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359章 三人之家(万字大章!)
咆哮的麦子 · 更新时间未知
周日下午一点半,地狱猫在布鲁克大道上低吼著滑过一个路口。 维多利亚开车,林恩坐副驾驶,卡西缩在后座,膝盖上摊著手机,屏幕上是她昨晚列好的看房清单。 「最后確认一下~要有三间臥室,大厨房,近急诊中心,有电梯,橱柜空间充足,浴缸。六条,没落吧?」 「没有。」林恩说。 「我补一条。」维多利亚眼不离路面。 「什么?」 「隔音。」 「为什么?」 「你做甜点的时候打蛋器的声音跟牙科钻头一样。」 「那是因为林恩家那台打蛋器太便宜了!换一台好的就没声了!」 「换一台好的也有声音。」 「那你戴耳塞。」 「戴耳塞很彆扭,看不进去文献。」 「看文献用眼睛,跟耳朵有什么关係?」 「安静才能专注。」 「你做手术的时候旁边一堆仪器在响,你不也挺专注的?」 维多利亚竟然被说服了。 林恩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隔音可以列上,优先级排在浴缸后面。」 「为什么排浴缸后面?」维多利亚问。 「因为浴缸是卡西的底线。」 维多利亚从后视镜里看到卡西涨红了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时刻。 倒不是真的嫌卡西吵,就是偶尔想开个小玩笑。 一会会偷偷地给卡西道个歉~ 地狱猫开到希望急诊中心附近的时候,维多利亚放慢了速度。 她发现沿街两侧,好几栋老公寓楼外面搭著简易脚手架,工人在刷外墙。 隔了几栋,一间底商的门面已经换了新的招牌,玻璃门里面看得到崭新的展示台和射灯。 卡西从后座探出头来:「你们注意到没有。最近这一片多了好多这种二房东。」 「他们整层整层地从房东手里租下来,然后把里面的家电、家具、灯具全换一遍,墙重新刷,地板重新铺。」 「成本不高,周期很短,两三周就能翻新一间。」 「利润呢?」维多利亚问。 「租金差价全是利润,以前一间一居室收八百,软装换完一掛牌,一千六,稳赚的生意。」 维多利亚很快理解了这个模式。 「他们为什么以前不来?」 「因为以前这儿可没多少人敢住。」卡西说,「就是咱们急救站开了以后有了医疗保障,再加上治安也好了,才有人愿意搬过来。」 「有人愿意搬过来,才有人愿意砸钱。」 「而且离急诊中心越近的房子涨得越凶。」 维多利亚想了想,说:「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自己把自己的房租抬高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中介约在一百四十九街路口见面。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义大利裔男人,穿著一件剪裁还不错的藏青色西装,可惜八月的布朗克斯不適合穿西装,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手里捏著一把纸片,扇个不停。 「嗨!你们好!我是乔伊·佩利扎罗,负责这一带所有的出租房源,叫我乔伊就行。」 他跑过来先跟林恩握手,再转向两个女孩。 看到维多利亚的时候,手上那张纸片不由得停住了。 但他毕竟干了十几年的房產中介,什么人没见过,迅速恢復了节奏。 「今天安排了四套,从基本款到顶配全有,保证有一间能让你们满意的!走吧,第一站不远。」 第一间在一百四十八街的一栋老公寓楼里,三楼,没有电梯。 三间臥室齐了,但一间小到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 厨房窄得像走廊,两个人站进去肩膀就会碰到一起。 卡西走进厨房,拉开唯一一扇橱柜门看了一眼,关上了。 维多利亚连厨房门都没进。 只有林恩认真走到窗边看了一下,离急诊中心步行大约八分钟。 三个人待了不到四分钟。 乔伊面不改色:「正常,第一套是基准线。后面才是正菜。」 第二间在隔了两条街的一栋六层公寓楼里。 这栋楼的外墙刚重新刷过,楼下新开了一间咖啡馆,门口的黑板上写著每日特调的名字。 里面没有怎么动。 四楼,三室一厅,格局方正。 —— 厨房確实大,但橱柜门的铰链鬆了,拉开的时候吱嘎一声。 冰箱旁边的墙上残留著上一任租客贴的贴纸:一只竖中指的独角兽。 月租两千八。 卡西挺喜欢这间的。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整圈,拍了拍灶台,蹲下去看了眼水管。 心想著就是它了,不过还是要货比三家。 「两千八,三个人一分摊还不到人均一千。厨房空间够了,换个铰链,买组收纳架,齐活。」 卡西现在黑诊所的收入还不错,而且她毕竟是希望急诊中心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医院的收入也有她一份。 维多利亚走进卫生间看了一眼。 