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247章 再见若兮(二合一大章)
极品豆芽 · 更新时间未知
六境的刀,再快,再狠,终究是「术」的范畴。 刀罡再淩厉,星力再雄浑,说到底也只是自身力量的极致进发。 可斩山石,可断江河。 可在千军万马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但七境不同。 七境,是真正触摸到「道」的门槛。 是从「以力破巧」到「以法驭道」的质变。 随着一抹暗红色的刀芒斩出,方圆百米的灵气像是感受到了君王的徵召,如潮汐般疯狂向刀锋汇聚。 尽数倒灌入暗红色的刀刃中。 刀芒吞吐,竟凝成了一轮煌煌不可直视的血色残阳! 带着湮灭生机的法则压迫,轰然斩向周沅枝。 直到这一刻,周沅枝才终於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面对袭来的刀芒,她右手并指掐诀。 「护!」 伴随着一声娇喝,眉心处一点绚烂光华骤然绽放。 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自虚无中钻出。 花瓣层叠怒放开来,在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流光花盾,生生抵住了劈天裂地的血色残阳。 「轰」 撞击处爆发出刺眼的炽白光柱。 气浪翻涌,将周围的枯树泥沼悉数震为齑粉。 下一瞬,牡丹花盾在剧震中碎裂成无数赤色光雨。然而这些光雨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凝化为千百道锋利的血丝,反卷向姜暮!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周沅枝身形一阵模糊,如魅影般横移至百步之外。 女人足尖点碎了一方岩石,堪堪稳住身形。 此时,她的背後浮现出一株高达十丈的巨大牡丹虚影。 花蕊之中星辉流转。 宛若一轮妖异的小太阳,散发着八境强者的威压。 仔细看去,周沅枝的模样却发生了变化。 她的眼角爬上了几丝皱纹,原本乌黑亮丽的云鬓间,也隐隐多了一缕灰白。 肌肤却肉眼可见地苍老了几分。 似乎为了挡下这一刀,身後的牡丹抽走了她数年的岁月生机。 但周沅枝此刻并不在意这些。 她目光炽热地盯着姜暮,眸中满是激动和狂喜,呼吸急促。 「姜暮,你真的是天才————不,你是我这辈子见过唯一的天才!」 「其他那些所谓的绝世天骄,在你面前什麽都不是!没有人能比得上你!」 周沅枝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姜暮,跟我回去。 相信我,既然你证明了你的价值,总司一定会重新给你机缘造化。 你要什麽,朝廷就能给你什麽!」 身为当今圣上最忠实的臣子,周沅枝的一切价值观都建立在「利益」二字之上。 姜暮有价值时,她可以把他当成祖宗一样捧着,护着。 一旦姜暮成了废人,她就会像丢垃圾一样将他扫地出门,毫无心理负担。 如今,姜暮不但没废,反而一跃踏入七境! 这等妖孽,若是培养得当,绝对能成为陛下手里最锋利,最好用的一把刀。 甚至在未来,还有可能充当陛下修行大道的顶级「资粮」。 当然,倘若以後姜暮又废了,失去了价值,大不了再弃了便是。 利益! 在周沅枝眼里,只有绝对的利益! 否则,当年她又怎麽会心甘情愿答应那个人的密令,去委身嫁给昇王爷。 隐藏身份,终日充当一个监视皇叔的耳目? 此刻周沅枝内心後悔无比。 早知道这小子不能以常规天骄而论,当初就不该太过武断,太过粗鲁,把这小子给弃了。 为什麽就不能多给些机会呢? 但没关系。 姜暮想要成长,想要获得更好的资源,只能依附於朝廷。 只要他脑子没坏,终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再天才的天骄也无法独自修到巅峰。 修行本就是越来越难。 面对女人的招揽,姜暮眼神毫无波澜,淡淡道:「本来我确实打算是要回去的。但现在,我觉得你挡了我的路。而且————很碍眼。」 周沅枝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轻轻撩了一下鬓角的乱发,柔声道:「怎麽?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年轻人发点脾气是应该的,我向你道歉,我不该提前放弃了你,但你要明白,朝廷才是你的天。跟我回去吧,这次朝廷会好好培养你。」 「我知道你刚才看到了我折磨那只小狐狸,心里不痛快,但不过一只妖而已————」 「道歉就不必了,从你的角度来说,你并没有做错什麽,你只是纯粹为朝廷办事,不需要跟我道歉。」 姜暮语气淡淡,「只不过,我们俩很不巧站在了对立面。而且,我这人向来没规矩。你没看到,我都已经跟妖物混在一起了吗?」 