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三世不可得

几日后，横店迎来了一场独属于江南地带的小雨。 洒在仿古的石板路上，再配合雨湿后的青草味，颇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张远觉得，好似自己真穿越到了明清时分，因为《剑雨》的故事背景，就在大明。 这点和后来那部《绣春刀》有些相似，同时古典武侠，同在大明。 只是两部戏的风格大相径庭。 《绣春刀》偏真实，无论人物感情还是内容设计。 《剑雨》则有点飘忽，毕竟结合了佛学文化，对普通人来说，飘忽也正常。 而且故事中段有很长一部份在讲男女主角谈恋爱的桥段，虽然埋了许多人物伏笔，藏了包袱，但依旧有点韩剧那味，更何况男主还是棒子。 而张远觉得《剑雨》最不真实的一点，并非其中武功，比如彩戏师的功夫都已经超越了武功和魔术，有点玄幻了。 也非其中鬼手医生能通过蛊虫为人整容。 而是这个故事发生在大明洪武年间！ 老朱当政，眼皮子底下，皇宫里就有一个全国最强的杀手组织？ 洪武二年就有了大内亲军都督府，洪武十五年就改组成立了锦衣卫。 是锦衣卫提不动刀了，还是转轮王飘了？ 这不扯犊子吗。 转轮王的这个杀手组织叫黑石。 也不知道编剧和吴宇森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人人都知道，现实世界的黑石是个资产管理集团，比杀手集团还要杀人不见血。 是真不见血，直接操纵市场收割百姓。 黑石，贝莱德，先锋领航，道富……全球哪个国家的新兴公司没有这些集团的投资和股份，是北美匪帮操纵世界产业链的重要一环。 张远特意找了个二楼，倚在雕花窗旁，端着一杯茶水喝着，觉得自己好似是一位浪迹天涯的侠客。 但又想着，侠客好像没有商贾巨富爽。 抬眼望向楼下，剧组正在拍摄雨天街头的追逐戏份。 扬子琼身背宝剑，快步极行。 男女主角因剑结缘，因雨结情，所以才叫《剑雨》。 一个充满了剑和雨的武侠世界，有点古龙味。 不多时，伸手向外，这场小雨停了。 他翻身下了窗台，来到室外。 剧组开始准备大戏，来的演员更多了。 被他安排进剧组饰演彩戏师的朱亚纹化了个老人妆，带着灰白色的假发。 呼……不用见到立场有问题的艺人，张远心情舒畅。 但一转头又见到了扮演暗器高手雷彬的余文勒。 心情便又不怎么好了，这位为人模糊不清。 但不能每个角色都换，张远拿捏着做事尺度，不可以惹毛导演和吴宇森，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 没把江一烟赶走也是这个缘由。 黑石组织拢共那么几个高手。 用暗器的雷彬，玩花活的彩戏师，用剑高手细雨，外加转轮王自己……没了。 剩下的都是杂兵。 就这么几块料，细雨还跑了。 这组织也够惨的。 哦，还有一位，是管账房的二当家肥油陈。 剧组找了《家有儿女》中扮演胡一筒的马书良老师。 还见到了来客串神捕，几年前在《功夫之王》剧组见到过的王德顺老爷子。 依旧精神矍铄，走路那气势远瞧着，说40岁都有人信。 40岁的程序员，体格还不如他老人家呢。 王学圻老师拍戏时，他也特意去看了，让朱亚纹得空也去好好看，好好学。 人家是真高手，而且现在他签在了范爷的公司，算半个自己人。 老哥不光演技强，老一辈演员样样精通。 因为扮演的是太监，同时又是杀手组织老大。 这位要切换两种嗓音，老大是低沉阴郁的怒音，太监是尖细轻飘的假声。 “看到了没？”张远拍了拍朱亚纹的肩膀：“两种状态一秒切换。” “这是真高手。” 朱亚纹的问题是，他容易用力过猛。 就是演戏的时候，演的痕迹特别明显，有点浮夸。 “还有，张雨琪也好好相处，自己人。” “她也来我们公司了？”亚文抬眉问道。 “快了，只是合同还没搞定。” “恭喜老板又添加一员大将。”朱亚纹回忆着之前在另一处室内片场，张雨琪裸露后背，一袭红妆凄美又变态的样子。 看着就不赖！ 拿捏那种杀夫疯批的感觉，相当到位……她后来真捅过老公。 “何止新添一员。”