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影史第二与媒体狂欢

大洋彼岸传来的好消息让佟硕格外有些惊喜，这些天一直盯着的压力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倒不是激动，而是陈国辉在电话那头劫後余生的腔调，让他有些感同身受。 北美市场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前世多少在国内呼风唤雨的大片，出了海就折戟沉沙，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青凤》能在首周末不利的局面下硬生生扳回一城，靠的不仅仅是哥伦比亚的宣发手腕，更是那「单厅均值」的死硬数据。 说白了，但凡看过这片子的老外，十有八九都觉得值回票价。 这叫什麽？ 这叫口碑。 在这个还没有被算法和流量彻底污染的年代，口碑就是一部电影最长命的护身符。 「我把接下来的动作跟你通个气。」 陈国辉整理了一小会儿的思绪，翻动着手边的各种材料。 佟硕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南海叼在嘴里，没点，专注地听着。 「今天是16号，第二周的第一天。」 陈国辉翻着手边的文件，语速极快：「总部那边已经正式批了追加的200万宣发预算。」 「银幕数量会从1000块扩到2000块，覆盖北美80%的核心城市和二线城市。」 「新增的银幕以AMG和RegaI这些主流连锁院线为主，优先选家庭观众集中的影院。」 「拷贝也追加到2050个，确保新增银幕不会断供。」 佟硕挑了挑眉。 2000块银幕，这个规模虽然还是比不上《下雪天》和《跳跳虎历险记》，但在外语片里已经算得上是顶格的待遇了。 陈国辉这老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宣发投放的侧重点也调整了。」 陈国辉继续说道：「之前我们主打的是东方魔幻」这个概念，但点映和首周末的数据反馈显示，这个词对北美主流观众来说太模糊了。」 「新方案的核心是八个字：「口碑黑马，家庭首选」。」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电视宣发方面，我们在ABC、NBC、CBS三大电视网的黄金档投放频次翻了一倍，每天八到十次。」 「新增了《周六夜现场》和《迪士尼奇妙世界》这两个家庭向节目的专属预告片，重点播放观众的好评片段和CG特效精华。」 「同时在尼克儿童频道和卡通频道追加了投放，专门分流《跳跳虎》的低龄受众。」 「线下呢？」 「力度更大。」 陈国辉的语气里透着股子志在必得：「新增影院的实体海报和立牌，全部打上烂番茄83%新鲜度」和「IMDb7.8分」的口碑标签。」 「在商场儿童区、游乐园、麦当劳和玩具反斗城都设了联名展位，推出了观影优惠券和限量周边的活动，吸引家庭观众二刷三刷。」 「还有亚裔和拉美裔社区，我们追加了大量的户外海报，公交站、超市门口，能贴的 地方全贴上了。」 佟硕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忽然问道：「媒体那边呢？」 「《时代周刊》和《新闻周刊》的专题报导这两天就会上线，标题已经定了。」 「东方奇幻黑马逆袭，《青凤》CGI特效征服好莱坞家庭」。 「这是主流媒体的定调，把我们的定位从外语猎奇片」彻底掰到家庭观影首选上。」 陈国辉一口气说完，缓了缓，又补充道：「我现在是真後悔，咱们该让CG特效团队过来的。」 「和配音演员搭配一下，上个《早安美国》和《今日秀》，现场揭秘一下九尾白狐的毛发渲染是怎麽做出来的。」 「老美就吃这一套，看完幕後花絮，十个人里至少有七八个会对正片产生好奇心。 这时候说这话，显然是没啥卵用的。 佟硕终於把那根烟点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晨光里缓缓升腾。 陈国辉这套组合拳，打得比他预想的还要漂亮。 追加宣发、扩大银幕、电视轰炸、线下渗透、主流媒体定调、幕後花絮引流： 每一个环节都踩在了好莱坞工业宣发最成熟的节奏上。 「陈总，辛苦你了。」 佟硕的声音难得地带着几分真诚：「换一个合伙人，《青凤》十有八九会扑！」 「别，你可别夸我。」 陈国辉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是咱们的片子本身够硬。」 「单厅均值1500美元，烂番茄三天涨了21个百分点。」 「换谁来了也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挂了电话，佟硕靠在椅背上，他的小媳妇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 佟硕探出手，高美人就软着身子贴了上来，微微凉的细腻皮肤竟透着股子奶味儿，是新买的沐浴露的气息。 他将这乖巧的姑娘搂进怀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北京城里的年味儿已经淡了不少。 街面上走亲戚串门的人少了，沿街商铺的卷帘门一家接一家地重新打开，早高峰的二环路上又开始堵起了车。 学生们还没开学，但大人们早就被单位一个电话叫回去上班了。 