花洒头的镀铬层剥了一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塑料,瓷砖缝隙里的霉渍渗进了釉面。 她又走到臥室窗边。 窗外是一条窄巷,对面楼的消防梯锈成了铁红色,垃圾桶旁边蹲著一只正在拆鸡骨头的流浪猫。 她收回目光,表情克制。 「怎么样?」卡西问。 「————还行吧。」 乔伊在心里嘆了口气。以他的经验来说,「还行」就等於「下一套」。 第三间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栋七层的老公寓楼,几个月前被一家运营公司整栋签了下来。 外墙粉刷过,大堂换了门禁系统,电梯也有。 六楼,三室两厅,一百一十平米。 进门的一瞬间,感受完全不同。 —— 原来的老旧格局还在,墙体没有动过。 但里面的一切都是新的:白色石英石的厨房台面,嵌入式四眼灶和烤箱,法式对开门冰箱。 客厅铺了浅色仿木纹地板,三间臥室全部朝南,窗帘是亚麻色的遮光款。 卫生间更是脱胎换骨。 花洒换成了顶喷雨淋式的,瓷砖全部重贴,浴缸是独立式的椭圆形。 月租四千五。 「四千五?」卡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乔伊点头:「这栋楼才刚改装完。运营公司把里面全拆了重装:家电、洁具、地板、灯具,一样没留。从签约到出租只用了两周半。现在这一片这种模式很多,我们手头就有很多这种资源。」 「对於你们这样追求生活品质的年轻人,这种模式再好不过。」 「毕竟那些老房子,它们的室內太陈旧了。」 卡西的小脑瓜迅速算起帐来。 四千五,三个人摊一千五。比曼哈顿便宜多了,但这可是她长大的南布朗克斯啊! 半年前这个户型最多两千出头。 维多利亚走到主臥的窗前。 能看到远处希望急诊中心的楼顶。 她转过身来。 「这间很好。」 卡西却有些纠结:「第二间其实收拾收拾也能住。一个月差一千七,一年就是两万。」 「花洒是坏的。」 「换一个三十块。」 「瓷砖缝里全是霉。」 「有专门的除霉————」 「卡西。」 维多利亚看著她,语气很认真。 「住的地方不能將就。」 维多利亚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思。 她只是从来没在这种事情上妥协过。 卡西却有些失落。 她是从小在南布朗克斯长大的人,住过比第二间差得多的房子。 冬天没暖气,她和丽莎挤一张床,盖两床被子,早上起来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对维多利亚来说,「不將就」是標准。 对卡西来说,是她花了很多年才能看到的光景。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林恩。 看到三个人要商量,乔伊很礼貌地走开,让三个人商量—— 林恩看了看卡西,又看了看维多利亚。 「卡西,你现在买鸡蛋买的是哪种?」 「————什么?」 「散养的还是笼养的?」 卡西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聊鸡蛋。 「散养的,在联合广场那个超市买的。」 「一年前呢?」 卡西愣了一下。 一年前,她还没遇到林恩的时候。 一年前她买的是社区廉价超市临期打折区的白壳鸡蛋。 林恩继续说:「你已经在不知不觉地让自己过得更好了。」 「只是你习惯了那种省的模式,只是有时候还会忘记,你已经不需要省到那种程度了。」 「你知道急诊中心现在一个月赚多少钱吗?」 卡西当然知道,但她一直把那些钱当成急诊中心的运营资金,从来没想过跟「自己的生活」掛上鉤。 林恩继续算帐:「一般的独立急诊中心,日均接诊三十五到四十个病人,大部分是四级、五级的轻症,一个轻症病人的平均收费在八百到一千二百美元之间。」 「我们不一样。」 「我们日均接诊已经超过了五十。而且我们在南布朗克斯—一枪伤、刀伤、 钝器伤、药物过量、群体中毒,这些全是ESI一级和二级的重症创伤。」 「一级创伤的收费在五千美元以上,二级在三千左右。我们的重症病人比例超过三成,这个比例在独立急诊中心里几乎是全美最高的。」 「平均下来,我们每个病人的收费接近两千五。光急诊科,一个月就超过三百五十万。比行业平均高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维多利亚听到这个数字,有些吃惊。 她知道急诊中心赚钱,但没想到已经是这个量级。 「而且大多数独立急诊中心根本没有手术能力。碰到骨折、內出血,只能做初步处理然后转院。」 「我们能做手术。维多利亚来了以后,一台髖关节翻修收费三万五到四万,骨折內固定一万五到两万。一个月排十到十五台,骨科月收入在三十万到四十万之间。这部分收入,绝大多数独立急诊中心是零。」 「还有儿童创伤外科。」 「这个科室是跟圣裘德合作的。手术费用、设备和研究经费的大头由圣裘德的捐赠基金覆盖,但我们作为手术执行方,人员工资、场地使用和医疗耗材还是会从费用里支出。」 「这部分一个月大约十五万到二十万。