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251章 不当人啊香(第一更)
极品豆芽 · 更新时间未知
瀑布之外,水雾弥漫。 柏香静静立在黑甲神兵面前,望着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眼角沾着一抹晶莹泪光:「霍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在异国他乡,终於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亲人。 哪怕对方并非血脉相连,但在她曾经记忆里,这个男人始终默默守护着皇室,守护着镜国。 直至陪镜国一同湮灭,亦无半句怨言。 黑甲神兵一言不发。 他只是如雕塑般默默单膝跪在泥泞的水洼中。 空洞的眸子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波动,没有情感。 仿佛这下跪的动作,仅仅是他这具残躯感知到柏香身上那股熟悉皇族气息後,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柏香伸出葱白如玉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对方冰冷的盔甲上。 指尖刚一碰触,一缕刺骨的血煞魔气便顺着盔甲涌出,瞬间缠绕上了她的指腹。 柏香仔细端详着这缕魔气,好看的远山眉紧紧蹙起,有些诧异:「这是————地冥死气?霍叔叔身上怎麽会有这种东西?」 当初随着镜国倾覆,黑甲神兵作为死士军团,也已全军覆没。 按照铁律,黑甲神兵本就是以秘法炼制的活死人。 属於邪祟之体。 一旦彻底国运涸竭,巫神之力消失,黑甲神兵就会彻底化为虚无。 不曾想,他竟然又「活」了过来。 「是有人重新为你塑造了这具躯体吗?」 柏香心中暗自猜测。 可问题是,镜国灭亡後,那地方早已化为天谴死地,还有谁能强行闯入? 况且连屍骨都没了,那幕後之人又是如何做到虚空重塑的?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根白色羽毛,神识探入其中。 果然发现其内部也蕴含着一缕同源的死气。 柏香若有所思地松开手。 白色羽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缓缓飘到了黑甲将军的面前,而後化为一抹流光,径直融入了他头盔下的眉心处。 「嗡—」 刹那间,黑甲将军周身泛起一缕缕的黑气。 眼眶中的那抹赤红暴戾褪去了许多,原本紧绷的杀意也随之沉淀。 柏香并拢双指,虚点对方眉心,闭目凝神感应。 片刻後,她睁开双眸。 「原来如此————」 她察觉到,在霍叔叔的丹田内盘踞着一团神秘的气息。 气息核心包裹着一粒核桃大小的珠子。 正是这粒珠子,维系着这具残破躯体的运作。 只是这颗珠子极不稳定,处於一种沸腾的状态,似乎随时都会溃散炸开。 而那根白色羽毛中抽取的死气注入後,强行将这团躁动的气息压了下去,使其平息下来。 「所以,是霍叔叔体内的那粒神秘珠子在维持着一切。因为珠子气息不稳,他才凭着本能,到处寻找汲取这类蕴含死气的宝物来续命————」 柏香心中豁然开朗。 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偷偷将其复活,又怀着怎样的目的。 但既然霍叔叔的躯体得以重塑,那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就有把握将其涣散的神智唤醒。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先必须复国。 这里的「复国」,倒也不是说立刻招兵买马,重建城池,再去统治无数百姓。 而是要恢复镜国溃散的国运。 在这个天道为主,法则森严的世界里,单单一个「运」字便是一切根基。 运,乃众生之念,天地之枢。 国运若在,哪怕山河破碎,偏安一隅,亦有星火燎原之日。 国运若丧,纵有万里疆域,也最终不过黄土一坏。 只要能寻回双鱼玉佩,聚拢镜国的国运,霍叔叔的神魂便能恢复。 「不过目前来看,羽毛里的这点死气还远远不够。」 柏香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片泛着淡金光芒的树叶。然後咬破指尖,沁出一滴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精血,滴在叶片上。 屈指一弹。 金叶化作一道金芒,掠入黑甲将军的胸膛中。 紧接着,柏香双手飞速捏诀,一个半透明的金色风水罗盘在她的脚下浮现。 指针旋转,最终指向了东南方位,闪烁起微弱光芒。 柏香玉手轻挥。 金色的罗盘挪移到了黑甲将军的脚下。 「霍叔叔,你循着这罗盘的方位去。」 柏香轻声叮嘱道,「等到了目的地,罗盘自然会提醒你停下。那里是落魂沼泽的一片上古战场遗蹟,死气颇盛,最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你暂且在那里休养,切莫再到处乱跑。等过段时日,我自会去找你。」 黑甲将军默然起身。 他没有说话,提起漆黑的长戟,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离去,背影渐渐消失。 柏香收回目光,这些天绷着的心神总算放松下来。 她看向瀑布,唇角儿微微弯起。 这小子,还真帮我找到了霍叔叔。不错,念在总算有所帮助,回去多给做点好吃的。 不过想到这家夥身边的两个美女,女人情绪又低沉下来。 瀑布後的帘洞内。 水声轰鸣,回荡在石窟中。 姜暮正盘腿坐在乾草堆上,一边啃着从旁边石桌上拿来的野果,一边把关於秋玥心的事情对淩夜娓娓讲述出来。 「反正情况就是这样,玥儿其实也是受害者。 她绝不可能是杀害我家人的凶手,真凶必然是雾妖,是朝廷弄错了。 