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334章 公布于众?
咆哮的麦子 · 更新时间未知
接着,她到了第三段区域。 这里比前两段暗。 相连的仓库屋顶挡住了大半阳光,巷道浸在一层浑浊的阴影里。人也更多了,视线所及至少有四五十个。 他们保持着各种姿势。 大多数人都在「点头」。这是阿片成瘾者过量镇静时常见的状态,人坐着,甚至站着,脑袋也会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再勉强抬回来。 有人从腰间弯成九十度,像尊折断的雕塑。 有人靠着墙,指间夹着一根已经烧到滤嘴的烟,指甲缝里塞满灰黑色污垢。 空气里的声音也变了。 湿漉漉的鼾声从四五个方向同时传来。 那是气道被舌头和松弛的软组织堵住一部分後,空气硬挤出来的声音,像有人拿一根细管往水里吹气。 还有磨牙声。 一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下颌不停左右摆动,乾裂的嘴唇渗着血。 他用指甲反覆抠抓前臂同一块皮肤,旧痂上又添了一层新鲜血迹。 他的瞳孔大得异常,像只关了太久的猫,不停扫向四周。 每有人靠近一步,他的肩膀都会突然弹一下。 金毛压低声音:「兴奋剂,冰毒或者古柯硷。阿片会让人沉闷,这东西让人兴奋。这小子挺有钱的。」 「你们警校也教这个?」 「街上教的,学费从工资里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朴敏雅的目光继续移动。 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坐在卷帘门前。 他的左前臂没有绷带。 准确地说,那块绷带已经和伤口长在了一起。 灰黄色纱布嵌进紫红色皮肉,边缘发黑,中间结着一块坚硬焦痂。 焦痂的一侧翘了起来,下面露出一层湿润的灰黄色物质。 「那是什麽?」她问。 「坏死的肉。赛拉嗪伤口。那东西掺在芬太尼里,会让局部血流变差。伤口不癒合,只会一层层往下烂。」 「他为什麽不去医院?」 「医院能清掉死肉,清不掉他脑子里的瘾。只要他在用,就会再长,就算之前治疗过,发现这个情况也会停止。」 男人正用右手把瓶装水浇在伤口周围,动作熟练。 他一边冲洗,一边和旁边的人聊天。 「昨天那批蓝盖是坑人的玩意儿。上头跟踹门似的,转脸就没劲了。」 旁边的人问:「红盖呢?」 「红盖够硬,能把你送去见上帝。今天涨了一美元。」 「上帝也收通胀税?」 「兄弟,这条街谁不收?」 两人笑了几声。 旁边,一个更老的男人躺在发霉的床垫上。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空了,裤管卷到大腿,用一根鞋带扎住。 那条腿已经被截肢了。 他的左小腿还包着一块没拆封的新纱布,说明剩下这条腿也出了问题。 他却躺得很放松,一只手垫在脑後,另一只手跟着节拍轻敲床垫。 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缺角的蓝牙音箱,正在播一首老派的节奏布鲁斯。 朴敏雅停了下来。 两种完全相反的认知在她脑中撞到一起。 眼前这个人失去了一条腿,另一条也在溃烂。他躺在废弃工业区一栋非法占据的仓库里,身下只有发霉的床垫。 可他在听音乐。 他的表情很安宁。 他的安宁甚至带着几分居家的松弛。 或许,他早已忘了受苦应该是什麽感觉。 对他来说,这里有屋顶,有床垫,有音乐,有稳定的货源,有不会进来抓他的警察。 受伤以後,只有有钱或是有没过期的医保,才能去急救站,那里的医生很厉害。 这就是天堂! 她继续往前走,视线扫过一个巷口。 三个女人站在那里。 年纪不同,衣服不同,站姿却一样。背靠着墙,面朝巷道,打量每一个经过的男人。 其中一个穿短裤和运动背心的白人女人走出来,贴到路过的男人耳边说了句什麽。 「半包,十分钟。别耍花样,我今天没心情教育男人。」 男人咧嘴:「甜心,我看着像需要十分钟的人?」 「你看着像只有半包的人。」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胶袋,递给她。 女人把袋子攥进手心,带着他拐入巷子深处。 朴敏雅没像上次跟过去看。 朴敏雅插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发抖。 她采访过无家可归者营地,拍过唐人街的地下工厂,也剪过枪击现场的素材。 那些都是切片。 一个事件,一组画面,一段二十分钟的成片。 这里已经超出了单一事件的边界。 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它有自己的地产、零售、服务业、金融——赊帐和以物易物。 还有医疗检测,甚至还有性产业。 围绕着一种白色粉末,人类社会的全部功能在三个街区的废弃仓库里被压缩、复制了一遍。 只是抽掉了所有前提。 没有法律,没有卫生,也没有底线。 一个没有底线的资本主义模型,最後会长成什麽样? 就是眼前这样。 