周沅枝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和妖魔混在一起其实并没什麽,之前贺青阳为了修炼,暗中用城中百姓给妖物喂食,祭炼阵法,我都是知道的,那也是我默许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有价值。 甚至於,你现在去杀一些百姓,我也会默许。因为这是你的特权。 是你的价值换来的权利! 姜暮,你是成年人,也是聪明人,你现在也应该明白,斩魔司存在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什麽纯粹的斩妖除魔。 更不是为了给那些泥腿子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我们的存在,是帮陛下维护大庆的统治,是帮大庆延续国运! 当然,斩魔司内确实有不少心思纯粹的修士,想帮百姓斩妖除魔,这些我也很敬佩。 但我不认为,你也是这种人。 大部分人都是利己的,不是吗?」 姜暮点了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人确实都是利己的,我也一样。 但是你的话也让我更加确信,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你我迟早会生死相拼。 既然是迟早的事,不如现在就解决了。」 话音刚落,姜暮右手一翻,掌心黑芒大作。 【鬼王印】! 「镇!」 一方如小山般巨大的漆黑方印自虚空中骤然砸落! 晋升七境後,这门神通也发生了变化。 印身表面缠绕的不再是普通的鬼气,而是森罗鬼纹,印底的「镇」字更是猩红刺目。 印未触地,方圆丈内土石先行碎裂,化作斎粉。 「冥顽不灵!」 周沅枝见姜暮还要动手,俏脸笼上一层寒霜。 她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握。 背後巨大的牡丹虚影垂下无数粗壮的根须,如同一条条嗜血的触手。 迎着当头砸下的鬼王印抽打过去! 「轰隆!」 强光夹杂着爆鸣声响彻泥沼。 鬼王印僵持了数息,最终发出一声闷响,被震碎成漫天黑雾。 光芒散去。 周沅枝的身形再次闪现至数十步外的一侧。 她眼中的耐心终於耗尽,冷冷盯着姜暮:「姜暮,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杀了我,对你能有什麽好处? 到时候你除了和朝廷彻底决裂,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你什麽都得不到! 你真以为自己是天骄,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放肆?!」 姜暮身形不动,淡淡道:「杀了你,当然会和朝廷决裂。不过,我不在乎了。更何况,我手里有一个筹码,或许能让朝廷在事後权衡利益,甚至不追究我杀你的责任。」 「什麽筹码?」 周沅枝眉头一皱,心中忽地生出一丝不安。 姜暮并没回答,而是语带讥讽道:「其实有一点你说对了,你我都是朝廷的工具。哪个工具更锋利,更好用,朝廷就会用哪个。 你低估了我的价值,同样,你也太高估了你自己。 你真以为自己顶着一个王妃」的头衔,替皇帝小儿盯梢了几年,就觉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皇亲国戚了?」 「你敢对陛下不敬?」 周沅枝眼神倏然变冷,如结着冰霜。 姜暮冷笑:「不敬又如何?老子还想造反呢!」 「法相,开!」 一尊比之前又高了十来丈的火神法相,在姜暮身後拔地而起。 浑身缭绕着暗红色业火。 姜暮右臂一挥。 火神法相同步伸出巨大的火焰巨手,直接一把握住了由血色真凝聚的巨型长刀。 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周沅枝当头劈落! 「混帐!」 周沅枝不敢托大,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在胸前拉出一道残影:「天干困神阵,去!」 「唰唰唰」」 十二面铭刻着牡丹花纹的阵旗飞出。 阵旗分布在火神法相的四周,将法相庞大的身躯困在其中。 「凝!」 周沅枝十指翻飞,捏出一个法印。 十二面阵旗齐齐震动。 旗面上迸发出十二道粗壮如柱的青色藤蔓锁链,在空中交织成网,如闪电般缠住了火神法相的双臂,双腿与脖颈! 「吼!」 火神法相发出咆哮,浑身业火暴涨,巨大的血色长刀挥舞。 刀锋过处,斩断了四道藤蔓锁链。 甚至连带着将西南角的四面阵旗直接劈得粉碎! 周沅枝「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而随着精血的喷出,她原本只是生出细纹的脸庞,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眼角的鱼尾纹变得深刻,肌肤失去了光泽。 