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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故土难离
喝可乐不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位指挥官身穿银叶纹路的精灵战甲,腰间悬挂着传奇细剑“晨曦”,此刻剑已出鞘半寸,却被他强行按了回去。 作为指挥官,他必须保持全局视野,不能轻易投入一线。 但眼前的战局正在滑向失控的边缘。 五头传奇虚空生物虽然被暂时拖住,但普通虚空生物的数量确是无穷无尽。 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伤亡持续增加,魔力与体力都在逼近极限。 而最致命的是—— 艾尔隆德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片天空,已被染成一片凝固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紫色的边缘,无数粗壮如血管的脉络在缓缓脉动、蔓延,如同活物的内脏正试图包裹整个世界。 吞噬线,已经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堡垒正前方不到五百米处,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密的空间裂纹。 那些裂纹如同摔坏的瓷器表面,不断延伸、交迭,中心处已开始渗出粘稠的紫色能量流。 新的虚空裂隙,即将在城墙脚下打开。 一旦裂隙成型,大量虚空生物将直接涌入堡垒内部,而吞噬线也会紧随其后,将整座堡垒连同内部所有守军一同吞入虚空腹地。 时间,不多了。 “指挥官!”一名精灵副官快步冲上指挥塔,声音急促,“守夜人指挥部紧急通讯:第二阶段撤退指令已下达!安达尔之灵堡垒,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全员撤离!” 听上去时间虽然紧迫,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完全可控。 艾尔隆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与痛楚。 他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但当它真正降临时,那份属于精灵的、对故土近乎偏执的眷恋,依然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精灵原来对自己的故土如此难离吗? 精灵身为霸主,他们从出生开始,都在这泰特的大陆之上,而这里恰好又是大陆的中心占据着天时地利。 所以精灵从未想过要挪开。 他们永远的都在这片大陆之上。 再加上他们悠长的生命,他们与这片大地的联系是如此的紧密。 即便是他们的人生,大半也在这片土地之上。 从未想过离开,也从未真正离开。 而这一次他们真的要放弃自己的家园了。 直至此刻,他们才知晓,原来他们是如此的故土难离。 更胜矮人。 这里是碧林之冠,是安达尔之灵守护了三千年的圣地,是无数精灵诗歌传唱的翡翠瑰宝。 而现在,他们必须亲手放弃它。 “……执行撤退程序。”艾尔隆德的声音低沉却清晰,“按照预定方案,分批传送。优先撤离伤员、法师团、后勤人员。战斗序列断后。” 即便故土难离,也必须要离。 保存更多的力量。 当他们胜利之时,也能更快的让这片大地焕发活力。 “是!” 命令通过数据化指挥网络迅速传遍堡垒。 城墙各处,士兵们虽然疲惫,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 没有人慌乱,没有人争抢。 第一批撤离的是重伤员与魔力耗竭的法师。 他们被搀扶着、或被担架抬着,走向堡垒中央广场上那座早已准备多时的超大型定向传送阵。 法阵由六名高阶精灵法师维持,每一次启动都能将数百人瞬间传送至后方五百公里外的“森歌壁垒”中转站。 银光闪烁,一批又一批人员消失。 城墙上的防御火力并未减弱——断后的战士们知道,他们必须坚持到最后一刻,为同伴争取撤离时间。 箭矢依旧如雨,法术依旧轰鸣,各种炼金武器的炮弹跟不要钱一样胡乱撒出去。 德鲁伊们操控的活化植物依旧在疯狂撕咬。 资源不计代价的消耗。 毕竟这些资源可带不走,那么要做的就是在仅剩的时间内疯狂的倾泻火力就行了。 守夜人什么不多,就是这些物资管够。 但每个人的眼角余光,都忍不住瞥向北方那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紫色天幕。 