淩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 淩夜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石头上晃荡着双腿的娇俏少女,目光幽幽地转向姜暮:「那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呃,这个嘛————」 「不怪他,是我让他瞒着你的。」 秋玥心从石头上跳下来,背负着双手,笑容甜美,「与其让斩魔司其他蠢货追捕我,倒不如让你来。毕竟,我瞧着你这人还算恩怨分明,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淩夜淡淡道:「如今总司已经将我从追捕你的任务中撤下来了,想必很快就会派出更厉害的人。」 「我知道,不过也无所谓了。」 秋玥心拿起桌上的野果咬了一口,脆生生地说道,「反正你们斩魔司里大大小小的巡使,在我看来都是废物。」 姜暮咳嗽了一声:「淩姐姐可不是废物,她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故意放你的。这是情分!」 淩夜抿了抿唇,轻声道:「不用给我脸上贴金,我的确尽力了,也的确没能抓到她。她确实很厉害。」 秋玥心弯了下粉润的唇角,朝着姜暮眨了眨水波潋灩的狐媚眼,一副「你看,人家自己都承认了」的得瑟模样。 这死丫头———— 姜暮无奈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瀑布内的结界忽地消散。 紧接着,那道被朦胧仙光笼罩的窈窕身影踏水而来,出现在了石窟内。 原本还在聊天的三人,神色顿时紧绷起来。 淩夜上前一步,拱手感谢道:「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柏香隔着仙光,冷冷睨着这个「胸襟宽广」的女人,语气淡漠:「既然知道是我救了你,那你的命,现在是不是就算作我的了?我若让你做什麽,你都愿意?」 听到这话,洞内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淩夜试探性地问道:「前辈想让我做什麽?只要是我淩夜力所能及之事,便是赴汤蹈火也一定能做到。」 「赴汤蹈火倒不必。」 柏香眼波流转,视线落在姜暮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至今未嫁。我瞧着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倒也还算凑合,所以打算亲自牵个红线,但是————」 柏香声音骤冷:「但我要确保这小子以後不拈花惹草。 所以,我要你————从今往後离他远点,永不相见。你懂我的意思吗?」 淩夜一怔,旋即俏脸发白。 姜暮也懵逼了。 不是,大姐你谁啊?怎麽就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 长得帅就活该被强买强卖吗? 姜暮顿时就不爽了。 他一步跨到淩夜身前,冷声开口道:「前辈,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我没见过你那朋友,你那朋友也没见过我,这盲婚哑嫁的,未来便是强行绑在一起也终究要成怨偶。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不圆。 您总不能乱点鸳鸯谱,把你朋友往火坑里推吧?」 柏香冷笑一声:「强扭的瓜是不甜,但解渴就行!若非我那朋友实在嫁不出去,怎麽可能看得上你?」 此话一出,姜暮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好,原来是坦克是吧? 嫁不出去才塞给我? 姜暮当即义正辞严地拒绝:「实不相瞒,晚辈已经有心仪的女人了,此生非她不娶! 」 「哦?」 柏香仙光後的凤眸微微眯起,」你喜欢谁我不管。重要的是,本尊必须保证,从今往後,你身边没有其他女人。」 说罢,目光转向淩夜:「如何?你想清楚了吗?是要报恩,还是反悔?」 淩夜僵在原地,贝齿死咬着红唇,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她本想说自己和姜暮只是朋友而已,可张开粉唇,却怎麽也说不出口,生怕伤了男人的心。 柏香见淩夜迟迟不语,说道:「也罢。既然你不愿,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了。不过,本尊救人是有代价的。 本尊身边正好缺个端茶倒水的仆人———— 姜暮,本尊给你一个选择。今天,你只能从这里带走一个人。 另一个,必须留下来给我当仆人。你自己选。本尊时间有限,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考虑。」 「只能一个人?」 姜暮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对,只能一个人。」 柏香好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她倒要看看,在生死抉择面前,这个大萝下究竟会选他那位「胸襟宽广」的红颜知己,还是选这只娇滴滴的狐狸精。 「好!」 本以为姜暮会经历一番痛苦的心理挣紮,甚至可能上演一出「要留我留」的苦情戏码。 却不料,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便爽快答应下来。 在柏香愕然的目光中,姜暮左手一把攥住淩夜柔荑,右手迅速拉住秋玥心柔嫩的手腕0 「走!」 然後大摇大摆地就朝着瀑布外走去。 柏香直接看愣了,随即俏脸一沉:「站住!本尊让你只带走一个人,听不懂人话吗? 」 姜暮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无辜道:「对啊,就一个人啊。」 他指了指身边的秋玥心,理直气壮道:「她又不是人。」 秋玥心点点小脑袋,一脸天真烂漫:「对的对的,我是狐狸,不是人。」 柏香:「————" 在这一刻,被这家夥给生生干沉默了。 姜暮摊开双手:「前辈,你堂堂一介世外高人,总不能出尔反尔,当众耍赖吧? 