对於星海制片来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地质礼堂二楼那间临时指挥部，从大年初一凌晨开始，整整运转了十四天。 十四天里，这间屋子里的人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桌上的咖啡罐子堆成了小山，菸灰缸倒了一次又一次，传真机吐出来的数据单摞起来足有半人高。 全国三十一个省市，二百多个放映单位，每天午夜十二点之前，当天的场次、售票数、空座率，必须一分不差地汇总到这间屋子里。 今天是这间指挥部撤摊的日子。 不是佟硕不想继续盯，而是盯不住了。 二轮放映开始之後，春节假期一过，学生开学、职工返岗，观影人流从峰值回落。 更重要的是，过了首周的严打期，各省市那帮院线经理们的胆子又开始肥了起来。 头一轮有中影的刀子架在脖子上，南京那边还挂着「杀鸡儆猴」的血淋淋的案例，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歪心思。 但二轮开始之後，法不责众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你要是挨个儿去查，那等於跟全国所有的地方院线为敌，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佟硕心里跟明镜似的。 电影市场的规范化，不是靠一次严打就能一蹴而就的。 这是一个需要电子售票系统、联网监控、法律法规共同织成的铁网才能管住的泥潭。 在此之前，制片方能做的，就是在还有掌控力的时候，把最大的那块蛋糕抢进自己的碗里。 顾启新带着星海的文员，把最後一批数据汇总完毕。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连续熬夜留下的黑眼圈，但眼神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松快。 「佟导，二轮全国票房汇总出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中影的程经理、新影联的高军、地质礼堂的徐经理，还有星海的一众员工，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把目光集中到了顾启新身上。 顾启新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传真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截止今早六点，全国各地报上来的二轮放映总票房是：3500万。」 会议室里没有像首周那样的欢呼。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快速做着同一个算术题：首周7400万，二轮3500万，加起来是多少？ 一亿零九百万。 破亿了。 在这个国产电影票房的天花板还停留在几千万的量级、绝大多数制片厂还在为收回成本而苦苦挣扎的年代，一部中国民营企业主控的仙侠奇幻大片，硬生生地凿穿了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票房壁垒。 程经理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好几遍镜片，重新戴上之後，盯着顾启新手里那张传真 纸看了又看，最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我在发行口乾了小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个数字。」 「从来没见过！」 高军站在旁边，掏了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国产电影票房第一，板上钉钉了。」 国产电影票房第一。 这个名头，放在三年前，是谁也不敢想的。 那时候一部《甲方乙方》拿下三千多万，整个京圈都沸腾了。 现在呢？ 一部挂着星海厂牌、由中影联合出品的《青凤》，把国产电影最高票房的天花板往上硬生生顶到了好莱坞分帐大片的水平线上。 地质礼堂的老徐抱着保温杯，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车流，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这个记录，多少年能被打破？」 没一个人能答上来。 消息传到中影的时候，韩董刚开完一个内部会。 他的秘书小跑着把传真件递到他手里，韩董低头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合上。 没人知道，面对这份滔天」政绩，他当时是什麽心情。 但据後来给韩董送茶水的文员回忆，那天下午韩董破天荒地自己掏腰包，让食堂给全中影加了一顿红烧肉。 而真正让整个BJ影视圈炸开锅的，是第二天早上的报纸。 佟硕坐在海淀四合院的正房里，面前的小桌上摊着厚厚一摞刚送来的报纸。 高圆圆穿着睡衣，盘腿坐在他旁边，帮他一张一张地翻。 《人民日报》在文化版的头条位置，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标题： 《〈青凤〉上映两周票房破亿，国产电影走出低谷的标志性事件》。 