身後的那株巨大牡丹虚影,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机! 「给我跪下!」 周沅枝双手用力合拢。 剩余的八面阵旗暴涨至百尺高,变成图腾柱。 八道更坚韧的锁链缠在火神法相周身,硬生生将那尊狂暴的巨神压得单膝跪地! 「砰!」 法相膝盖落地,震得大地震颤。 周沅枝喘着粗气,冷冷看着被压制的法相,狞声道:「姜暮,你到底闹够了没? 就算你是七境,如何杀得了我八境?更何况,我已经收集齐了星丹,距离真正的九境宿尊」仅差最後半步之遥。 论底蕴,论法则,你拿什麽跟我打?」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最後一次机会,收起法相,跟我回去! 否则,我保证,你那个叫秋玥心的狐狸精妹妹,还有她背後的青丘族群————我都会让内卫将他们杀得乾乾净净!」 「别以为我现在重新看重你,就会继续无底线地迁就你,天才若是不能为朝廷所用,那就是该被抹除的祸害!」 女人真的很不理解。 就为了个小狐狸,为了自家妹妹的路人族人,就要如此拼命大动干戈,和朝廷彻底决裂。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天下修士,到了她们这种高阶境界,为了证得大道,亲人相残,互为资粮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谈什麽狗屁亲情? 这小子总是这麽意气用事,这是修行的大忌! 周沅枝下了决心。 等今天把姜暮强行带回去後,她一定会第一时间上书朝廷。 暗中调遣内卫,将秋玥心和那群狐妖杀个一乾二净。 她绝不充许,大庆朝廷这块最完美的天骄璞玉,留下如此低级致命的情感弱点! 姜暮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自己凭藉四大星位和诸多底牌,就算对上八境也能像以前那样,摧枯拉朽地越级强杀。 但现在看来,这世上的修行铁律并非全都是纸老虎。 八境和七境之间的差距,远比六境对五境要庞大得多,犹如一道天堑。 尤其周沅枝还是八境大圆满,距离九境宿尊仅差临门一脚。 若对方是八境初期,姜暮凭藉火神法相的狂暴加持,或许还能碰一碰。 「看来,只能冒险一波了。」 姜暮眸光一凛,收起血狂刀。 旋即袖袍一挥,掌心金色的困神印记亮起。 「困神笼!」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栅从天而降,如一座倒扣的洪钟,将周沅枝罩在其中。 「臭小子,还不死心!」 周沅枝被困在方寸之间,面容有些扭曲,「既然你冥顽不灵,我大不了强行带你回去! 到时候你若还敢忤逆,我便请阳钦天亲自动手抽了你的神魂。他最擅长此等秘术,把你这具顶级根骨炼成留给别人,也不算浪费!」 姜暮对女人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双目微阖,心念电转间,将三号魔影与自身本体重叠。 紧接着,体内星力循着一条从未走过经脉路线开始运转。 每过一处穴窍,便有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传来。 仿佛经脉在被烙铁一寸寸烫穿。 紧接着,他身体的几处穴位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 几点红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胸口勾勒出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虚影。 骷髅眼眶空洞,上下颌骨缓缓张开。 吐出一个血淋淋的「祭」字。 【祭道】! 这是东万海临死前赠予他的那本残卷功法。 所谓祭道,便是将自己毕生的修为气血,乃至领悟的大道根基,尽数当作柴薪投入烘炉。 从而换取超出自身极限的致命一击! 简单说,就是拿自己的修为和丢失星位的风险去换。 等同於一门同归於尽的招式。 施展过後,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因为道基焚毁而沦为彻底的废人。所以东万海嘱咐过,不到十死无生的绝境,千万不要用。 但姜暮不怕。 因为他可以卡bug。 他将三号魔影顶在前面,由魔影来充当这门禁术的「燃料」,进行欺骗。 现在,在天地法则的眼中,三号魔影就是「姜暮」。 要献祭,就献祭它。 周沅枝虽然看不懂姜暮在憋什麽招式,但心中敏锐预感到一丝不妙。 不对劲。 得速战速决。 她双手抓住金黄色的牢笼横杆,用力朝外拉伸。 星力在指节间炸开细密的电弧。 光栅崩出蛛网般的裂痕。 