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法域

茅山掌教仿佛恢复了掌教那番威严气度，他站起身来，走到祖师神像面前，先是上了三柱清香。

然後，才转过头来，看向杨守中。

「今我以掌教之位，代三位祖师问询於你，是为何故？」

杨守中跪在祖师神像前，开口道：「使车洞一脉，传承至今，有洞规一条，因大开剥异术难成，特许门人弟子奉先师遗物护道，三十年後，送还法域。」

「今我收有弟子周元，天赋异禀，如今所学，已然远超於我，实乃我茅山不世出之弟子，未来或当与陶祖师比肩。」

「只是我这徒儿年纪尚轻，我又寿数未绝，特请先师符龙，护佑徒孙道途，以镇宵小，还望历代祖师垂怜。」

茅山掌教听完，神色一缓。

「原来如此！」

「杨师叔，请起！」

茅山掌教将杨守中扶起来，随後思量片刻，说道：「师叔所虑，不无道理，师弟他确实是我茅山希望。」

「既如此，这件事我同意了！」

杨守中稽首一礼：「谢过掌教。」

茅山掌教同样回礼。

「我去请三茅祖师司命真印，和法域黄帛朱书来！」

杨守中谢过掌教。

而後，茅山掌教绕到居中的大茅君神像後方，蹲下身来，手指在神像底座下面摸索了片刻。

只听一声轻响，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被他按得凹陷下去，露出一方暗格来。

暗格之中，乃是一只木匣。

那木匣长约一尺，宽约三寸，通体乌沉，匣面之上，有以朱砂绘制的符文禁制，层层叠叠，宛若锁链。

茅山掌教将木匣捧出，搁在供案上。

随後，他咬破右手食指指尖，将一滴血液涂在符文中心。

血液浸入其中，那些符文骤然亮起。

那一层层的符文像是被逐一解开，从匣面的中心向四角蔓延，逐渐消散。

转眼间，禁制全消。

茅山掌教这才将木匣的盖子打开。

木匣中，铺有黄色锦缎，其中放有一方古印和一道黄帛朱书。

那方古印不过二寸四分大小，印钮雕作一只蹲伏的獬豸，独角向天。

印身四面以雷霆古篆刻满云纹，纹路盘结交错，如同天上的云图，被凝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印面阳刻一十六字：

敕召三炁，开度华阳，司命上卿，法域昭彰。

此印传自三茅真君之首，大茅君茅盈。

黄帛朱书则被卷成一轴，用一根赤绳绑着，背面生有波涛海牙隐纹。

茅山掌教解开绳结，将黄帛徐徐展开。

帛身长一尺二寸，宽三寸，质地古旧却极为柔韧。

符首处以极精细的笔法绘着三台北斗七元星图，七星连珠，三台拱照，符腹中部，以叠书之法写着三个大字：

盈、固、衷。

正是三茅真君的内讳。

三字以「上清敕令」四字贯穿，笔画之间炁机流转，威灵非常。

符胆处绘着一扇半开的洞门，门缝中隐隐有云炁缭绕，仿佛後面连通有另一方天地。

符腹最下方，以蝇头小楷密书一行咒文：元始安镇，玉真开通。三茅敕行，法域现形。

茅山掌教将那方司命真印从匣中取出，托在左掌掌心。

右手食指再次挤出鲜血，将血涂在印面之上，只见那雷霆古篆被鲜血填满，泛起光泽。

他闭上眼睛，手托真印，开始存思。

灵台之中，一尊神像缓缓浮现。

只不过，这的面容并非三茅真君中的任何一位，而是茅山掌教自身。

没错，就是存思自身为神！

此乃一神！

随後，此神与自身之炁交感。

紧接着，茅山掌教的头顶之上，三道炁息破体而出。

一青，一白，一黄。

三炁升腾而上，在空中化作三尊神像，立於空中。

一炁化三君！

居中者头戴芙蓉冠，身披青霞衣，手持玉圭，面目慈和，正是大茅君茅盈。

左右两侧分别是二茅君茅固、三茅君茅衷，各执法器，神态威仪。

杨守中看着这一幕，在一旁肃然而立。

茅山掌教口诵咒言：

「太虚无象，上境高真。司命受敕，开度法门。九玄七祖，诸部吏兵。洞天现世，华阳显形。」

「神印所至，万圣咸临。」

「弟子承令，启奏祖庭。」

「急急如上清三茅真君律令！」

咒毕。

茅山掌教右手持印，对准供案上那道黄帛朱书，盖了下去。

印面落於符首三台北斗星图之上。

瞬间，整张黄帛朱书迸发出耀眼华光，流光溢彩，璨然若神。

光炁从帛面喷薄而出，在供案前迅速凝结，光华堆砌，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门扉。

门扉通体由流光凝成，门框上盘绕着云纹雷篆，两扇门板上各绘有一道符文，一者若睛，辩识身份，一者若口，咬锁紧闭。

宛若两尊把持门神。

茅山掌教将司命真印放回木匣，转头看向杨守中，点了点头。

杨守中整了整衣服，与茅山掌教一前一後，迈步进入那扇光炁之门。

门後的世界并不大。

约莫数百平米的一方空间，没有天地之分，脚下云炁升腾。

头顶同样是云炁缭绕，透过云炁，能看到维系这片空间的禁制脉络。

这片空间中，最多的便是牌位。

只见这些牌位排列高低错落，都是茅山历代祖师的灵位，牌面上以金漆写着祖师的名讳、道号、生卒年月。

最上方则统一冠以「上清茅山第几代」的前缀。

每一块牌位面前，都摆放着一方石盘。

石盘中盛放着祖师们生前遗物，有降魔剑，天蓬尺……也有拷鬼棒，长短不一，镌刻雷纹。

而有些石盘，已经空了。

这些遗物，被请出後再未归还。

至於去了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每一件遗物的消失，都代表着茅山度过一次难关。

剩下的遗物大大小小，约莫还有一百多件，而这一百多件中，约有三十多件，是一颗颗宝珠。

这些宝珠大小不一，色泽各异。

有的通体碧绿，灵光岑碧，宛如一汪深潭；有的寒气森森，周遭尺许之地，竟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

还有的火光耀耀，珠身表面时而闪过一缕赤焰。

亦有宝珠通体透明，裂纹遍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