等於圣裘德替我们养了一个科室,我们还能从中获得收入。」 「加在一起:急诊中心的月收入在四百万到四百五十万美元之间。这个数字在独立急诊中心里面,可以说是全美第一梯队。 「而我们,才刚刚升级到这个级別而已。」 他看了一眼客厅方向,乔伊靠在门口那刷手机,没注意这边。 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些收入,不方便在外面说。」 一句话,没有展开。 卡西马上听懂了,维多利亚大概也猜到了。 「所以,一个月差一千七的房租,对我们来说,真的不值得为了这点钱纠结。赚钱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生活才能让我们更好地工作。」 维多利亚听明白了。 她们两个人住得舒服,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鸡蛋那个比喻很犯规。」卡西小声嘟囔。 「什么?」 「没什么。————你说得对。」 「不过————」林恩话锋一转。「四千五的价格也不是不能谈。」 「那当然!」卡西的语气瞬间恢復了战斗状態。 维多利亚看著她一秒钟之內从感动切换到砍价模式的样子,觉得这个女孩有时候真的很厉害。 「况且,也不著急决定,还有最后一套。」林恩总结道。 第四套在希望急诊中心东边两条街。 一栋八层的公寓楼。 原来是七十年代的老楼,今年年初被一家长租公寓运营公司整栋签了下来。 —— 外墙重新粉刷,大堂装了门禁和可视对讲,电梯换了新的。 里面的变化更大。 运营公司把每一间公寓的內部全部拆空,重新装修,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厨房到卫浴,一样不留。 七楼,三室两厅两卫,一百三十平米。 门一推开。 整面落地窗朝南,八月的午后阳光铺满了客厅的宽幅白橡木地板。 厨房是连体浇筑的白色石英石中岛台面,够四个人同时站在里面操作。 嵌入式冰箱,蒸烤一体灶,台下式洗碗机。中岛上方悬著三盏黄铜吊灯。 主臥和次臥各有独立卫浴,两间都有浴缸,主臥的是嵌入式,次臥的是独立椭圆形。 入户智能门锁,全屋中央空调,每层有公共洗衣房。 卡西站在厨房中岛前面,双手撑著台面。 她的眼睛在发光。 这个厨房是她看房清单第二条后面那四个感嘆號的完美答案。 维多利亚走进主臥,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希望急诊中心的整栋门诊楼一览无余。 入口、停车场、急救通道的黄色道闸,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步行距离,三分钟。 她回头的时候,撞上了林恩的目光。 林恩站在主臥门口,也在看那扇窗。 「这套不错吧?每个月房租是五千八美元。」 这套房子是乔伊的压箱底好房,他也用上了自己压箱底的技巧。 让三个人自己走了一圈,然后才慢慢开口。 「我知道这个数字乍一听不低。但你们要知道,这个价位放在曼哈顿算什么?」 「上东区一个三居室,八千八往上走。翠贝卡?一万三起步。这间公寓的配置放到那边去,掛一万都有人抢。」 卡西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五千八,三个人分摊后,將近每人两千。 现在南布朗克斯的房租都快追上上东区了。 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 不过也就是急诊中心附近才这么夸张。 「而且————」 乔伊走到落地窗边,伸手往外一指。 「看到那栋楼没?」 「嗯。」林恩点了一下头。 「那就是希望急诊中心,你们知道吧?」 「不太清楚。」卡西说得很自然。 维多利亚没说什么。 「那我跟你们说————」 乔伊的音量提高了,之前手里用来扇凉风的纸片往外一挥,正式进入了他最擅长的模式。 「那里面有一个姓林的华裔医生。这个林医生有多厉害呢————」 他竖起食指晃了晃。 「这么跟你们说吧。你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了,送过去————都能给你救回来!」 「而且————」 他压低声音,做出一副分享绝密情报的样子。 「我听说啊————有一次人送过去的时候,心臟不跳了,人都不行了。」 他双手一摊,眼睛瞪得滚圆。 「照样给救活了!」 维多利亚假装低头刷手机,实际上已经在拼命咬嘴唇了,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她。 卡西直接转过身去面朝厨房方向,假装在重新研究那台蒸烤一体灶的面板,但整个后背都在颤。 林恩面不改色,甚至很配合地点了一下头。 「听起来確实挺厉害的。」 「那可不!」乔伊拍了一下窗框。 「自从那个急诊中心开了以后,这一带的治安好了一大截。以前这条街天黑以后没人敢走,现在?你半夜出去遛狗都没事!这一片的房子为什么涨得这么凶?全是因为这个!」 