与之前姜暮遇到的那些敌人用蛮力轰破不同,这一次,周沅枝是利用高阶修士的法则之力,从根本上瓦解这件神通。 姜暮闷哼一声。 他手腕上代表着【困神笼】的印记,也随着光栅的崩裂而皮开肉绽,渗出殷红的鲜血。 姜暮此刻也顾不得保护,加快【祭道】运转的速度。 「祭」字在他胸口越转越快。 砰— 终於,在一声爆响中,困神笼炸成金色光雨。 同一时刻,周沅枝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瞬息间便出现在了姜暮的面前,一掌拍向对方。 就在那手掌距离姜暮不足半尺的刹那一姜暮睁开了双眼。 血红色的眸子,像是灌满了岩浆,眼眶边缘甚至沁出了两行血泪。 他双手合十,十指交错捏出一个剑诀,停在胸口。 胸口「祭」字急速膨胀,化作一团旋转的血色漩涡,将周围数丈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吞噬。 旋即漩涡塌缩。 凝聚在他并拢的食中二指指尖。 「不对劲!」 周沅枝心脏一缩,浑身汗毛倒竖。 本能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冲杀的势头,脚尖点地便要向後撤。 轰— 一轮耀眼红光自姜暮的指尖轰然爆发。 不同於魔影的自爆,而是只有一团浓缩了姜暮修为道途的血光凝成一柄小剑。 从姜暮指尖射出,冲向周沅枝。 没有呼啸,没有音爆。 剑鸣无声,却让周围的空间寸寸塌陷。 周沅枝第一次在姜暮面前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她连忙双手合十,身後骤然绽放着的牡丹虚影发出耀眼的光芒,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但与此同时,她的面容开始急速衰老。 原本乌黑的青丝在这一刻变得灰白,脸颊上沟壑纵横,仅仅一息之间,便苍老了数十岁。 无数牡丹花瓣在她身前汇聚,形成一面护盾。 「嗤一」 【祭道】血剑,轻而易举的便刺穿了护盾。 而後直接没入了周沅枝的胸膛,在她体内彻底引爆。 「啊!!」 周沅枝发出一声惨叫,像一枚被扔出的布偶倒飞出去,重砸在一棵树上。 枯树应声断裂。 她又滚了好几圈,才终於停了下来。 而姜暮此刻也不好受。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浑身毛孔都在往外渗着血珠,活像个血人。 显然是低估了【祭道】的反噬威力。 三号魔影直接给蒸发没了。 甚至差一点【杵】星位也被强行剥离。 幸好姜暮将【地魁星】星位及时调换过来,卡了一手BUG,让【地魁星】充当了最後的祭品脱离身体,回归了星海。 姜暮摸出【锁星卵】,先将【地魁星】重新锁住,然後强撑着起身,看向远处的女人0 让他震惊的是,女人竟然没死。 她的衣衫破裂了不少,面容已经变成了一副老妪的模样,头发花白如枯草。 但最令人悚然的,是她的腹部。 肚皮犹如一张拉伸的皮膜,表面凸起一张张扭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闭着眼睛,五官狰狞,拼命在肚皮下顶撞挣紮着,似乎想要破膛而出。 「你在练魔功?你在吞人?!」 姜暮瞳孔一缩,声音冰寒。 他终於明白,为什麽这女人能扛下【祭道】的一击。 她是用肚子里吞噬的那些生灵,替她挡了死劫。 「咳————咳咳————」 周沅枝咳嗽着,污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衣襟上。 她怨毒地盯着姜暮,嘴角扯出一抹笑:「我说过,人都是利己的。 姜暮,是你不给自己机会,我那麽看重你,你却如此回报我?!」 远处,那些跟随周沅枝前来,躲在暗处包围圈边缘的斩魔卫们,此刻都在簌簌发抖。 他们完全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们犹豫要不要去找救兵时,周沅枝忽然伸出双手,十指的指甲暴涨数十米,将那几名斩魔卫缠住,拖拽了回来。 紧接着,她身後已经枯萎大半的牡丹虚影张开巨大的花瓣。 花蕊内是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 伴随着绝望惨叫,那几名斩魔卫被直接卷入花蕊之中,连骨头都没吐出一根。 周沅枝腹部的皮肉一阵蠕动。 上面又多出了几张痛苦哀嚎的新面孔。 而她那原本已经濒临枯竭的气息,竟恢复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稍稍变淡了些许。 「你刚才那是什麽禁术?竟然连自己的修为了道途也不要了?」 周沅枝缓缓站起身,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姜暮,「不过,既然你这麽想死,本官就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女人再次扑向姜暮。 