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蜕变

三天之後。

小演武场。

今天本该是陆瑾和周元离开龙虎山的日子，但周元提出，离开前，再较量一场，试试成色。

张之维站在演武场中央。

依旧是那身黑色道袍，银发银须，双手负在身後。

他脚下那道自己划定的金圈在青砖地上泛着沉凝的光泽，圈不大，直径不过三尺，堪堪容他站立。

周元站在演武场西侧，二十步开外。

少年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

看台上只有两个人。

陆瑾端着一杯茶，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张灵玉侍立在他身侧，白衣如雪，面色端凝，目光紧紧盯着场中那道少年的身影。

「师弟，来吧。」

张之维开口道：

「让老道看看，你这三天工夫，到底悟出了多少。」

周元神色肃然，右手一翻。

一粒明黄色的宝珠从掌心浮现。

和三天前相比，这粒宝珠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宝珠依旧是黄豆大小，通体浑圆，但表面的五色毫光却比之前内敛了许多。

那五色光芒不再肆意流转，而是紧紧贴着珠体表面，像是一层极薄极韧的膜，将珠体内部的三种秽炁牢牢约束在其中。

更明显的变化是珠体的质感。

三天前的三秽珠轻飘飘的，悬在空中像是一粒发光的豆子。但此刻这粒宝珠悬在周元掌心上方，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那种沉重感不是视觉上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宝珠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是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张之维的目光落在那粒宝珠上，白眉微微一动。

「凝链之法，你已经摸到门道了。」

「不止。」

周元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那粒三秽珠蓦然而动。

就是一眨眼的工夫，那粒宝珠便从周元掌心上空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张之维面门三尺之外。

快。

快得离谱。

三天前，三秽珠的飞行速度虽然不慢，但还在肉眼可以捕捉的范围内。可此刻这粒宝珠的速度，比三天前快了将近数倍。

珠体表面裹着一层极淡的黄色风炁，那风炁在珠体後方拉出一道细长的淡黄色尾迹。

空气甚至来不及被推开，便被宝珠撕裂，发出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声。

张之维的反应也极快。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周身那层浓稠如汞的金光咒便自动亮了起来，金光在面门前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三秽珠撞上了金光屏障。

「轰！」

一声沉闷的震响在小演武场上空炸开。

那声音不再是三天前那种嗤嗤的腐蚀声，而是实实在在的碰撞声，像是两柄重锤狠狠撞在了一起。

宝珠嵌在金光表面，疯狂旋转。

风炁推着宝珠往前钻，水炁腐蚀着金光，土炁则提供了三天前所没有的沉重冲击力。

三力合一，宝珠竟然硬生生地往金光深处推进了整整一寸有余。

张之维脚下的青砖地面发出哢嚓一声脆响。

以张之维为中心，七八块青砖同时迸裂，裂纹如同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碎砖和石粉被劲力震得从地面上弹起来，又哗啦啦地落回去。

而张之维本人，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金圈里。

但他的白眉，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三天前，二十三粒宝珠同时打在金光上，也只能推进半寸。

今天，一粒宝珠就打进了一寸有余。

这其中的差距，不是数量的问题，是质地的问题。这粒宝珠的重量和冲击力，比三天前提升了太多。

张之维抬起右手，刚要开口叫停。

但不等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第二粒三秽珠已经到了。

紧接着是第三粒。

第四粒。

第五粒。

一共二十三粒三秽宝珠，从二十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同时射来。

但这一次，它们并非珠形。

在距离张之维周身金光还有数米远的时候，二十三粒宝珠同时在半空中发生了变化。

珠体拉长，变细，前端收尖，後端延展。

眨眼之间，二十三粒宝珠便化作了二十三根明黄色的长针。

每一根针都只有两寸来长，细如发丝，针尖锐利，针身上流转着五色毫光，针尾各拖着一道淡黄色的风炁尾迹。

二十三根三秽针。

张之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三秽针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根针的飞行轨迹都截然不同。

有的直取面门，有的绕到背後，有的从头顶垂直紮下，有的贴着地面疾掠而上。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这些针的轨迹不是直线。

它们在飞行过程中竟然能够自行变向。

一根原本冲着张之维左肩去的三秽针，在距离金光还有一尺的时候忽然划了个弧线，绕到了他的後脑方向。

另一根原本从天而降的针，在半空中猛地折了个直角，改为从右侧太阳穴的方向扎来。

防不胜防！

欺目幻真的五色毫光不再外放，而是紧紧裹在针身上，让这二十三根针在空中飞行时如同二十三道忽明忽暗的流萤。

时隐时现，时快时慢，轨迹刁钻诡异到了极点。

陆瑾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

他将茶杯举在半空中，半天没往嘴边送。

演武场中央。

张之维的白眉皱得更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身前虚空一按。

金光咒的厚度骤然增加了三寸。

那层浓稠如汞的金光从原本的三寸厚度暴增到六寸有余，沉凝璀璨的金色光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晃动的金色光影。

加厚之後的金光咒，光是看上去就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二十三根三秽针，几乎在同一时间扎进了金光咒的屏障之中。

刺耳的音爆声在演武场上空炸开。

每一根针扎入金光时都发出了极尖锐的嗤嗤声，像是烧红的钢针扎进了冰块里。

更可怕的是，每一根针都在疯狂旋转。

周元在针身上加了一重螺旋劲力。

针尖钻入金光之後，整根针便像一个微型的钻头，以极快的速度自转着，将金光的屏障一层一层地绞碎。

针尖所指，全是人身要害大穴。

眉心，太阳穴，风池，膻中，气海，命门……二十三根针，二十三处大穴。

周元将王子仲所传授的针法，用到了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