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我为王严七官

佣兵我为王

第1299章 科特的赌注

严七官 · 更新时间未知

拜伊吉炼油厂指挥中心的灯光在傍晚六点准时亮起,将分析室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惨白。 宋和平站在三块并排的主屏幕前,双手抱臂,一动不动。 最新传回的战场态势图已经更新完毕——沙暴过后的无人机第一次恢复了清晰的侦查能力。 但画面呈现出的,不是联军稳扎稳打的推进,而是一幅千疮百孔的防御网络。 “看看这里。” 宋和平指向屏幕中央,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条蜿蜒的折线,“三天前,联军的前沿在这里,控制着城北主干道交叉口。现在呢?” 江峰凑近屏幕,脸色凝重起来:“后退了至少四百米。而且这里的支撑点……没了。” 那是一个三层建筑,原本是雷霆防务一个机枪小组的观察哨。 在照片上,现在只剩下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 周边散落着烧焦的车辆残骸,从高空俯瞰,像是大地长出的黑色疮疤。 “还有这里,这里。” 宋和平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着。 城西的学校区原本已经插上了联军的旗帜,现在那片建筑群里又飘起了1515武装的黑色战旗。 城南的工业区,联军付出两条人命才清理干净的机械厂,再次被红色标记覆盖——代表敌军活动频繁。 整条防线就像被虫子蛀空的木头,表面上还维持着形状,内里已经糟透了。 “雷霆防务的伤亡报告出来了。” 年轻的分析员递过平板电脑,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阵亡六十三人,重伤四十一。其中‘查理’连损失最重,两个班长战死,一个排长重伤昏迷。” 宋和平接过平板,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 “对一支雇佣兵团来说,”宋和平放下平板,声音低沉,“这才打了两天,伤亡可不算小了。” “寇尔德武装呢?”他转向另一名分析员。 “目前没有准确数据。”分析员调出几份情报摘要,“但通过其他渠道信息综合判断……伤亡可能在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之间。” 房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更要命的是,” 分析员继续道,“寇尔德不少部队已经出现混乱迹象,有连长找不到排长,营长联系不上连长。部分士兵拒绝返回前沿阵地,军官们在通讯里互相指责,甚至有人公开质疑继续这次战斗的意义。” 宋和平走到窗边。 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远方的沙丘被染成暗紫色,天空与沙漠的交界处有一道浑浊的黄色光带——那是沙暴过后悬浮的微尘,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横亘在天地之间。 “科特要完蛋了。” 他忽然感慨道。 江峰转过头:“老班长,您是说……” “他输不起这场仗。” 宋和平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整个人笼罩在逆光的阴影里,“无论从哪个层面——五角大楼的期待、雷霆防务的合同续签、他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是他作为一个军人的自尊——他都输不起。” 他在战术板前站定,拿起黑色记号笔。 笔尖在白板上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红色的圆圈被画出来,每一个都精确地落在地图的特定位置上。 “汽车修理厂,城北最大的工业综合体,三层主厂房附带六个维修车间,地下有油库和仓库。” 宋和平用笔尖敲击第一个圆圈,“从开战第一天起,这里的迫击炮就没停过。联军至少组织了三次拔点行动,都失败了。” 笔尖移到第二个圆圈:“学校建筑群,四层主教学楼,两栋附属楼,围墙完整,视野覆盖西侧三条主要接近路。里面的狙击手已经造成联军至少三十人伤亡。” 江峰盯着那两个红圈,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个据点……太显眼了。就像故意摆在那里的诱饵。” “没错。” 宋和平放下笔,双手撑在战术板边缘,“阿迈德不是傻子。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九个月,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巷、每一个下水道入口,他都了如指掌。他为什么要把两个如此重要的据点,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 “因为他知道联军一定会打这里。他知道科特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只是战术层面的胜利,来向所有人证明‘平衡木’行动还没有失败。” “所以这是个陷阱?”江峰的声音里有了寒意。 “不完全是。” 宋和平走到冰箱旁,拿了一瓶矿泉水。 “陷阱太低级了。阿迈德要的不是吃掉一两个排,他要的是……” 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要的是科特把最后的预备队投进去。雷霆防务的‘阿尔法’连和‘布拉沃’连,这是联军现在唯一还能机动的、有完整战斗力的部队。一旦这两把刀被黏住,或者更糟——被直接折断……”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的低鸣。 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二十分,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每一下都像倒计时。 五角大楼,E-742会议室。 时间是华盛顿晚上九点,伊利哥凌晨四点。 会议室没有窗户,灯光是永不熄灭的冷白色。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因的味道——前者来自每天定时的清洁,后者来自在场每个人血液里的浓度。 