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极品豆芽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148章 第一更(6500字)

极品豆芽 · 更新时间未知

鄢城,斩魔司议事大厅。 窗外阴雨连绵。 雨水顺着飞檐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敲打在石板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劈啪声。 厅堂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鄢城及周边地形图。 山川川河流、城池村落、各防区标记清晰。 鄢城掌司闫武负手立於舆图前,手指点在几处圈红的防区上,陈述着近几日侦查获悉的最新情报。待闫武陈述完毕,各州府负责人也依次汇报各自防区内近期的巡查情况。 汇报大多简短,内容大同小异。 除了雨,还是雨。 以及被雨水打乱的部署和延缓的妖军动向。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再次落到这场雨时,一直沉默倾听的田文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闫掌司,诸位同僚。老夫这些日子,心中一直存有疑虑,便通过县衙调阅了近三十年来鄢城及周边地区的降雨记录。 据记载,鄢城气候偏干,即便雨季,也多为短时雨或中雨,鲜有如此连续几天的暴雨。 老夫以为,此等异常天象,是否……有些不正常?」 闫武闻言,眉头紧锁: 「田老的意思是……这雨,并非天灾,而是妖物作祟?」 「这不太可能吧?」 一位邻城的掌司摇了摇头,提出异议, 「能呼风唤雨,改变天象的妖物,凤毛麟角,通常只有龙属大妖方有此等神通。 而要想造成覆盖鄢城周边数百里、持续如此之久的暴雨,非十二阶以上的大龙妖不可为。 这种级别的存在,怎麽可能出现在鄢城?」 田文靖目光幽深: 「老夫起初也是这般想的。但诸位莫要忘了,距离鄢城不远的火龙崖下,就有妖。」 先前那位掌司反驳道: 「即便如此,妖物这般大费周章降雨,目的何在? 仅凭雨水,淹不死我鄢城数万军民,城内沟洫暗渠完备,足以疏导。 反而妖军自身,多为陆地行走之妖。 如此大雨泥泞,对其行军作战同样不利,等於耽搁了它们自己的进攻时机。 损人不利己,何苦来哉?」 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觉得此言有理。 田文靖抚须沉吟: 「这正是令人费解之处。或许……这雨本身并非为了杀伤,而是另有图谋? 比如,掩盖某些行动?改变某些环境?亦或是某种大型阵法或仪式的前奏? 这些都只是老夫毫无根据的臆测,做不得准。 故而老夫提议,是否可派遣一支精锐小队,秘密前往火龙崖探查一番,以解心中之惑,也好早做防备。水掌司,你以为如何?」 然而,水妙筝此刻却有些神思不属。 她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转动着杯壁,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上,焦距却不知散向了何处。 不知道为什麽,从踏入这议事厅开始,她便觉心绪不宁,眼皮跳得厉害。 仿佛心尖被细线悬着。 随着窗外雨滴的节奏,一下下地抽紧。 总觉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水掌司?」 田文靖见她久未回应,又唤了一声。 「嗯?」 水妙筝猛地回神,擡起略显茫然的眸子,「田老,您说什麽?」 见她这副模样,田文靖心下无奈,知道她刚才多半没听进去。 只得将自己的推测和探查火龙崖的提议,又简明扼要地重复了一遍。 听到「火龙崖」三个字,水妙筝心中一痛。 她的得力部下唐桂心,就是被叛徒出卖,被打落那片绝崖,屍骨无存。 也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疤。 她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定住心神道:「田老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去调查一下吧,顺便一」 「报!」 厅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只见一名值守的衙卫匆匆闯入,径直跑到水妙筝面前,语气急促: 「水掌司,您的部下明翠翠姑娘在外紧急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翠翠? 水妙筝一怔。 她此刻应该跟着小姜在防区巡查才对,怎会突然跑来城内? 那股心里的不安攀升到了顶点。 「让她进来。」 水妙筝立即说道。 很快,两道狼狈的身影冲进了大厅。 为首的正是明翠翠。 少女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 朱苌紧紧跟在她身後,面色惨白如纸。 「掌司大人……」 明翠翠刚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哭喊: 「姜堂主……姜堂主他死了!!」 厅堂内骤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麽!?」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竞是田文靖。 这位素来沉稳的老人,此刻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墓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明翠翠面前,双目圆睁: 「哪个姜堂主?」 鄢城姓姜的堂主,统共就那一位。 只是这个消息太过惊悚,太过离谱,以至於众人下意识地不愿相信,不敢相信。 明翠翠哭成了泪人,上气不接下气:「是……是姜暮姜堂主。」 「嗡」 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如果说其他哪位堂主死亡,虽然悲痛,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那是姜暮! 是近来声名鹊起,战绩彪悍,屡创奇蹟的家伙! 他的死讯,带来的冲击力远超寻常。 