张远肆意的笑起来。 黑石杀手组织，去掉老板拢共就4位高手。 可他“僧人”陆竹，这一波就收下三位“高手”！ “还有几位小妹也要来咱们公司。” “以后吃饭会遇到的，你得有个老大哥的样子。” “我把她们拉进公司的QQ群，日后拍戏遇到了，互相照顾。” 张远这就把仨人拖进了群，并给她们改名改备注。 那天吃完饭后，次日曾佳就给他来了电话。 “那个毛小彤主动联系我，想要加入咱们公司。” “很好！”张远相当欣慰的回道。 不枉我煞费苦心。 他还是怜香惜玉，没有用强硬手段。 黑手对国际章使就好了，普通女生用不上。 让她们见到更高一层的世界，知道真正的娱乐圈是什么样的。 了解成名后，到底能有多大的好处。 以利诱之，不要用嘴画大饼。 而是用行动，让她们眼睁睁看到。 原本是怕，尤其见到张佳宁和江一烟的事后，怕被杀鸡儆猴。 如今又多了些向往和希望。 出来混，不都是为了赚钱，无论想买房买车，还是想要过奢侈的生活。 好啊，那就来吧。 “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财宝都放在那里。”-——上海贼王，哥尔·D·张远。 让她们瞥到天宫一角，才会向往成仙。 上赶着不是买卖，得激发她们的主观能动性。 有了第一位，就有第二位。 不久后，唐艺星和热一扎也打来询问。 这种纯新人，合同给55开都算大发慈悲。 19开的都有。 很多公司就是纯剥削新人，当“学徒费”交。 所以大部分艺人都会离开发家的公司，因为被剥削过，心里不爽，有怨恨。 张远关照曾佳，他期望能长期合作。 所以合同五五开，但和早年的宝强一样，给阶梯制度，收入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逐渐提高分成，最多到37分。 这已经是大部分二线，甚至部分一线艺人的分成模式了。 这几个女生养好了，日后个个都能年入数千万，压根不愁赚钱的事。 毛小彤光《画江湖不良人2》这一部戏，剧组的未支付的片酬欠款就有1300万。 而且这只是分期片酬中的后两期，前两期已经给过了。 这是一部戏的部分片酬。 杨天宝巅峰期，抠图换脸都能一部戏拿税前8000万，要不她怎么会飘到不拿老公当回事。 上头出限薪令前，整个市场非常疯狂。 搞定了这三位，让他心情大好。 又收了几只潜力股，等着慢慢给自己赚钱就好。 没一会儿接到电话，作为监制的吴宇森终于来到片场。 他主动找过去，要和对方聊改编IP的事。 来到另一处比较荒凉的外景时，吴白鸽正与一位老先生交流着。 这位老先生，正是之前在《刀剑笑》剧组有过一面之缘的济公本公，游本昌老师。 张远掐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会儿游老师已经快80岁了。 精神头，体格都不同同龄的王德顺老爷子。 但游老师的双眸很亮，远远望去，觉得整个人好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光亮。 也许，这就是济公滤镜。 遇高人岂可交臂而失之，他赶紧上前问好。 “哦，我见过你。”老爷子记性很不错。 “您客气，我这回也演一位僧人。” “陆竹，是吧。”老头立马抬手：“戏里我的徒弟。” “是嘞。”张远一听就知道，老爷子专业，对剧本无比熟悉。 “僧人不好演，得有一种源自内心的平静。”老爷子这就指点道。 “装不出来，也演不出来。” “得是，才能是。” 这位自打演完济公后，就迷上了佛学。 演艺圈有个说法，演员总会和第一个让你大红大紫的角色命运殊途同归。 一个演员能大火，缘由很多。 但其中几条就是角色契合，外加真演得好。 契合，又演得好，说明你真沉浸到了这个角色中。 有些人演完了还无法自拔，有些看似脱离了角色，实则角色的一部分彻底融入了你的人格当中。 这就叫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游本昌老爷子就是如此，把济公演活了，也活成了济公。 单就济公这个角色，他的演绎能和陈晓旭的林黛玉，陆树铭的关公，六小临潼的猴子相比。 