文章用了小半个版的篇幅，从产业发展的角度分析了《青凤》在技术自主、文化自信和商业模式上的突破。 措辞很谨慎，没有直接点名哪家公司、哪个导演，而是用「中国电影人」这个泛指来定性。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篇文章的分量，比什麽颁奖礼的奖盃都重。 新华社的通稿措辞更加直接：「中国电影工业化的里程碑之作」、「文化自信的生动实践」、「民营文化企业的创新探索」。 三句话，三顶帽子，一顶比一顶重。 中央电视台在早间新闻里，用长达9秒的时间播放了《青凤》的票房捷报和影院门口排队的盛况画面。 画外音的男声用标准的播音腔报出一组组数字：首周7400万，两周累计破亿，国产电影历史最高票房。 高圆圆翻到《北京青年报》的时候，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家素来以犀利着称的都市报，今天直接用了整版的通栏标题： 《佟硕一剑定江山》。 底下配了一张佟硕在首映礼上举杯的侧面照，两条大标题： 在左上角的「1.09亿，中国电影的新起点」和右下角的「东方美学征服世界：从《画皮》到《青凤》的工业跃迁」。 《南方周末》则一如既往地走深度路线。 他们用了一个很文艺的标题：《青凤：东方仙侠的绝地反击》。 文章里既有之前对星辰特效技术团队的专访摘录，也有曾经对王一民老爷子的长篇访谈，更有对中国电影工业未来走向的冷静预判。 「《青凤》的成功，证明了中国观众并非只锺情於好莱坞的奇观轰炸。」 「当本土电影人用足够紮实的视听语言去讲述一个植根於自身文化土壤的故事时，观众的反馈是惊人的。」 「但我们也必须警惕，一部电影的票房奇蹟，并不等同於中国电影工业的全面崛起。」 「在《青凤》耀眼的光芒背後，还有无数中小成本的国产电影在生死线上挣扎。」 佟硕把这份报纸单独抽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倒不是文章写得有多好，恰恰相反，他比较欣赏南周的清醒」。 在一片媒体的赞歌声中，这是极少数能够从正反两面进行思考的文字。 坐在沙发上的柳萍听见他念的这段话，轻哼了一声：「瞧见没？这是嫌你不够平衡呢！」 「咱花钱养活了剧组几百号人，办了南边好些个影院整个春节的业绩，还说咱们怎麽怎麽样？」 佟硕笑着摆了摆手：「要是光有恭维话，那才值得害怕呢，没人挑刺，说明没人把你当回事儿，全拿你当个笑话看。」 相比於官方媒体和都市大报的庄重，初代网际网路上面的舆论才叫真正的狂欢。 新浪、网易、搜狐这三大门户网站紧急上线了《青凤》破亿的专题页面。 首页的横幅GG上，周浔化身九尾白狐的剧照被P上了一行醒目的红字： 国产第一！《青凤》两周破亿！ 天涯社区的影视论坛里，关於《青凤》的讨论帖一夜之间刷了十几页。 有扒特效镜头幕後制作的、有分析佟硕商业模式的、有争论周浔和陈昆演技的、还有专门写同人文的，什麽楼都有。 那条由版主「卫西谛」在首映日发的《从 到 ：佟硕与星辰特效的影视工业化》帖子，截至目前已经盖了上千楼。 底下的评论从最初被各种公知刷屏的质疑和嘲讽，已经变成了清一色的膜拜和打脸现场。 当初那个断言《青凤》特效不值一看的ID「愤怒的猪猪」，被网友们翻出来鞭屍了好几轮，每一条新的道歉帖下面都有几十条「猪猪大神，脸疼不」的嘲讽回复。 而在猫扑和校内网这种更年轻化的社群里，《青凤》的话题热度更是直接出圈。 有大学生在宿舍用VCD机反覆播放《青凤》那支三十秒的预告片，一遍一遍地倒带重看九尾白狐月下化形的那几帧画面。 有人在BBS上发起「《青凤》十大最美镜头」的票选活动，参与人数一夜之间破了五位数。 网际网路的狂欢和传统媒体的庄重，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一面是主流话语权的定调，一面是草根舆论的烈火烹油。 两面夹击之下，《青凤》的热度非但没有随着二轮放映的结束而消退，反而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越滚越烫。 当然，争议也随之而来。 最先开火的是《南方周末》在上面那篇长篇报导里提到的一票文化界学者和资深影评人。 「《青凤》在视效上确实无可挑剔，但在叙事深度和人文关怀上，它甚至不如佟硕早年的《归来》和《一次别离》。」 「华丽的视觉包装掩盖了剧情的单薄和人物的空洞，这是一部用顶级食材做出来的快餐。」 「《青凤》的票房奇蹟只会让民营资本更加迷信视觉奇观和炒作营销，而那些真正有艺术追求的小成本电影将更加难以获得投资和排片。」 这些观点在新浪论坛和天涯社区引发了更加激烈的论战。 支持者反驳说，电影首先是商品，能让观众掏钱买票、看完说一声值，就是最大的成功。 反对者则坚持认为，如果中国电影只剩下视觉奇观，那和好莱坞的爆米花工厂有什麽区别？ 这场争论从线上蔓延到线下，从影评人的专栏蔓延到老百姓的茶余饭後。 有人把正反两派的核心观点整理成了一份长达五千字的辩论集，传到网上去，三个小时内被下载了上万次。 佟硕把这些争议和争论全都看在眼里，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一个俗人，拍电影的目的简单得很： 让老百姓掏钱进影院，看完觉得值，下一部还来。 至於艺术追求，他已经跟田老师探讨过好些次。 没有人非得在一个作品里面塞进去所有的东西，那既不现实，也不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