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阙春深半纸千山

玉阙春深

第362章 吕婉容&应曜(十)

半纸千山 · 更新时间未知

应曜甩袖离开竹林时,冯公公小跑着跟上,不敢多言。 主子的脸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眉宇间凝着一层说不清的躁意,像是风雨欲来。 御书房的门一合上,应曜便坐回御案后,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目光定在折子上,半晌没有移。 冯公公奉茶上来,轻手轻脚搁在案角,退到一旁。 殿内寂静无声。 应曜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忽然将折子一合,“啪”地搁在案上。 “她回去了?” 他眉眼浮现说不明的燥意。 冯公公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躬身,“回陛下,吕娘子已经从御花园回了华春宫。” 应曜“嗯”了一声,像是没打算再问。 可冯公公刚松口气,却听到应曜嗓音冷得像寒霜。 “朕什么时候指名道姓?你倒是会揣测朕的心思。” 冯公公腿一软,扑通跪下,“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应曜盯着他,指尖在御案上轻敲了两下,“你是朕的奴才,不是她的传声筒。她在哪儿、回没回去,跟朕有什么干系?你若再敢在朕面前提她半个字,就滚去慎刑司领板子。” “奴才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冯公公磕头如捣蒜,额上很快见了血。 应曜厌烦的别开视线,“滚出去。” 殿门关上,御书房重归寂静。 应曜靠在椅背上,阖上眼,心绪杂乱无章。 冯公公那句“吕娘子已经从御花园回了华春宫”,不知怎的,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口。 想拔掉,却又觉得凭什么。 不想拔掉,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在意吕婉容。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窗边那盘棋上。棋局是他特意让宫人不必动,黑白子散乱地摊着,他起身过去,伸手拈起一枚黑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面,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御花园。 本来途径御花园,知道吕婉容在,鬼使神差进去,却看到秀女们。 正好他看到吕婉容的身影,跟上去,虽遇到罗映雪,但他却遇到那片竹林。 应曜不由想起几年前,他贪杯躲进御花园的竹林,喝得半醉。 吕婉容提着宫灯找到他时,他正趴在石桌上,不肯起来。 她蹲在他面前,灯影晃在她脸上,倔强严肃的小脸变得温和起来。 她低声说,“殿下,夜深了,回去吧。” 他耍赖推开她,“不回。” “那你想怎样?” “你陪我。” 吕婉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掰手腕。你赢了我陪你,你输了,乖乖跟我走。” 醉得手脚发软的他,自然输得彻底。 他嘟囔着不服,被她半扶半拽着出了竹林,整个人歪在她肩上,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芙蓉香。 应曜的内心难得惬意,走到一半,他凑到她耳边,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话。 后来她“嗯”了一声,像是笑了。 他瞪大了瞳孔,似从醉酒中醒过来,定定地凝望着她唇角的翘起。 原来吕婉容也会笑。 还笑的……过分漂亮,心里也止不住得砰砰砰。 应曜的手一顿,黑子从指间滑落,叮地一声滚在案上。 他回过神,脸色骤然一沉。 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想这些? 他拿起朱笔,蘸了墨,开始批折子。 可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落不下去,只能去临帖想静心。 摊开宣纸,落笔后,他看见自己写了个“吕”字。 应曜像被烫到一样,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废书篓。 “荒唐。” 他起身走到窗畔,抬头望去,月明星稀,巡逻的侍卫们穿梭在宫廊下。 几盏琉璃灯盏,静静伫立在宫檐下,一阵冷风拂来,吹得灯笼翻滚,他心口那点说不清的闷火,也被掀起阵阵狂浪。 回想御花园,之前她在裴锦面前笑颜如花。 今日她却为什么绕路走,是躲着他,像躲什么瘟神一样? 可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她敢掐着他的下巴喂药,敢敲他脑袋骂他不用功,敢在他醉得走不动路时把他从竹林扶出来。 可这几年,她看他的眼神,只剩规矩、恭敬,还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退到了极深处的什么东西。 应曜胸口的郁闷火燃烧的厉害。 他压着性子,重重关上窗棂,试图将内心莫须有的东西也关上。 “来人。” 守在外头的太监连忙进来。 “朕乏了。今晚不必伺候。” 太监应声退下。 应曜却没有回寝殿,而是靠着窗边的榻坐了下来,手里又拈起那枚黑子。 夜深更重,御书房里只余一盏宫灯,人影绰绰映在锦屏。 应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又梦到那片竹林。 春末夏初,竹叶新绿,吕婉容站在林中,穿着初见时那身青衫,面容沉静如水。 他走过去,她不躲,仰头看着他,眼里盈盈如水。 应曜愣住。 “陛下怎么来了?” 他张口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也不催,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碰,仿佛暗示。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 她没有挣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踮起脚,仰起那张带着苍白血色的红润脸庞。 他能看清她睫毛轻颤,也能闻到她发间的芙蓉香,还能看清她娇艳欲滴的唇瓣。 “应曜。”她叫他名字,不带“陛下”二字。 “我是你的。” 他心口一紧,胸口好似有潮水在汹涌地翻滚。 吕婉容好似化为山中妖鬼,腰间玉带褪下,露出香雪般的凝脂肌肤,腰肢纤纤一握。 唇齿微微张开。 如同引诱般,教人俯身吻下。 从不知情事的胡乱,到渐渐得了乐趣,不过须臾间。 长夜漫漫,宫灯燃烧殆尽。 一夜过去,冯公公小心翼翼地踱步踏入御书房,正巧听到应曜嗓音低哑,“准备温水。” 冯公公愣住,立刻弯腰安排宫女准备浴桶、金帕、还有锦绣华服。 一番折腾下来,宫殿的香炉换成沉水香,窗棂敞开。 应曜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深邃的眸子半垂,心事重重。 宫女们捧着换掉的被褥退下去时,应曜冷冷地说,“全烧掉。” 冯公公弯着腰应下,命人退下后,又叫御膳房饮食清淡。 倏然,一只清脆的茶盏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动了殿内的宫人们。 他们吓得立刻跪下。 应曜恍若不知,一想到昨夜,他竟鬼使神差,梦到吕婉容,还整整一夜都在…… 胸口堆砌的郁火,无处发泄。 他抬起冷眸,看向冯公公,“去宣吕婉容来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