裂隙的规模正在扩大,已从最初的细纹扩展成一道长达十米、边缘不断崩裂的空间裂口。 紫色的触须般的能量流从裂口中探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向着堡垒方向蔓延。 “第二批次,撤离!”艾尔隆德在指挥频道中下令。 远程射手、辅助牧师、工程人员开始有序后撤。 城墙上的火力密度开始下降。 虚空生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攻势陡然猛烈。 “顶住!给兄弟们争取时间!”一名人类盾卫长吼道,他将塔盾重重顿地,身后十名盾卫结成紧密的弧线阵,死死挡住一处即将被突破的缺口。 洛兰站在瞭望塔上,弓弦震响的频率已提升到极限。 他的箭袋早已空了一半,但每一箭依然精准致命,将那些试图从火力缺口涌入的精英怪物一一钉死。 但他的目光,却不时扫过城墙某处。 那里,十几位德鲁伊并未随着批次撤离,他们依然坚守在岗位上,甚至比之前更加投入。 为首的那位,是德鲁伊长老——费拉根·林语。 他已超过两千岁,在精灵中也属于长者。 最重要的是他是第一批德鲁伊。 费拉根的面容有着古木般的纹路,胡须与头发是灰绿交织的颜色,眼睛深邃如林间深潭。 此刻,他正将双手按在城墙最核心的一段——那里铭刻着“自然共鸣”符文阵列,是堡垒活化植被系统的控制中枢。 随着他的自然能量注入,城墙表面的藤蔓疯狂暴涨,硬生生将三头刚刚爬上城头的骨锥蟹绞成碎片。 但费拉根的脸上,没有任何即将撤离的轻松,反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宁静。 “第三批次,战斗序列预备队,撤离!”艾尔隆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部分战士开始且战且退。 而费拉根,终于松开了按在城墙上的手。 他转身,看向正快步走来的指挥官艾尔隆德。 “艾尔隆德指挥官,”费拉根的声音苍老而平和,“让我留下来吧。我会为你们断后。” 艾尔隆德脚步一顿,眉头紧锁:“费拉根长老,我们不需要断后。 “堡垒内部预设了十七处自毁符文陷井、三重能量过载装置,还有‘自然之怒’结界最后的爆发。 “这些足以在我们全部撤离后,将这座堡垒化为埋葬虚空的坟墓,为我们争取至少半小时的撤离窗口。” 这是守夜人工程师与精灵法师共同设计的标准流程。 每一个都有。 而且已经印证了,非常好用。 费拉根缓缓摇头,灰绿色的眼眸中映出城墙外那片正不断逼近的、脉动着的紫色天幕。 “艾尔隆德,你我都明白,”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周围愈发激烈的厮杀声,“‘自然之怒’结界的爆发,是纯粹的毁灭能量,是‘火’。它能摧毁,能净化,但无法‘愈合’,也无法‘延续’。”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身边一段粗糙的、此刻正流淌着微光的城墙砖石。 “安达尔之灵,不仅仅是一座堡垒。它是碧林之冠三千年来自然灵脉的交汇点,是无数古树之魂安眠的殿堂。它的根,深扎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条溪流。” 费拉根的目光投向城墙下方,那些正在紫黑色侵蚀中痛苦挣扎、却依然在德鲁伊催动下奋力反击的活化古树与藤蔓。 “如果我们就这样用一场爆炸离开,留下的,将是一片被虚空和我们的怒火双重蹂躏过的、彻底死去的焦土。自然的灵脉会被粗暴地截断、污染,古树之魂将无处安息,这片土地……将失去所有复苏的可能。” 如果是其他地方,这种方法当然没有问题,只是环境被破坏的更彻底罢了。 但这样的破坏某种程度上也能切除一部分虚空的污染,很难说孰好孰坏。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德鲁伊的发源之地,这里不仅仅只是一片区域,而是泰特大陆一大半区域的自然汇聚之地。 如果这里也遭受到了同样的问题的话,那么代价将会是之后他们重新修补家园时的困难重重。 甚至很有可能会遭到这里自然的拒绝。 因为一部分的毁灭来自于他们自身。 就算接受了,这样的修补也会数倍于曾经的过往。 那绝对是以千年计。 就算是精灵的时间观念,也不会觉得这个时间是什么短暂的时间。 更别说那将是黄金的盛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重要。 艾尔隆德的嘴唇抿紧了。 他当然知道费拉根说的是事实。 守夜人的战术高效、冷酷,旨在最大程度杀伤敌人、迟滞推进,但很少考虑被放弃的土地的“未来”。 