十二块屏幕组成的弧形墙上,显示着全球十六个热点地区的实时态势。 提特里克占据左下角第三块屏幕,面积不大,但此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科特上校的影像出现在主屏幕上。 他站在“哨所”指挥中心的地图前,身后是忙碌的参谋人员,但所有人都刻意保持着低音量,像是怕打扰这次通话。 “……综上所述,虽然第四日遭遇了沙暴带来的临时困难,但敌军同样遭受了重大损失。” 科特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们的空中侦察显示,1515武装在昨日的反击中付出了至少一千五百人伤亡的代价。他们最精锐的渗透分队有三分之一没能回去。而联军方面……” 他顿了顿,“虽然遭遇了一些挫折,但主力尚存,士气可用。” 屏幕另一端,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 中间的是联合参谋部作战局局长,陆军中将里米勒。 “士气可用?” 米勒中将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科特上校,我刚刚看到的伤亡报告显示,寇尔德武装已经损失了超过百分之二十的战斗兵员。雷霆防务的减员率也达到了百分之十。你管这叫‘士气可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其他几位将军保持着相同的坐姿,脸上是相同的、毫无表情的表情。 科特在屏幕里明显咽了口唾沫,但声音依然稳定: “长官,城市战本身就是消耗战。寇尔德武装的损失确实超出预期,但他们的二线部队正在前调填补缺口。雷霆防务的核心精锐战斗力‘阿尔法’连和‘布拉沃’连依然完整,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你的计划是什么?”这次提问的是空军中将,他负责战区空中力量协调。 “明天黎明,我们将发动代号‘黎明重锤’的战术突袭。” 科特示意参谋切换画面,一张简化的作战示意图出现在屏幕上。 “目标有两个:城北的汽车修理厂综合体和西侧的学校建筑群。这两个据点就像钉在我们防线上的钉子,拔掉它们,整个北区战线就能稳定下来。” 示意图上,蓝色箭头从两个方向同时指向红色目标区。 配属的图标显示——两个连级突击队,四个炮兵连支援,两架阿帕奇直升机全程护航,外加至少四架F-16提供快速空中反应。 “行动时长?”海军陆战队中将问。 “从第一发炮弹落地,到突击队撤回安全区,总计不超过九十分钟。” 科特的语气里有了自信,“快速突入,快速清除,快速撤离。我们要用外科手术式打击,切掉这两个毒瘤。”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将军们低头看着手里的简报,那上面有更详细的兵力对比、风险评估以及最关键的政治影响评估。 “需要增援吗?”米勒中将终于再次开口。 科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目前不需要,长官。现有兵力足以完成任务。” 这个回答在会议室里引发了微妙的反应。 几位将军交换了眼神,很短暂,但足够传递信息。 他们都知道科特为什么这么说。 请求增援意味着承认“平衡木”行动已经失控,意味着五角大楼需要投入更多资源来填这个无底洞,更意味着科特本人的指挥能力会受到质疑。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节骨眼上,科特宁愿赌一把,也不愿认输。 “伤亡预计?”有人问。 “乐观估计,轻型伤亡。保守估计,中等伤亡。”科特给出了标准答案,“但无论如何,战果将远大于代价。” 又是一阵沉默。 米勒中将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十秒钟,然后重新戴上。 “科特上校,”他的声音依然平直,“你确定要执行这个计划?” “确定,长官。” 科特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打破僵局的最佳机会。” “那就去做吧。”米勒中将点点头,“但记住——谨慎行事,及时报告进展。华盛顿需要知道每一步的情况,总统每个周一都要看战报,希望到时候摆在他桌面上的报告能让他满意。” “明白,长官。” 视频连接中断了。 科特的影像从屏幕上消失。 会议室里的灯光调亮了一些。 参谋人员开始收拾文件,准备离开,但几位将军谁都没动。 “你们怎么看?”米勒中将第一个开口。 “他在赌博。”空军中将直言不讳,“用最后的预备队赌一场战术胜利。赌赢了,他能暂时稳住局面。赌输了……” “赌输了,‘平衡木’就彻底断了。”海军陆战队中将接话,“但说实话,诸位,那条‘平衡木’真的有必要继续走下去吗?” 这个问题让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平衡木”行动从立项开始就充满争议。 它的核心思想是:在信息化优势下,用少量精锐部队引导空中和远程火力,快速击溃敌军主力,避免大规模地面部队投入带来的高伤亡和政治风险。 理论很美好,但现实是——提特里克的1515武装没有“主力”。 他们化整为零,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用最原始的战术消耗最先进的技术。 三天打下来,联军付出的代价已经远超预期。 “如果‘黎明重锤’失败,”米勒中将慢慢地说,“我们需要一个备用方案。总统下周要听取中东局势汇报,我们不能给他看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那就让科特去赌吧。” 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中将耸耸肩,“如果他赢了,皆大欢喜。如果他输了……那就是前线指挥官误判形势,战术执行不力。我们及时止损,转向更稳妥的方案。” 其他几人微微点头。 这就是游戏规则。 胜利有无数父亲,失败永远是孤儿。 而他们这些坐在五角大楼地下三层的人,要做的就是确保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不会是那个孤儿。 “通知中央司令部,”米勒中将最后吩咐,“密切关注‘黎明重锤’行动进展。所有相关情报实时同步到这里。” “是,长官。” 将军们起身离开。 灯光渐次熄灭,最后只剩下那块显示提特里克的屏幕还在发光。 城市依然沉睡在黑暗中。 但距离黎明,只剩下不到两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