心暴露,被抓捕? 哪怕同样是来颂国,去地方上搞间谍工作都比在京城轻松百倍。 所以「发配」两个字,是极恰当的。 至於他对「故园」高高在上的心态,也的确存在。 两国虽是友邻,但实则「敌国」的本质从未改变。 看到昔日的大周皇室落难,与自己一般躲在阴暗处,密侦司的人难免幸灾乐祸。 「亦或者,在你看来————」 李明夷冷着脸道:「我找上门来,是为了主动向你们求助?所以该低三下四?我来不够,还得更有名望的人过来,屈尊降贵,来见你这个小小旗座才恰当?」 黑旗板着脸道:「封大人,你误会了,鄙人没有这个意思。」 顿了顿,他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贵方主动来寻,若不是为了求援,我也实在想不到,还能为了什麽。」 他话说的隐晦,但意思明显: 别装了,你们要求援就直说,现在你们的皇帝不是天子了,只是过街老鼠,还死要面子有何意义? 徒惹人发笑。 密侦司在这边势力的确不强,但自己等人背後代表着胤国,代表着大胤皇帝。 常言道,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李明夷笑了,他扭头,看向陆晚晴:「看来你没有将情况完整传递给上司。」 黑旗挑眉:「什麽意思?」 陆晚晴低垂眉眼,飞快解释道:「回禀大人,封阁下的确说过,颂国朝廷已经知晓您的到来,前几日,便已派遣昭狱署暗中调查————令旗难以转述。」 她是用特殊媒介传递的情报,但只能传递简单的信号,无法承载太多的内容量。 黑旗转回头,表情古怪地盯着李明夷:「这算什麽?所以封大人的意思,你今日过来,是好心提醒我们咯?」 他笑着摇摇头:「故园」的好意我们密侦司心领了,只是这种事,就不劳烦贵方示警了,颂国朝廷对我们的调查也从没停止过。 说来,还要拜贵方杀死陆虞侯所赐,才给了对方突破口。但这已是早些天的事了。」 李明夷眼神怜悯:「密侦司的情报已经落後到这种地步了?亦或你们还不知道,如今的昭狱署内,负责侦查的已经不是姚醉,而是另有其人了。」 黑旗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知微的存在。 李明夷继续加码:「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想法,之所以稳坐钓鱼台,无非是觉得你们的情报网虽被摧毁严重,但最关键的棋子还在。 陆虞侯一个禁军军官,固然不算差,但相比之下,舍弃也无所谓,只要高位的那名暗子还在,你们就可以提前掌握很多重要的情报————我说的可对?」 黑旗表情微变:「你————」 李明夷摇头叹息:「但你们又哪里来的自信,对方仍听从你们的调遣?」 说罢,他不再废话,用右手从左手袖口暗袋中抽出一张折起来的信纸来,压在桌面上,朝黑旗推过去。 「看看吧,这是陈久安所写的书信。」 他说出「陈久安」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黑旗与陆晚晴同时面色狂变! 再没有了先前的镇定,黑旗瞳孔收窄,缩成了一个漆黑的小点。 未来的「京城第一裁缝」陆晚晴同样瞪大了眸子,显的无比吃惊! 黑旗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动作飞快地抓起桌上那张纸,展开,目光扫过其上的文字,神色再变! —黑旗联络,两日後,日暮时分,城西塘沽街甜水铺约见。 这是陈久安传递给李明夷的字条,没有废话,是单纯的转述。 而此刻,当黑旗看到这行字,心中只有震怒与恐惧! 他霍然擡头,死死盯着「封於晏」:「这————你们从何获得?!」 李明夷神色平静道:「自然有我们的渠道。」 黑旗陷入沉思! 站在他的角度,自然不可能猜到,南周余孽早已顶替了自己,联络过陈久安。 更不会知道,陈久安已经将自己这个真黑旗,视为南周余孽的陷阱。 因为这个奇妙的信息差,他很自然地展开合理脑补: 故园组织杀死陆虞侯,是为了让密侦司背锅,转移朝廷的视线,极有可能,是为了掩护对方安插在朝堂中的内鬼。 这点基本可以确定,若没有内应,劫法场不可能那麽顺利。 在此基础上,再结合封於晏方才的话,前因後果就清楚明白了。 必然是陈久安收到自己的约见信息後,反手将这个情报给上交给了颂国朝廷。 然後,这张纸条又被「故园」安插在朝廷的内鬼「截获」,或者得知。 接着,封於晏才会突然造访妙手阁,并且挟持陆晚晴,非要在今日见到自己。 这是最合理的推定,否则,总不可能陈久安投靠了「故园」吧? 那也太扯了———— 黑旗面色阴晴不定,他咬着牙道:「陈久安叛变了!?」 