他用纸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整间公寓圈在里面。 「你住在这,就等於住在全美国最安全的地方。出了什么事,你都不用打九一一,跑两步就到保命的地方了。就只看这一条,你说这套房子值不值这个价?」 林恩继续点头:「有道理,您说得很有道理。」 维多利亚差点笑出声。 她用手机挡住下半张脸,眼角已经有泪花了。 「不过————五千八確实偏高了。」 林恩那个配合的听眾变成了一个冷静的谈判者。 「这栋楼一共四十八户,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的信箱,至少有六七个还没贴名条。空置率超过百分之十。运营公司签的是整栋的长租约,每空一个月就是纯亏。」 乔伊知道这是要砍价了,之前他报的价格是有水分的,就是要满足这些喜欢砍价的客人。如果有人不砍价,那不就赚到了吗? 「五千二。」 卡西立刻跟上,语速比林恩更快。 「而且现在已经八月了,九月开学季之前租不出去的话,下一个旺季要等到明年春天。南布朗克斯的三居室中位租金两千八左右。」 「就算翻新过的,同片区同面积,掛牌最高也就四千八到五千出头,五千八已经偏离市场了。」 她打开手机上的租房网站,亮给乔伊看。 「你自己看,同类户型的成交价。」 乔伊左看看林恩,右看看卡西。 这两个人一个负责逻辑,一个负责数据,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手上的纸片重新摇了起来。 「五千二————確实可以谈。但最低五千,这是我的底线了。」 价格一时之间有些僵持不下。 维多利亚站在旁边看著。 林恩和卡西砍价的样子很有意思,像手术台上的主刀和助手。 她这辈子没砍过价。 范德比尔特家的人不砍价,曼哈顿那间公寓报多少就是多少。 但此刻她觉得———— 自己也可以试试。 她从落地窗边走过来,站到了乔伊面前。 「乔伊先生。」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金色的头髮从肩膀上滑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刚好落在她灰绿色的眼睛里。 「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她说得很诚恳。 「我们真的很喜欢这间房子。」 乔伊看著她。 金色的头髮,灰绿色的眼睛,將近一米七八的身高,火爆的身材,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被她穿出了杂誌封面的效果。 他脑子还没跟上来,嘴倒是先张开了「四千六百八。」 这个价格从他嘴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四千六百八这已经是他作为中介能给出的绝对底价了,他的权限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他明明说好了五千不再让。 卡西看了看维多利亚,又看了看乔伊那副脑子还没追上嘴巴的表情。 一种微妙的小失落涌上来。 砍价,一直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信息差、数据对比、心理节奏,每一步都是技术活。 她和林恩配合了好几个回合,一路从五千八磨到五千二,再磨到五千,已经卡住了。 维多利亚歪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直接从五千砍到了四千六百八。 在绝对的顏值面前,技巧就是陪衬。 卡西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貌似隨意地刷起了短视频。 「。」 她发出了一声很自然的惊讶。 「你们看看这个。」 她举著手机凑到了乔伊旁边。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本地新闻视频。 —— 画面是一个大规模枪击事件的现场,红蓝警灯交替闪烁,担架和急救设备散落一地。 画面中央,一个穿蓝色急救制服的年轻华裔医生正在同时指挥多条救治线,同时还在给伤者做胸腔减压。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你刚才说的那个林医生,是不是这个人?」 卡西把手机举到乔伊面前。 乔伊凑过去看了一眼。 「对对对!就是这个人!」 他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拍了一下大腿。 「你看你看!就是他!你看他这个————一个人管这么多伤员。一边急救一边指挥,这得什么水平!」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点著屏幕上那张脸,嘴里的讚嘆完全停不下来。 