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可是，不该这么奇怪啊（第二更）

次日一早，天色显得阴沉灰暗。 低垂的云层积压在上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毡，沉沉欲坠，随时都会倾泻下一场大雨。 姜暮推开房门，发现水妙筝早已起身。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和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循声走去，只见水妙筝正系着一条素色围裙，在灶前忙碌。 「小姜，起来了啊。」 水妙筝听到动静，回头望来，温婉笑道，「洗脸水和青盐柳枝都给你备好放在门口架子上了，你先洗漱，早饭马上就好。」 「嗯，好，辛苦水姨了。」 姜暮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架子旁拿起柳枝刷起了牙。 昨晚那场尴尬，仿佛随着夜色一同褪去。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一切都显得自然而寻常。 洗漱完毕，姜暮回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问道：「水姨，要帮忙吗？烧火还是择菜？」 水妙筝正俯身查看锅里的粥，闻言直起身，擡手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後，嗔怪地看了姜暮一眼，摇头笑道： 「不用不用，厨房里烟燻火燎的，哪有让大男人下厨房的道理？传出去让人笑话。去厅里坐着等吃就行，别在这儿添乱。」 说罢，她转过身去，弯腰去揭锅盖。 随着她这一俯身，原本宽松的常服裙衫被撑起，腰际之下陡然化出一道胀鼓弧线。 裙布被绷得死紧。 像随时要炸出满兜油汪汪的肉。 姜暮目光不经意扫过，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 他撸起袖子走了过去： 「还是我来帮你吧，两个人快一点，待会儿还得去清理妖患做任务呢。」 水妙筝正要拒绝，却见男人已经手脚麻利地接过了切菜的活计，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作罢，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意打趣道： 「行吧，那就让你这大堂主屈尊降贵一回。若是让外人知道名震扈州的姜杀神还会切咸菜，怕是要惊掉大牙了。」 「民以食为天，做饭不丢人。」 姜暮笑着回了一句，手起刀落，哒哒哒的切菜声节奏轻快。 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配合着，一人切菜，一人掌勺。 「火稍微大点。」 「好嘞。」 「把那个盐罐递给我一下……哎呀，小心烫。」 小小的厨房因多了个人而略显拥挤，两人各司其职，配合却意外默契。 期间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关於天气，关於鄢城的见闻，气氛轻松自然。 只是灶间本就逼仄，两人转身递物间，难免有些肢体上的磕碰。 姜暮倒是没太在意，但女人却偶尔俏脸一红，想要说什麽，可看着男人专注的侧脸，又咽了回去。灶火熊熊，将厨房烘得愈发闷热。 水妙筝额头，也渐渐的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那股子隔夜的暖香被热气一蒸，愈发浓稠，像舀了一勺炼化的猪油，又混着栀子花的甜味，腻腻地往人鼻子里灌。 本来还专注的姜暮，在这环境也不免有些拘谨了。 视线也偶尔乱瞟。 结果瞟着瞟着，两人对上了眼，然後尴尬一笑，又假装聊了几句闲话，继续做饭。 好在早饭比较简单，很快就做好。 清粥小菜，外加一碟刚烙好的葱油饼，摆在厅堂的小桌上，透着家的暖意。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餐。 姜暮喝了两口粥，问道：「水姨，今天咱们这边有什麽安排？需要做哪些任务？」 水妙筝放下筷子，想了想道： 「你先跟着我吧。我们负责的这片区域，还有几处零散的妖巢需要清理乾净，另外要在几个关键隘口布置些预警和杀伤性的符篆陷阱，以防妖军斥候渗透。任务不算太重，但需仔细。」 姜暮点了点头，又道： 「我上午还有些私事需要去处理一下，大概正午时分能赶回来与你们汇合。」 「私事？」 水妙筝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这附近不太平，有没有危险？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反正布置陷阱的事交给翠翠他们先做也行。」 「不用，没危险，就是去见个朋友。」 姜暮摇头拒绝。 水妙筝知晓他的本事，见他神色笃定，便也不再追问，只柔声叮嘱： 「那你自己小心些，早些回来。」 「嗯。」 吃过早饭，姜暮便独自离开驻地，朝着梅若寺所在的荒野方向行去。 来到熟悉的地界，他四下感知无人，便擡起手臂，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指尖魔气流转，空间如布帛般裂开一道缝隙。 