让人一时根本无法接受,甚至产生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水妙筝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她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盏「当唧」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毫无察觉。 大脑里「嗡嗡」作响。 仿佛有千万只蜂在同时振翅,将外界所有的嘈杂都过滤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死了? 怎麽可能? 今早她出门前,他还笑着夸自己做的饭好吃,还生龙活虎地跟自己开玩笑…… 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怎麽可能说没就没了? 这一定是在做梦。 对,一定是梦,还没醒过来…… 「混帐!」 一声暴喝将水妙筝从失神中拉回。 只见田文靖一把揪住朱苌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都提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满是暴怒与狰狞:「说!到底怎麽回事!?」 「是遇到了大妖埋伏吗?他又不是泥捏的,怎麽可能这麽轻易就死了!」 朱苌满脸悲痛道: 「没有妖物……是第三堂的文鹤堂主杀了姜堂主。」 「文鹤?」 田文靖瞳孔收缩,彻底懵了。 他松开朱苌,踉跄着退後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胡扯什麽?」 「怎麽可能是文鹤?他有这个胆子吗?他和姜暮是有矛盾,但何至於下此毒手!?」 田文靖太了解文鹤了。 那小子早年或许还有几分血性。 但这些年早被磨得圆滑世故,甚至有些怯懦。 绝无可能因为一次摩擦就当众击杀同僚,尤其对方还是风头正劲的姜暮。 「就是他杀的!我们所有人亲眼所见!」 明翠翠擡起满是泪痕的脸, 「当时只有文鹤堂主一人出手,没有别人。也没有妖物,就是他杀了姜堂主!!」 朱苌也红着眼,咬牙切齿道,「田老若是不信,可问随行的弟兄们。」 「屍体呢?!」 田文靖强迫自己冷静,心中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屍体在哪儿?带我过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屍!老夫不信那小子这麽容易就死了!」 「屍体没了。」朱苌低下头,声音艰涩。 「没了?」 田文靖皱眉,「没了是什麽意思?」 通过朱苌的讲述,众人明白了大概。 当初姜暮和文鹤起冲突,然後文鹤拔剑说要杀了他,而姜暮则被一剑杀死。 屍体直接当场被当场炸成了血沫儿。 众人面面相觑。 不是,文鹤这麽横的吗? 这是多大的仇啊,直接把自己同僚炸的屍骨都没了。 「带路!!」 田文靖发出一声低吼,也顾不得许多了,「不管有没有屍体,先带我们过去,老夫要亲自去看看!」他一把拉起朱苌,往外冲去。 其他各州掌司对视一眼,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闫武此刻心情最为复杂。 听到姜暮死讯的刹那,他心底确实本能掠过一丝畅快。 这个让他难堪的年轻人,终於消失了。 这就像是拔掉了心头的一根刺。 但紧随其後的,却是惋惜。 抛开个人恩怨,姜暮的实力的确出众,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本可发挥重要作用。 他的死,无疑是鄢城防务乃至整个战局的一大损失。 「唉,多事之秋啊。」 闫武叹了口气,正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 这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水妙筝。 对方依旧呆呆坐在那里。 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的虚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的精致布偶,一动不动。「水掌司?」 闫武停下脚步,轻声唤了一句。 水妙筝娇躯一颤,像是从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她缓缓转过头,眼神茫然地看着闫武,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几息之後。 水妙筝蓦然起身。 化作一道蓝色长虹,冲破议事厅的大门。 山林之内,暴雨如注。 在朱苌的带领下,众人赶到了事发现场。 因为大雨的冲刷,地面上原本的痕迹已变得模糊不清,但混杂着泥水的暗红色血迹,却还是能看到的。然而,比血迹更让人心凉的,是那些遗物。 破碎的斩魔司公服碎片,姜暮从不离身的横刀,还有那块象徵着身份的堂主令牌。 以及灰扑扑的储物戒和其他物品…… 这些东西,被运州城的斩魔使们收集起来,堆放在一处岩石下。 这些成员们围在四周,大多红着眼眶,神情悲愤。 尤其是唐桂心的那些老部下,更是泪流满面,无声抽泣。 虽说姜暮只是他们的代堂主,相处时日不长。 但之前他为唐桂心报仇,当众斩杀叛徒杜猿飞的果决与情义,早已赢得了他们由衷敬佩。 这些天的相处,更是如朋友家人一般。 田文靖跟跄着走上前。 之前原本在厅堂听到屍骨无存时,他内心深处还存着万分之一的期盼。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些遗物,心彻底凉了。 最後一点侥幸的火苗,被眼前的铁证无情掐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其他人看着这些遗物,也终於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 那个不久前还在鄢城搅动风云,嚣张耀眼,仿佛拥有无限可能的年轻人姜暮,真的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 没有倒在对抗妖军的战场上,反而陨落於同僚之间的粗龋冲突。 实在令人扼腕唏嘘。 「文鹤呢!!?」 田文靖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咆哮。 无人回应。 