「这种人一百年才出一个————」 然后他的手指,突然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开始偏移。 看一眼视频。 看一眼林恩。 视频。 林恩。 视频。 林恩。 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 扇凉的纸片从手里滑了下去,「啪嗒」一声落在白橡木地板上。 「你————」 「嗯。」林恩又点了一下头。 卡西和维多利亚终於忍不住了。 维多利亚靠在落地窗边,笑到肩膀直抖。 卡西笑弯了腰,一只手扶著中岛台面,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就是————」乔伊指著林恩,嘴巴开合了好几次,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 「你就是那个林医生?」 「对。」 「那我刚才————」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番话。 什么「只剩一口气送过去都能活」。 什么「气都没了照样救活」。 什么「全美国最安全的地方」。 他靠这些话来抬房租的时候,「那个林医生」本人就站在面前。 乔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过敏反应的两种阶段在交替发作。 但他確实是一个优秀的房產中介。 尷尬只持续了三秒。 第四秒,他弯腰捡起纸片。 第五秒,掏出手机。 第六秒,已经拨通了房东的號码。 「嘿!罗素!我,乔伊!布鲁克大道七楼那个三居室————要有租客了!」 他声音里压著一种快要憋不住的兴奋。 「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就是希望急诊中心的林医生!本人!要租你的房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 然后一声是「什么?!」 音量大到站在三步远的三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乔伊拿著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对,本人」「就在这儿呢」「罗素你听我说」「我发誓」———— 夹杂著电话那头连珠炮一样的追问。 两分钟后,他走了回来。 表情很奇妙。 「房东说————」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控制激动的心情。 「月租只需要一美元。」 「多少?」林恩问。 「一个月,一美元。」 卡西嘴变得圆圆的。 「一美元?」维多利亚確认了一遍。 「一美元。」乔伊点头,然后复述了房东的原话:「他说,林医生住在这栋楼里,等於给这整栋楼、给这整条街打了全世界最好的GG。」 「林医生就住在七楼」。別的租客一听这句话,抢著来。他从其他四十七户多收的租金,比给林医生您减免的多十倍都不止。」 乔伊咽了下口水:「他还说————家具全套都由他来配。」 三个人站在一百三十平米的空荡荡的客厅里。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五千八,砍到五千二,砍到五千,砍到四千八。 四千八,跳到了一美元。 一美元。 卡西站在中岛台前面,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花了这么多年学会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学会记每一笔开支,学会在超市关门前半小时去买打折菜,学会用优惠券叠加积分,学会三个袋子提在一起走路回家。 结果跟对了老板,连房租都不用付。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维多利亚站在窗边,看著远处急诊中心门诊楼的灯牌。 这个人在急救现场能同时处理四个创伤病人,在谈判桌上能调动州卫生厅和市长办公室替他撑场面。 现在看个房子,房东倒贴钱。 她到底跟了一个什么样的老板啊。 「行。」 「一美元就一美元。」 林恩接过乔伊的手机,对电话那头说:「罗素先生,谢谢。」 电话那头又激动起来。 「林医生!那我替全楼四十八户谢谢您了!」 林恩把手机还给了乔伊。 乔伊接过来,纸片啪的一声合上。 「我干了十几年中介,还是头一回碰上房东给的价格这么便宜!」 林恩说:「你那段推销词不错。尤其是跑两步就到了」,以后可以继续用。 " 乔伊还想贫两句,但最后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傍晚六点。 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来,空荡荡的客厅被染成了琥珀色。 