他没有否认字条的真实性,因为封於晏都说的如此明白了。 「准确来说,是不想再与你们有牵扯,」李明夷纠正道,「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不知道你们是用什麽手段,将陈久安发展为线人的————嗯,这种事你们经常做,无非是对一些尚且地位较低,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进行投资,等他们成长起来,再收取回报。」 「但陈久安这个人,最近可是红的很,从去年冬天,一步登天进入了凤凰台,成了大学士,到今年他着实炮制了好几份理论文章,令赵晟极心情大悦,如今地位早已非同凡响。 只要好好干,未来捞一个宰相坐坐都不是不可能。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还肯与你们有牵扯?自毁前途?」 黑旗面色难看,一只手将纸条攥成一团:「可他怎麽敢————」 「这就不知道了,或者你去问问他本人?」李明夷揶揄的语气,「总之,他敢将这件事捅上去,就说明他早已将与你们的关系告知了赵晟极,赵晟极也并不介意———— 甚至,伪朝廷故意留着陈久安这层身份,目的就是钓鱼,引你们出来也不一定。」 「总之,你们应该庆幸,我们故园拿到了这份情报,否则一旦你如约去见陈久安,等着你们的,怕就是天罗地网了。」 李明夷嘲弄道:「黑旗座资历尚浅,虽是被发配到这边的,但我想你必然也不甘心,想必会想着做出一番成绩来。 毕竟帝国都城虽然危险,步步惊心,但的确是容易出大功绩的地方,只要你能做出成绩来,日後更上一步,调回胤国也不是难事。 可倘若————你刚抵达这边,还没做出什麽事,便翻了船,被赵晟极一锅端了————就算你足够谨慎,不去亲自见陈久安,可你之後又如何向戴先生交待?」 黑旗冷汗涔涔!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居高临下的俯瞰再无气势的中年人:「封某冒着暴露的风险,前来搭救你等性命,却只换来一句不够资格」,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微冷,反客为主般「砰」的一下,右手拍在桌案上:「早知如此,倒不如眼看着你们死光了!」 鸦雀无声! 钟鼓楼内,黑旗哑口无言,陆晚晴也被吓了一跳,看向封於晏的眼神有了变化。 对方不是来求助的,反而是救他们命的! 这个反转着实令他们无比难堪起来,可黑旗终归也是个要脸的人,被封於晏一个年轻人这般对待,心口一股火也一时难以理顺。 更关键的是,他不能任由对方掌控谈话节奏,至少不能显得弱势,好拿捏。 「封於晏,」黑旗板着脸道:「我承认方才对你有些许轻慢,你提供的情报也的确有用,但————我希望你注意态度,还是说,你可以完全代表南周旧臣?代表裴寂?还是谭同?亦或者你们的皇帝?」 他试图找回优势。 谈判这件事,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弱势,被人牵着鼻子走。 一步退,步步退,哪怕的确理亏,输人也不可输阵! 李明夷心说,你猜对了,我还真能代表所有人———— 他冷笑着,身体前倾:「黑旗,我也提醒你,注意你的态度,还是说,你一个区区旗座,能代表戴司首?代表你们大胤皇帝?」 黑旗气笑了:「封於晏,我知道你有些本领,但本官还不至於怕了你,你一个人来我们的地方,竟————」 「一个人?」李明夷打断他,笑了,「你不会真以为,封某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吧?」 下一刻,只见他忽然身体後仰,坐直了,擡起右手轻轻一挥。 钟鼓楼外,碧波滔滔,水声与风声中,夹杂了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 一枚玉石质地的「飞梭」,宛若狙击枪的子弹,砰的一声从楼外某个隐蔽处射来。 「啪!」 二人中间的茶壶瞬间爆碎,茶汤迸溅,茶碗纷纷倒下,飞梭拉出残影掠过,从陆晚晴的耳畔掠过,自钟鼓楼的另外一侧消失。 空气中,只残留澎湃的元气波动,与一股股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刺痛。 静。 一片寂静。 「黑旗座,苏裁衣,」李明夷缓缓放下右手,淡淡道,「能好好说话了麽。 「」 月底了,月票不投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