一名扈州城第三堂的随行成员,战战兢兢地出列,颤声道:「回……回掌司,文堂主说身体不适,先……先回驻点了。」 「把他给我叫过来!!」 田文靖额头青筋暴起,吼声几乎要撕裂雨幕。 「是!」 那名成员连滚带爬地朝着驻点方向狂奔而去。 田文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剩下那些第三堂成员,手指因微微颤抖: 「你们说!把当时发生的事情,给老夫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若有半句隐瞒或歪曲,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雨水浇打在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上,顺着皱纹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让他此刻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而狰狞。 那些第三堂成员在田文靖骇人的威压和众多掌司的注视下,不敢有丝毫隐瞒。 硬着头皮,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个过程详细复述了一遍。 他们的讲述,与明翠翠他们所言基本吻合。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就是自家堂主将姜暮击杀的。 听完这些来自「凶手」一方部下的证词,田文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湿棉花,堵得他几乎窒息。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身子晃了晃,跟跄半步,旁边一名亲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田老……」 「让开!」 田文靖一把推开亲卫。 他踉跄着走到那堆遗物前,看着那把熟悉的横刀,又看了看那些瑟缩的第三堂部下……… 张着嘴想要怒骂, 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发出粗重喘息声。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一旁。 只见水妙筝正呆立在雨中,手里紧紧攥着一片姜暮的衣物碎片。 她浑身湿透,那一向端庄优雅的发髻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仿佛被抽去了三魂七魄的躯壳。 看到这一幕,一股怒火「唰」地一下直冲田文靖的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就要张口怒骂。 毕竟如果不是当初这女人非要坚持把姜暮调走,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说什麽为了保护他,为了让他安全点。 结果呢? 人现在连渣都没剩下! 你是怎麽保护他的?!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水妙筝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心已经死了的模样,田文靖那些恶毒的责怪话语,又硬生生地堵在了喉咙口。 再想到杀人的竞是自己带出来的文鹤。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让他几乎崩溃。 田文靖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一掌拍向身旁的一棵参天古树。 「轰!」 需三人合抱的古树直接炸裂,木屑纷飞,混杂着漫天雨水,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雨水都短暂排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其他州府的斩魔司高层们看着田文靖这般失态,皆是摇头叹息,眼中满是同情。 扈州城好不容易出了这麽个惊才绝艳的苗子,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结果却死在了这种令人扼腕的内讧之中。 真是天妒英才,造化弄人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名前去传唤文鹤的斩魔使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 脸色比刚才更白,气喘吁吁,声音带着惊恐: 「大人!不……不好了!」 「文堂主不见了!」 「什麽叫不见了!?」 田文靖一步跨前,如同拎小鸡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圆瞪如铜铃,眼球上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 「给老夫说清楚!」 「活生生的人,怎麽会不见了?!」 那斩魔使哭丧着脸道: 「属……属下赶到文堂主住处,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问过留守的人,都说没看见文堂主回来。」 畏罪潜逃! 这四个大字瞬间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原本田文靖对於文鹤杀人这件事,心底深处还存着那麽一丝丝的怀疑。 可此刻听到文鹤跑了,这最後一丝怀疑也没了。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又一名护卫匆匆跑来,面色煞白,手里托着一样东西: 「掌司大人,我们在文堂主的枕头下面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摊开手掌。 一枚通体血红如伞状的飞镖,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红伞教!?」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 难道文鹤不仅是杀害同僚的凶手,更是红伞教安插在斩魔司内部多年的内奸? 这一切冲突,甚至姜暮之死…… 都是红伞教的阴谋? 