朴敏雅站在巷道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左边,推车商贩正在原路返回。 购物车的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正前方,一个人弯成九十度站着,手里的纸杯一点点倾斜,咖啡顺着杯沿流到地上,他毫无察觉。 右边,有人蹲在一具瘫软的身体旁,熟练地撕开一支纳洛酮鼻喷剂的包装,捏住对方鼻翼,把药喷了进去。 不到两分钟,地上的人抽了一口气。 救人的家伙站起来,在裤子上擦擦手,又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等下一包货。 朴敏雅转向金毛:「你之前说……你们只收武器,不收毒品。所以这整个区域都是警察默许的?」 金毛点头: 「整套系统形成了一个闭环。这让犯罪率下降了,枪击案变少了,大家互相帮助过量死亡的人也少了。」 「代价呢?」 他朝四周抬了抬下巴。 「你正站在代价里。」 话出口,金毛突然有些後悔带这个女生来这里,让她知道了一切。 局长做这麽多不容易。 可朴敏雅看着他的方式,让他觉得这些话值得被说出来。 他被看见了。 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值得倾听的人。 回到警局,他只是刚从警校出来、只配看守路障的菜鸟。 这种感觉太稀缺。 所以他带她来了这里。 『去他妈的,正义和真相是最重要的。』他对自己说 朴敏雅沉默了很久,深深吸进一口混着腐臭味的热空气。 最初的冲击慢慢退到心底。 新的选题出现在脑海: 纽约警察局的一名分局局长,在南布朗克斯建立了官方默许的毒品交易区。 警察在入口收缴武器,保障毒贩安全交易;社区急救站负责医疗兜底。 犯罪率下降,枪击案下降,过量死亡也下降。 代价是一条人间炼狱般的街道,以及街上这些正在腐烂的人。 她的脑子已经自动排起了镜头。 工业区的航拍全景,摺叠桌特写,密封袋里的枪。 推车里的矿泉水和锡纸。弯成九十度的人,嵌进伤口的纱布,空荡荡的裤管。 画面叠化到希望急救站。 那个厉害的林恩医生的手穿过镜头。 氯己定涂过伤口,持针器夹着缝合针,把容忍区制造的伤口一针针合起来。 标题? 《容忍区》根本不够。 那只能算门口的一块牌子。 新标题还没想好。 但朴敏雅不着急。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看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颁奖礼堂,舞台上的灯光,和一只装着结果的信封。 主持人拆开信封,面向话筒。 「普利兹调查报导奖的获得者是……」 这是美国新闻界的最高奖,获奖者的名字会跟着报导一起留下来。 对记者来说,那封信里装的就是职业生涯的顶点。 她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围是地狱。 地狱属於镜头里的人。 她站在镜头外面。 她记录,剪辑,配上旁白,最後让别人看见。 对她而言,地狱只是素材而已。 奖项还没来得及递到朴敏雅的手里,一声尖叫就把画面撕碎了。 「救命!有没有人?快他妈来帮忙!」 金毛出於职业习惯,迅速转过头。 朴敏雅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尖叫来自巷道深处。 一栋仓库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撞开,哐的一声撞上墙。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只撕开一半的纳洛酮包装。 他赤着一只脚,跑动时差点被自己的裤子绊倒。 朴敏雅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种恐惧远远超过看见一个人过量。 「里面全倒了!」 他撑着膝盖,说话都有一些费劲。「一屋子……的人!全……全他妈倒了!」 「快他妈叫人啊!」金毛喊道。 男人把手里的纳洛酮空壳举给他看。 「药也用完了!叫急救站的人来,快叫他们来!」 容忍区每天都有人过量。 一个人倒下,旁边的人会顺手接住,像在酒吧里扶住一个喝多的朋友。 有人摸纳洛酮,有人看时间,等人醒来以後再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一屋子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意味着有一大批货出了问题。 这可不是小事儿。 金毛已经拔腿冲向仓库。 跑出几步,他又回过头。 「呆在这儿!别进去!」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了餐馆里的紧张和笨拙。 那是一个警察在下命令。 朴敏雅站在原地。 她的手依然插在连帽衫口袋里。 里面的手机还在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