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不在场证明

噔噔噔，噔噔，噔噔…… 镜头前的电视机中，传来了让无数玩家无比熟悉的电子音， 张远握着红白机手柄，正在双目无神的玩着初代《超级玛丽》。 《超级玛丽》是国内的叫法，实际上人家叫《超级马里奥兄弟》。 85年，在红白机上一经退出，便引爆市场。 此后，以马里奥这个红帽子为首，还有绿帽子塞尔达传说，黄耗子宝可梦，成为了任天堂这家传奇游戏公司的最强IP。 不光是这家游戏公司的传奇内容，更是人类电子游戏史的传奇产品。 马里奥兄弟在电子游戏门类的地位，相当于迈克尔·杰克逊在流行音乐行的地位。 而这游戏出现在《钢的琴》的拍摄现场，并非任性为之，也不是导演偏爱这款游戏。 电影的背景在90年代初，玩一款85年的游戏也不算太落伍。 导演安排男主角玩《超级玛丽》的用意，其实与这片中安排其他情节一样。 超级玛丽是一款横版跳跃类游戏。 在设计之初，项目负责人，也就是日后被称为游戏之神的宫本茂认为玩游戏不应该存在文字提醒，而是应当让玩家在进入游戏，开始操作的那一刻，凭借本能就能逐渐了解游戏的玩法。 就像地上有一颗玻璃球，那么是3岁小孩，也会随后捡起来，扔出去，看着它在阳光下滚动。 任天堂是一家做传统实体游戏设备发家的公司，所以一直禀承着这个理念。 那么，怎么让玩家知道，应该要操作游戏中的小人，不断往右侧前进呢？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旦前进，便无法后退，左侧的内容会永远消失。 时光能倒流吗？ 马里奥能往回走吗？ 人生就是异常不断向前，毫无退路可言的旅程。 一路上会遇到带刺的王八，长脚的板栗等各种敌人，也可以吃金币让自己的账户变得更好看。 可惜人生不是游戏，任何人都有且只有一次，一命通关的机会。 红白机在80年代末被引入华夏，当时的售价大概为15000日元。 而那时候刚好是岛国经济泡沫炸裂前的最后辉煌期，日币汇率惊人，中日人均收入更是差了接近80倍。 一台正版红白机在国内的售价，大概是一位工人一整年的工资总和。 一盘正版卡带的价格，够一个三口之家丰盛的吃喝一年。 因此，8，90年代的出国热也就很好理解了。 那真是在国外刷马桶，都能一个月赚国内八级工一年的钱。 片中男主角的老婆宁愿带上女儿跟着一个卖假药的过，也好理解。 理论上，电影背景时代的男主角，应该买不起正版红白机。 所以一开始导演张猛淘换了一台小霸王学习机来参与拍摄。 但在开拍前，张远制止了他的行为。 任天堂号称东半球最强法务部。 你这片子里用盗版机器，玩盗版马里奥，人家懒得理你也就罢了。 真想告你，一告一个准。 张远就问他一件事，你打算参加东京电影节吗？ 张猛便不出声了。 才淘了一套真货来拍戏。 这样的话，只是在影片中玩游戏，BGM也是游戏发出来的，便能规避版权问题。 张猛的设计是，男主玩游戏，最后镜头在房间内扫视一圈，落在那张妻子委托法院寄来的离婚官司传票上。 同时游戏中的马里奥身亡，发出死亡BGM。 “好，收了。” “还剩两场戏，大家再接再厉。”张猛在冬夜中呼出一口白气。 张远从镜头前起身，给他递了一只哈尔滨。 “老谋子五十多了还能生仨孩子。” “老子都没钱结婚。”张猛抽了几口后，感叹到。 明明是同行，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你知不知道，老谋子原名不叫张艺谋，而是张诒谋，诒者勋也，诒厥孙谋的诒。” “他的名字取自《诗经》，是家里老人给起的。” “他祖父是临潼的大户，住地主大院的那种。” “父亲是国民党的军需官。” “大伯是黄埔九期，二伯是黄埔十五期。” “外祖父是民国的税务官，父母两家都富得流油。” “即使后来因为家庭成分下乡，可时代一变，他就又起来了。” “你是会劝人的。”张猛乏力的看了他一眼。 之前我只是不满，现在听完都有点绝望了。 “咱们这儿就算好的，至少不兴血统论。”张远又掏出一根来，接着抽。 这大冬天，嘴里没点东西就冷的发慌。 “你换了鬼子和棒子那边，像咱们这种出生的人，都不配拥有人格。” 张远仰望星空。 看看岛国漫画就知道了，哪有什么底层出身的主角。 号称三大民工漫画的《死神》，《火影》，《海贼王》，最终都是血统论。 不过物极必反，到了岛国国服第一男枪时代，《一拳超人》，《咒术回战》，《鬼灭之刃》这些漫画的血统论反倒淡了。 张远最不喜欢的，便是那些“高级”白人见面时，先“报菜名”，恨不能给你介绍一遍他的祖宗十八代是如何辉煌。 这时候他总想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能郭老师也和他是同样心态，所以老“问旗”。 我付出那么多努力，还不是为了能和老谋子这种70年代就能买得起相机。 和茜茜这种90年代就能用得起上万元电脑的人平等的交流。 更何况，我要的还不只是平等交流。 想到这里，他亲自给老谋子去了个电话。 许久后才接通。 “喂。”电话对面传来了张大导疲惫无比的嗓音。 不光疲惫，还带着无奈和烦躁。 