姜暮迈步而入。 眼前景象变幻，再次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寺庙。 与之前的破败阴森不同，此时的梅若寺虽然依旧荒凉，但明显被清理打扫过，断壁残垣被归拢，杂草也被拔除，看着整洁了许多。 破损的门窗也做了简单的修补。 雨小芊正拿着扫帚，和另外几个女鬼同伴一起，仔细打扫着庭院。 「书呆……」 雨小芊眼角余光瞥见突然出现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惊喜。 但这惊喜只维持了一瞬，她便想起什麽似的，眸光黯淡下去，小嘴微微獗起，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幽怨，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小芊见过主子。」 其余女鬼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姜暮望着少女那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心中有些想笑，却又忍住，问道：「你们姥姥呢？」雨小芊低声道： 「姥姥一早就外出了，说是要去寻些布置阵法，稳固空间所需的材料。对了……姥姥走之前吩咐，以後不许叫她姥姥了，要叫她「司茹娘娘』。」 司茹娘娘？ 姜暮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入戏够快的啊，还没开始造神呢，就已经先把神号给取好了？ 他撇了撇嘴，挥手让其他女鬼继续干活，然後对雨小芊招了招手： 「小芊，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後，来到庙後一间相对完好的厢房内。 关上门，姜暮从怀中取出那枚改造後的鬼丹，托在掌心，递到雨小芊面前： 「这是你的鬼丹。你这丫头，当初说给就给了，也没想着要回去？真不怕三天过後魂飞魄散？」雨小芊看着鬼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 「小芊的命是主子救的，鬼丹给了主子，便是主子的东西。主子若有用处，便留着。若觉得无用……丢了便是。小芊……不敢讨要。」 嗬嗬。 这丫头是在阴阳我吗？ 姜暮挑了挑眉，不过看对方那一副哀怨又认命的模样，也不忍心再逗她了。 他将鬼丹直接塞进她手里，正色道： 「行了，别在那儿自怨自艾了。这鬼丹我帮你重新祭炼过了，对你有大好处，先服下吧。」雨小芊这才擡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姜暮一眼，随後乖巧地接过鬼丹，放入嘴中。 然而下一刻。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小脸皱成一团，又将鬼丹吐了出来，捏在手里，委屈巴巴地看着姜暮：「主子……这鬼丹你做了什麽？好苦……苦得舌根都发麻了。」 苦？ 姜暮一愣。 他拿过鬼丹闻了闻，甚至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没味儿啊？ 就是一股淡淡的凉意，哪来的苦味？ 「就是很苦，特别苦！」 雨小芊坚持道，还吐了吐小舌头，仿佛余苦未消。 「别闹。」 姜暮以为这丫头在撒娇，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将鬼丹强行塞进她嘴里，「别管是苦是臭，赶紧吞下去。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好的，别浪费了。」 「唔……店……」 雨小芊被逼无奈，只能努力吞咽。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鬼丹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刚滑到喉咙口，就产生一股强烈的排斥力，硬生生又给顶了出来。 反覆几次，少女噎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姜暮看着难受的少女，眉头紧锁。 怎麽回事？ 莫非是因为自己用魔气改造过度，导致这鬼丹的属性发生了变异，和这小女鬼的魂体不兼容了？他沉吟片刻，拿起那枚湿漉漉的鬼丹，放入自己口中。 还没等他吞咽，那鬼丹就像是归巢的乳燕，顺喉而下，径直滑入他的腹部，安安稳稳地盘踞在丹田之内不仅没有丝毫排斥，反而散发出一股亲昵的波动。 好好好。 果然被我的魔气侵染，变成我的东西了。 姜暮彻底无语。 这玩意儿既然已经认他为主，那就成了他的本命物。雨小芊想要再融合回去，就等於是在强行掠夺他的东西，自然会被排斥。 他尝试运转灵力，又调动魔气，去接触催动腹中的鬼丹。 可鬼丹就像一颗顽石，静静待在那里。 既不吸收任何能量，也不产生任何变化，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下麻烦了。 如果不能融合鬼丹，这丫头还是得魂飞魄散。 望着眼前一脸茫然，带着泪痕的美丽少女，姜暮忽然问道：「小芊，你生前可有喜欢过什麽人？定过亲？或者有心仪的男子？」 