通过演绎济公这个人物，老爷子赚了不少钱，还买了好几套房。 可最终因为要排演舞台剧，而把房子卖了凑钱。 舞台剧叫《弘一法师》，弘一本名李叔同。 民国时期的美术家，音乐家，戏剧家，书法家，中年剃度在杭州虎跑定慧寺出家。 距离济公真人修佛的灵隐寺，不过几公里远。 《让子弹飞》开头，师爷等几人吃着火锅唱着歌的那首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这歌就是弘一法师所写，姜纹用的时候，稍稍改了词。 游本昌老爷子执着于演绎弘一法师而卖房。 他本人的说法是，我的一切因为济公得来，现在不过是还给了济公。 张远听完很感动，这是真活到境界了。 自己可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 “那您现在帝都的房子也没了，住哪儿呢？” “租房子，挺好的，方便搬家全国巡演，哈哈哈……”这位说着，非常济公的大笑起来，洒脱的很。 “就是苦了我老婆，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居无定所。” 这话张远并不相信，他知道老头不少赚。 成天能在各大片场看到他，只是排话剧巡演的确开销大。 “那您这戏现在演了吗？” “马上要开启巡演，这不出来打工，凑路费嘛。” “还靠吴宇森导演接济些盘缠呐。” “他是投资人。”吴白鸽指了指张远。 “哦，你是投资人呀，年轻有为，不容易啊。” “说起投资，您那话剧还缺钱吗？”张远看着这位面容慈祥的老人：“不行我可以赞助些。” “不用。”老头一摆手：“这是我个人的心愿。” “话剧票房好不好还不一定，万一让你赔本。” “如果真感兴趣，就来看看，捧场就好。” “一定！”张远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给钱不要的。 人家不要是不差钱，他是缺钱也不要。 有风骨！ 要做开拍前的准备，他便不再打搅。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离去时，远远听到老爷子正用老迈但高亢有力的嗓音，朗诵着台词。 这话出自《金刚经》，称为佛家三世不可得。 影片引用，游老爷子在片中饰演的也是僧人，名曰见痴。 陆竹死后，让细雨把自己的遗物都交给见痴长老，因此二人相识。 后来细雨发现自己爱上了男主江阿生，故来询问，自己还有重新活一次的机会吗？ 才引出了这三句佛门禅语。 过去只是幻影，现在已成过去，未来即将成为现在。 按照本山大叔所说，这叫昨天，今天，明天。 昨天卖拐，今天卖车，明天卖担架…… 人其实并不活在过去，也不活在未来，甚至不活在现在。 只活在当下这一刻，一刹那。 张远觉得这个概念挺抽象，只能浅薄的理解为做好手头的每件事，善待遇见的每一个人。 不要沉迷于自己和他人的过去，也不要将生活的希望完全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没完全懂，可能将来有一天会懂。 但老爷子好像懂了，否则不会如此豁达。 “要不人家活到90多还有好精神头。”张远嘀咕道。 只是老头可能没想到，自己九十多了还有一劫。 被墨镜王在背后蛐蛐了…… 张远思考了一下，自己之前折腾了墨镜王一通，算不算给未来的老爷子出气了？ 对！ 我这么干是正义的。 我还是善。 从老头这儿离开没多久，他让助理记下，自己要去看老爷子的《弘一法师》话剧。 同行高人得尊敬，不能老和臭棋篓子玩。 正安排着，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喂，张远，有时间吗？” “我想和你聊聊。” 来电者，是优库的老总古永强。 “过几天我来找您，现在正在忙。”他稳稳的答道。 其实，他已经等这个电话很久了。 抛下过去，现在他就要去找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