田文靖一把夺过那枚红伞飞镖,死死攥在掌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混合着雨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他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跟跄着向後倒退几步。 「田老!」 「田老小心!」 旁边几人连忙抢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他扶住。 田文靖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他颤抖着擡起那只流血的手,指向雨幕深处: 「抓!」 「抓住他!不要让他跑喽!!」 闫武立刻转身,对随行的鄢城斩魔司高层厉声下令: 「传我命令,即刻封锁鄢城四门及所有出入要道!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文鹤下落! 同时,严密监控城内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与红伞教可能有关的场所、人员,一个都不许放过!」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闫武又对搀扶着田文靖的亲卫道: 「田老年事已高,又急怒攻心,先扶田老回城休息,请医师好生照料。」 亲卫应诺,搀扶着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田文靖,缓缓朝着鄢城方向走去。 其他各州府掌司见状,纷纷摇头叹息,陆续离开。 现场,只剩下运州城的一众斩魔使。 以及依旧蹲在石边,仿佛与怀中衣物碎片融为一体,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的水妙筝。 冰冷的雨水早已淋透了她的衣衫。 秀发湿漉漉地贴在她柔腻惨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顺着精致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怀中那些碎布。 仿佛想从中看出点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没看。 「掌司·……」 明翠翠跪倒在她身边,泣不成声,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姜堂主来的……都是我的错…」 水妙筝缓缓低下头,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姑娘。 她动了动苍白的粉唇,声音飘忽得如同随时会散在雨里: 「翠翠…… 「小姜呢?」 时间,无声中慢慢流逝。 姜暮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死了。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飘渺,很混沌,又很漫长的梦。 梦境里,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形体的意识。 飘荡在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里。 起初,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条细小的鱼儿,在水流中无忧无虑地穿梭嬉戏。 但不知从何时起,嬉戏变成了追逐。 追逐演变成了吞噬。 小鱼被稍大的鱼吞下,稍大的鱼又被更大的鱼猎食…… 他仿佛同时是捕食者,也是被食者,在无数个「自己」的相互融合与湮灭中,体验着一种不断壮大又不断消亡的循环。 最终,所有的「小鱼」都消失了。 只剩下唯一的一条。 它不再游动,只是静静躺在河底。 意识,也从最初鱼儿般的懵懂与本能,逐渐苏醒,恢复了属於人的的思维。 只是他的身子却无法动弹。 「我这是怎麽了?」 姜暮试图理清自己的状况。 但记忆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散落一地。 他一时陷入茫然。 过了许久许久,很多记忆才慢慢回笼。 我死了? 对! 我好像被一把剑给杀了。 然後…… 然後怎麽了? 姜暮努力回想着,「我好像是被文鹤杀死的,不对,不是他,那把剑是凭空出现的,好奇怪……」那我现在又是在哪儿? 我没死? 对了,我有替死娃娃。是法宝替死娃娃救了我一命……」 姜暮的思维越来越清晰,但身子却依旧瘫着。 仿佛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尚未完全塑造成型的陶胚里,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无法掀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说话的声音响起。 「奶奶,快看!这里有个人!」 是个小姑娘的稚音。 「那是死人吧。」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别过去,晦气!」是妇人的声音。 「没事,现在这年头,死人又不是没见过,不过这家伙怎麽没穿衣服。」 「八成是遇到强盗了。」 「哎!好像还活着!」 姜暮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木枝什麽的戳了戳。 然後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隐隐约约自己好像被背了起来。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张婶,这个叔叔是不是被大蛇给咬了,你快拿个长棍子把它赶跑呀!」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麽,一边玩儿去,别瞎瞅!」 妇人似乎拍开了小姑娘。 「媳妇,你也别老盯着看了,不就比咱壮实点嘛…」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尴尬的嘟囔。 後面的对话,姜暮再也听不清了,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