她已经看出来,姜暮此刻身受重伤,方才那门玉石俱焚的禁术绝对耗尽了这小子的一切底蕴.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发誓,一定要把这小子的四肢一寸寸捏碎,把他的神魂抽出来,塞进自己的肚子里。 什麽天下第一天骄? 不能为陛下所用,不听话的狗要来何用! 眼看周沅枝长满骨刺的利爪就要洞穿姜暮的身体,後者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什麽?」 周沅枝一怔,连忙转身。 却看到姜暮静静站在不远处,方才还萎靡的气息,在这一刹那,犹如按下了一键满血复活的开关。 身後法相显现。 修为气势再次回归到巅峰。 「这怎麽可能?!」 周沅枝彻底懵了,眼珠子几乎要瞪掉出来。 她的神识不会骗她。 刚才姜暮的气息确实已经枯竭了,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枯井。 怎麽一下子就修复了所有修为? 「破天斩!」 姜暮双手握紧血狂刀,自下而上撩劈而出。 暗红色的刀罡在这一刻暴涨到十余丈。 刀罡过处,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两侧翻滚着发出震耳轰鸣。 也将周沅枝视线中的一切填满。 「不」 周沅枝尖叫出声,想要强行扭转腰身躲避,同时调动星力试图凝结护盾。 但太迟了,也太近了。 「哧!」 利刃入肉声响起。 血色刀锋以摧枯拉朽之势,切开了她的护体星光,劈在了她诡异鼓胀的肚子上。 女人再次倒飞出去。 周沅枝的腹部被斩了开一道裂口。 没有鲜血喷涌。 而是无数张面孔争先恐後地从那道裂口里飞了出来。 然後发了疯似的反扑向周沅枝本人。 「滚开!救我!」 周沅枝惊恐怒吼着,挥舞着双臂试图驱赶这些怪物,却无济於事。 那一张张人脸疯狂咬扯着她的血肉。 女人惨叫声响彻了整片区域。 叫声从高亢到凄厉,再到微弱,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窸窸窣窣的啃噬声取代了所有声音。 等最後一张面孔消散在空气中时,地上只剩下一具森然的白骨。 颅骨空洞的眼眶仰望着天空,似乎还残留着惊恐。 「呼————」 姜暮收起法相,提着刀,走到那堆白骨前。 他用刀尖在白骨中挑拨了两下,很快便从中挑出了一颗散发着星辉的物体。 【星丹】。 姜暮捏在手中打量了一番。 这是一枚带着【亢】星位气息的星丹。 说明这女人目前的星位,乃是东方青龙七宿第二宿,【亢金龙】下的星位。 同时,姜暮看到那具白骨残骸中,还有几颗颜色黯淡的星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 姜暮并没有感到意外。 之前水妙筝在给他科普星位规则时就曾详细讲过。 七境和八境的修士,在猎杀同体系星官的过程中,如果中途死了。 那麽他之前辛苦收集来的其他人的星丹,就会全部烟消云散,跟着他一起陪葬。 留下来的,永远只有他自己的那颗本命星丹。 天道规则,童叟无欺。 不存在「你杀了一只大肥羊,就能直接继承对方所有存款」的捷径。 反正只要是到了七境这个修罗场,想要更进一步,就得老老实实地去把同体系下的竞争对手,一个接一个地亲手砍死。 没有任何一步登天的漏洞。 除非像淩夜那般,曾经突破到更高星位,并且活了下来,才能有所保留。 「这天道,还真是个喜欢看斗蛊的变态啊。」 姜暮嗤笑一声,将星丹揣进怀里。这女人的星位回归了星海,得试试能不能证取。 就在这时,姜暮忽然目光一凝。 他弯腰从残破的骸骨里,抠出了一枚沾着灰尘的玉佩。 用拇指随手抹去表面的污渍後,姜暮愣住了。 这玉佩的材质纹理,他太熟悉了。 和之前唐桂心临终前托付的那枚,以及他和楚灵竹在野外偶然得到的那枚,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之前那两枚玉佩上,分别刻着「东」和「西」。 而眼前的这枚玉佩正中,赫然雕刻着一个「南」字。 姜暮思忖片刻後,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面从地宫得来的铜镜。 他将玉佩,轻贴在镜面上。 镜面宛如一汪池水,泛起层层细密的涟漪。 和之前两枚玉佩一样,这枚玉佩也随之沉了下去,悬浮在了镜面内部的虚幻空间中。 与之前两枚玉佩遥相呼应。 三点光芒交织流转,形成了一个残缺的阵图。 下一刻,镜面的涟漪剧烈翻滚。 一双空灵纯净,仿佛不含一丝人间烟火气的绝美眼眸,缓缓在镜内浮现。 姜暮还没反应过来,镜中陡然爆出一股吸力。 姜暮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眼前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仿佛意识被一股涡流强行拖拽出躯壳。