因为在这场战争中,“未来”本身就是一个过于奢侈的词汇。 守夜人就是如此的务实,根本不会管这些东西。 在这种时刻,守夜人的目光是盯着整个世界的,是以世界为整体的。 “但是,长老……”艾尔隆德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您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吞噬线就在眼前,虚空裂隙即将洞开。您一个人的力量,无法阻挡……” “不是阻挡。”费拉根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神圣的微笑,“是‘转化’,是‘安眠’,是……‘葬仪’。” 他转过身,再次将双手按在城墙的“自然共鸣”阵列上。 这一次,他全身都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厚重感。 “我是精灵的一员,是最初的德鲁伊之路的追寻者之一。我的生命,早已与这片森林,与这些古树,与这方土地的灵脉深深联结。” 费拉根的声音仿佛与城墙、与大地产生了共鸣,带着嗡嗡的回响。 “我要留下来,不是为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我要在虚空彻底吞没这里之前,引导‘安达尔之灵’进行一次最深沉的……‘长眠仪式’。” “我会将堡垒残存的自然能量、将还未被污染的土地灵脉、将所有古树与活化植物的最后生机……全部引导、汇聚、压缩。 “不是用来爆炸,而是用来‘凝结’,用来‘封印’。” 他看向艾尔隆德,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将以自身为引,以这座堡垒为棺椁,以整片碧林之冠残存的自然意志为陪葬。 “我们将一同沉入大地的最深处,进入一种近乎永恒的‘沉眠’。我们的存在,我们的自然规则,将成为一枚深埋于此的‘秩序之种’,一枚被厚重虚空淤泥包裹、却依然保持着最纯粹生命核心的……‘琥珀’。” 琥珀,仿佛时间停滞之物。 只需等待,一代后来者的打开,一切都会重新涌出来。 “虚空可以吞噬地表的一切,但它无法真正‘消化’这种以牺牲和意志凝结成的秩序核心。” 或许可以,但那要等待世界真正的毁灭。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相反,我们的沉眠,会像一枚钉子,一枚深埋的荆棘,卡在这片被吞噬区域的‘规则伤口’里。 “它会持续散发微弱的、却无法被磨灭的自然排斥,会缓慢地‘污染’虚空的纯粹性,让这片区域永远无法成为虚空安稳的‘腹地’。 “甚至会……在遥远的未来,当世界出现转机时,成为一点可能复苏的‘绿意’。” 费拉根的话语,让艾尔隆德和周围几名尚未撤离的精灵军官无言。 这不是战术,这是超越了战争胜负的、一种近乎史诗般的牺牲与布局。 而且效果会更好,争取更多的时间。 目的能够达成,又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但是。 这需要牺牲。 一位强大的传奇德鲁伊。 这值得吗? “这……这需要难以想象的自然亲和与灵魂强度,需要与土地灵脉完全合一……过程会无比痛苦,而且……” 艾尔隆德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且,没有回头路。” 费拉根平静地接道,“我的灵魂将与这片土地同化,进入永恒的沉眠,不再有苏醒之日。” 这很难抉择。 因为黑白之龙的存在,因虚空战争而死的灵魂将会被保护,战后将有时间重新复苏。 而现在这样的选择,将会是真正的永眠。 “但这就是我的选择,艾尔隆德。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最后为故土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吧。比起在爆炸中化为灰烬,我宁愿……与树同葬。”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一声巨大的、仿佛玻璃破碎的脆响! 那道十米长的空间裂隙,终于彻底成型,扩张成一个不规则的、边缘流淌着紫色粘液的洞口! “呜——!” 更加浓郁、更加狂乱的虚空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无数形态更加扭曲、气息更加强大的虚空生物,如同潮水般从裂隙中喷涌而出,直扑已经火力大减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