雨小被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问这个，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你确定？毕竟你这种情况，记忆可能损失了很多。」 姜暮盯着她的眼睛。 雨小芊很肯定地说道： 「真的没有。我只是不太记得自己怎麽死的，不记得家在哪儿，但其他的我都没忘。我生前确实没有喜欢的人……不，我有。」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改了口。 「到底有没有？」 姜暮皱眉。 雨小芊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低声道，「以前没有……後来，有了。」 姜暮听出了她话里的潜词，一时默然，不知该说什麽。 片刻後，他忽然上前一步。 手臂一伸，揽住了少女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唔！」 雨小芊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懵懵懂懂，如坠云雾。 「有两种方法把鬼丹还给你。」 姜暮认真看着少女清澈的眸子说道，「一种比较复杂，耗时耗力。 另一种……比较简单直接。 既然你生前并无情郎牵绊，那我们就用简单的。相比於你的性命，这点小节，不算什麽。」少女还没完全理解他话中的含义，只觉腰间的手臂坚实有力，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刻，她的唇便被温热堵住。 与此同时，姜暮的一只手，也顺着她的腰肢滑下，轻轻覆盖在了她的小腹丹田处。 窗外的风停了，屋内的光影似乎也在此刻凝滞。 「唔！」 少女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直。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知仿佛都集中在唇和紧贴腹部的手掌上。 甚至那枚鬼丹何时再次渡入她口中，如何顺喉而下，重新归于丹田，她都毫无所觉。 只是愣愣地睁大着眼睛。 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轮廓，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姜暮按在她腹部的手掌悄然释放出魔气。 将那颗改造後的鬼丹牢焊接固定在她的丹田核心，确保其不再排斥。 同时，他渡入的气息中，蕴含着属於活人的纯阳之气，与雨小芊鬼体天生的阴气缓缓交织调和，形成一层柔和的缓冲。 防止鬼丹与鬼体骤然融合可能产生的剧烈冲突。 厢房内寂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只有细微呼吸。 许久，姜暮才退开，松开了环抱的手臂。 雨小芊虽是鬼修，但拥有香火愿力凝聚的真身，除了肌肤触感微凉，其他与真人少女并无二致。一缕银丝，在昏暗光线下宛如月老的红线。 被拉长。 最终断开，消散於空气里。 「你……」 雨小芊终於回过神来。 踉跄後退半步。 她看着姜暮，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什麽。 相比於面对水妙筝时的偶尔窘迫，此刻在单纯如白纸的少女面前，姜暮倒是恢复了惯常的强势与冷静。他拍了拍雨小芊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首先说明，我刚才并非有意轻薄欺辱你。我很守规矩，此举只为保住你的性命，将鬼丹归还并稳固於你体内。 方法或许非常规，但有效。 当然，日後你若因此心生芥蒂，或者有什麽别的想法，我们可以再谈。 现在，你好好感受一下鬼丹，尝试修炼，应该与以往不同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他顿了顿，看着少女依旧晕红的脸颊，补充道： 「对了，以後不必再叫我主子。你以前不是喜欢叫我「书呆子』吗？随你高兴，叫什麽都行。」说罢，姜暮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走出空间裂缝，重新回到荒野，姜暮才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低声嘀咕了一句： 「奶奶的，穿越後的初吻就这麽交代了。没想到是给了个小女鬼。」 「这叫什麽事，……」 「柏香啊柏香，你家老爷不乾净了啊。」 姜暮摇了摇头，甩开那点莫名的情绪，朝着驻地方向快步掠去。 厢房内，雨小芊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半响，涣散的目光才渐渐聚焦，飘远的魂儿仿佛才重新归位。 鬼丹在丹田内安稳运转。 传来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充实感，确实不一样了。 「可是……」 少女眨了眨清澈却迷茫的眼睛，喃喃自语， 「既然是还鬼丹……为什麽……要伸舌头呢？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