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正朝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坠落感终於停止。 姜暮的意识逐渐回拢。 他眨了眨眼睛,甩掉脑海中的眩晕感,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诡异空间。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宛如浓墨,不见天日。 唯有不远处,有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冷光,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笔直地倾泻而下。 亮光笼罩的中心。 静静安置着一张通体散发着氤氲寒气的白玉寒床。 而在寒床之上,坐着一个女人。 正背对着他。 女人穿着一袭轻盈白裙。 裙子的材质在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恍若仙女,透着一种不可亵渎的圣洁。 此时,女人正静静凝视着前方的虚无黑暗。 一动不动。 犹如一尊绝美的玉雕。 姜暮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朝着那张寒床走去。 直到走到距离床榻仅剩两米,那股牵引力才消失。 与此同时,姜暮发现自己又动弹不得。 他近距离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坐得并不端正,透着几分慵懒。 双腿顺着寒床的边缘,斜斜向着同一个方向伸展而出。 纯白的裙摆顺着床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露出了一截嫩白如雪藕的小腿。 以及一双毫无遮掩的赤足。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小脚儿显得颇为精巧,足弓纤细,十根脚趾圆润,透着一层淡淡粉色。 与冒着寒气的白玉床面相互映衬。 就在姜暮的目光顺着那双脚丫子来回扫视时,安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在想什麽?」 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空灵,轻柔,带着一股不真实的缥缈感。 正处於静止欣赏状态的姜暮,大脑还没完全切回频道,脱口而出:「想吃————啊不,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女人的声音透着几分黯然与落寞。 姜暮眉头紧皱。 他仔细打量着女人曼妙婀娜的背身轮廓,又在脑子里把自己认识的女人的背影全都过电影般筛了一遍。 最终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匹配失败。 绝对没见过。 姜暮盯着女人後脑勺,说道:「姑娘,你是认错人了吧。」 女人沉默不语。 白裙在不知从哪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良久,空灵柔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淡淡的哀伤:「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了很久,很久。却没想到,你会忘记所有。」 「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伤心啊。」 听着女人幽怨的语气,姜暮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难不成我真认识? 姜暮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道:「姑娘,我是真想不起来你是谁。要不————你能不能转过身来,让我仔细瞅瞅?」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寂。 唯有寒床散发的冷气在光柱中缓缓游动。 片刻的停顿後。 床榻上的白裙女人,伴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微悉索声,缓缓转过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