三个人各自走进了一间臥室,又走了出来。 维多利亚先开口:「我要东边这间。早上日出能直接照到床上。」 卡西举手:「中间那间归我,离厨房最近。」 「你是准备半夜做东西吃?」 「做可颂要早起叠酥皮,离厨房近一步是一步。」 「你上次不是做的无粉蛋糕吗?那个不用叠酥皮。」 「偶尔也会做可颂!酥皮要叠三次,每次冷藏四十分钟————而且这不是为了你们可以变著花样吃到最新鲜的甜点吗?」 「那跟离厨房近有什么关係?」 「有!冷藏的时候可以先回去睡一会儿,闹钟一响翻个身就到厨房了!」 维多利亚觉得这个逻辑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那西边那间归我。」 林恩站在走廊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有深度睡眠技能,在哪都能睡著,哪间房都一样。 卡西已经在客厅里开始比划了:「沙发放这,电视掛那面墙。不买茶几了,搞一个矮桌,盘腿坐在地上吃饭。」 「我需要一张书桌。」维多利亚说。 「中岛台做完饭就能当书桌。」 「檯面上会有菜渍。」 「每次做完我都擦的!」 「上次我把论文放在你们桌上,结果粘了一片葱花。」 「那是林恩做的菜!不关我的事!」 「二十五毫升酱油都量不准的人,你觉得他能把台面擦乾净吗?」 「能不能不要翻旧帐。」林恩说。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林恩举起双手投降。 「好。以后做完饭我擦两遍台面。行了吧?」 「三遍。」维多利亚说。 「成交。」卡西替他答了。 「我没说三遍————」 「两票对一票,通过!」 「这是什么时候变成投票制的?」 「从你同意搬进来的那一刻起。这里是美利坚,我们应该民主!」 林恩放弃了抵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走到门口,弯腰捡起乔伊忘在地上的一张房源宣传单。 翻到背面。 在空白的纸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字。 「林」 他把笔递给了卡西。 卡西接过来,想了一下。 在「林」字的右下角,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小小的字母。 「"C」 又把笔递给了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看著那张纸。 一个端端正正的「林」字,旁边安安静静地偎著一个小小的C。 她接过笔。 在林的另一边,写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字母。 "V" C林V 三个人看著这张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门牌。 纸是房源传单的背面,字是原子笔写的。 林恩从宣传单的塑料封套上撕下一条透明胶,把它粘在了大门外侧。 歪歪扭扭的。 卡西说:「等搬进来以后,我来做一个正式的,你们说是做木头的,还是亚克力的?」 「我觉得这个挺好。」林恩说。 「这也太潦草了。」维多利亚嘴上嫌弃,但看著这个门牌,不由得笑了出来,她这两天笑的次数很多,比之前多得多。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大大的「林」字。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家」这个字可以跟自己有关係。 贴在门上的,歪歪扭扭的,暖烘烘的关係。 「走吧。」卡西迈开了步子。 「去哪?」 「回去做饭,然后列搬家清单。」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搬进来的第一顿饭,甜点我包了。」 「做什么?」维多利亚跟了上去。 「搬完再告诉你,不做可颂。」 「为什么?」 「酥皮要叠三次,每次冷藏四十分钟,可来不及。」 「你不是说中间那间离厨房翻个身就到了吗?」 「那是新家的厨房!现在这个不行!所以要赶紧搬啊!」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迴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林恩最后一个出门。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把白橡木的地板照得发亮。 三间臥室的门都开著。 他关上了大门。 门外那张歪歪扭扭的纸,在走廊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贴著。 一个「林」字,旁边两个小小的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