因为这些天多少同行给自己打来电话。 十有八九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怎么回事？ 是不是真的？ 接下来要怎么办？ 随时找我，有什么要帮忙的开口说。 大多都是装好人，口惠而实不至。 所以他看到张远来电，都不怎么想接，自己乱着呢。 可念在平时这小子还挺敬重自己的份上，最终还是接了。 “张导，我也不说别的了。” “事情我都听说了。” “这样，我和德远社的余谦老师，在帝都礼贤包了100亩地，造了个马场。” “其中还包括菜地，鱼塘，鸡栏，猪圈，也有住宿的地方，弄得不错。” “如果您觉得合适，我派车去无锡那边，把您的家人接到礼贤这里来，先避避风头。” “这地方是我的私人庄园，安静，没人知道，不会有人打搅。” “而且能自给自足，环境空气都好，适合妇女和小孩生活。” “又有动物可以陪着玩，能骑马。” “您看怎么样？” 老谋子愣了会儿，心头一阵舒适。 这是办事的人！ 先不说我用不用得上，去不去，人家说的都是实在的，不像那帮货，尽整些虚的。 现在老谋子在无锡的别墅已经待不住人了。 地址被曝光后，每天有不下百号记者围着。 老婆孩子成天拉起窗帘，都不能见阳光，活的跟吸血鬼一般。 张远的话算是说到了他心里，直戳他的实际问题。 至于问题怎么来的，那你别问。 “您考虑考虑。” “我知道您最近肯定忙，我也不多打搅。” “如果有需要，您给我发条消息。” “哎，多谢。”老谋子打了招呼就挂断电话。 无论成不成，他的心意都到了。 现在就是释放善意的阶段。 想办法拉拢对方。 但也不能善意的太过，也容易出问题。 因为老谋子虽然“憨厚”，但不傻。 就算他不想，也有的是人替他分析。 在任何侦探中，判断凶手的第一条准则是什么？ 谁得利，谁是凶手。 未必准确，甚至会被真凶利用这个惯性思维，但大抵会被提出来。 因此，爆料老谋子这件事的风险挺高。 按照这个思路，张远是不该去亲手触发这件事的。 就像土豆网的杨镭离婚追款官司。 兹事体大，他不敢亲自触发。 莫说天道轮回，我掺和了，因果加注在我头上，够喝一壶的。 若是泄露了消息，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只和古永强提了这件事。 因为对方不可能“背叛”自己，利益绑定，共进退。 而老谋子的事情，却和土豆网的不一样！ 如果放任这件事自然发生，会有一个大问题。 此时老谋子正在准备的新戏，叫做《金陵十三钗》！ 就是这部戏，从选角开始，老谋子便与张卫平的矛盾达到了临界点。 拍完后，俩人基本就掰了，断了多年合作关系。 而后便是张卫平为了报复，找人爆料老谋子。 毁了你。 这种事不少见。 而且这种情况，常见于一家公司只有一根顶梁柱，这根顶梁柱还要走时。 平日不修善果，最爱杀人放火，你还想手下人念你的好？ 张卫平就是靠“不规矩”才发财的。 但老谋子也不是吃干饭的。 张卫平之所以那么愤怒，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发现老谋子在和他提分手前，早就找好下家了！ 因为《金陵十三钗》产生矛盾后，老谋子虽然憋着气把戏拍完了，但同时一直在联系各方。 闹掰后，丝滑无比的无缝衔接到了下家。 接盘对象，是当时正红火的“贾会计”，也就是乐视影业。 乐视正缺顶梁柱，给了老谋子不少好处，包括现金和旗下公司股份，给他拉到了名下。 这就是要提前点爆这件事的原因。 若顺其自然，自己大概率无法和那几家先发制人的巨头竞争！ 我和乐视比资金？ 还有万达，阿里几家影业虎视眈眈。 老谋子会选我吗？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放手一搏。 不给老谋子以及那些公司反应和商谈的机会，将大家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并且此时乐视影业还未建立，这个最大的对手被“时间线”阻拦，因此会稳妥许多。 但乐视影业在11年初期就会开始组建，中期就会成立。 所以留给他的时间窗口也不多了。 冒险也得干！ 况且他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 那就是找到了一个“洗脱嫌疑”的方法。 早早掺和进郭老师与帝都台的矛盾，并使得矛盾公开化。 这样天下皆知，他与帝都台有矛盾，而且不轻。 再让帝都台来做最先爆料的一方，如此便有了“不在场证明”。 否则单为了郭老师和德远社那点小钱，沾上这么大的麻烦，不太值。 可若是能拖老谋子下水，就很值。 张远不完全相信诚实，正义，诺言这些优秀品质，但他相信人类会为了自己的欲望付出努力。 他能满足对方的欲望，便能达成暂时性的联盟。 张远捡了根树杈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计算着该如何与老谋子商谈。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