你刚才可是亲口说的,只能带走一个。你又没强调是人还是妖,我带只狐狸走怎麽就不符合规矩了?」 柏香强压下想要一巴掌把这混蛋拍进瀑布的冲动,冷冷道:「少在这儿跟我玩这种把戏!本尊说一不二,在这里,不管是人也好,妖也罢,今天你只能带走一个!」 「哦,既然如此————」 姜暮看向柏香,「那我把前辈你带走,行不?」 」 「,柏香一时错愕。 旁边的淩夜和秋玥心也是面色怪异。 这家夥是真不要命啊,连这种大佬都敢戏耍? 姜暮振振有词道:「前辈身为修为通天的大佬,自然是一言九鼎,总不能三番两次就反悔耍赖吧? 您说了只能带走这里的一个,那我选择带走您,不算违背了规矩,对吧?」 柏香一时无话可说。 片刻後,她转过身背对着姜暮,语气幽深:「伶牙俐齿。也罢,那本尊便换个方式。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最想娶谁当你的妻子? 是你身边这两个,还是另有其他,我便放你们三人安然离去。」 「别扯上我!」 秋玥心立刻撇清关系,翻了个俏生生的白眼,「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淩夜却没有吭声。 她俏脸微微别了过去,纤细的柔荑却不自觉攥紧了裙衫。 既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又充满了紧张。 甚至生怕姜暮那张口无遮拦的嘴里,真的蹦出她的名字。 姜暮算是看明白了。 这神秘女人就是在故意搞事情! 想用这种刁钻的送命题来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试图让他当众坐实「渣男」的身份,好让淩夜和妖妹对他产生嫌隙。 心机女! 姜暮眼神清澈且真诚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晚辈自然是要娶自己喜欢的女人。」 见姜暮还在打马虎眼,柏香不由撇嘴。 同时,她心底也隐隐生出一丝失落。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曾经这家夥在她面前那些温柔贴心的话语,做出的那些贴心举动————是否也全都是假的,随口说的? 都是他哄骗女人的手段? 不过,女人天生的好奇心,还是让她想要搞清楚,这大萝下的心里,究竟真正装着谁。 柏香轻轻挥手。 一张符纸如落叶般飘然而至,悬停在姜暮的面前。 她语气冷淡如霜:「既然说不出口,那就写下来。 你放心,本尊既然说过放你们走,就不会食言,也绝不会将你写下的名字告诉任何外人。 倘若本尊违背今日之誓,定叫我神魂俱灭!」 姜暮原本还想嗤笑对方几句,可听到这等狠厉的毒誓,愣在当场。 玩真的啊? 至於发这麽毒的誓吗? 望着面前发光的符纸,姜暮搞不懂这女人的脑回路了。 柏香故意吓唬道:「这符纸乃是以秘法炼制,极为特殊,必须以血落笔。 你最好写下心中最真实的所想,否则,字迹绝对无法在上面显现。你只要写了,我立刻放你们离开。」 姜暮心中虽然有些嗤之以鼻,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为了能尽快带着两女安全脱身,他只好咬破指尖,写了起来。 淩夜和秋玥心虽然好奇,却都没有探头去看。 姜暮本想着随便写个糊弄过关,反正防止这女人故意找茬。 可当他带着血珠的指尖悬在符纸上方时,脑海中却不由闪过一道道曼妙的身影。 这些身影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後,画面最终却定格在了一个恬静的午後。 阳光洒满小院。 那个总是穿着素色长裙,挽着简单发髻,每天都在菜园子里默默浇水的婀娜背影。 裙摆随风轻扬,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烟火气。 姜暮眼神柔和了一瞬,指尖落下。 写好後,他将符纸折起来,递向对方:「前辈,晚辈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您,让您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成见。 但无论如何,我很感激您出手救了我的朋友。 只是眼下,我们真的有要紧事情要处理,不能在此久留。您若是日後有什麽需要晚辈效劳的,只要不违背道义,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现在,还请前辈高擡贵手,放我们离去吧。」 柏香隔空将那摺叠好的符纸吸入掌心。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想立刻展开看看,却在触碰到摺痕的那一刻停住了,生出一丝怯意。 怕看到那上面写着别人的名字。 怕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忽手腕上佩戴的一枚玉镯发出了一阵嗡鸣。 是贴身女护卫的紧急传讯法宝。 玉镯颤动,说明女护卫来到了落魂沼泽,而且有要紧的情况要汇报。 柏香将符纸收入袖中,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带着几分意兴阑珊:「这笔债,本尊先给你们记下。以後,自会去找你们讨要。」 咦? 这意思是————要放我们走了? 姜暮眼睛一亮,试探性地朝着瀑布豁口迈出一步。 见对方也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他立刻拽起二女撒丫子就往外狂奔,只在风中丢出一句:「多谢前辈大恩!」 眨眼间的功夫,三人就跑得没影了。 水帘重新合拢,将外面的光亮彻底隔绝。 柏香在石凳上坐下。 仙光渐渐敛去,露出她那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只是此刻脸上却布满了落寞与惘然。 洞内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宛如一尊失去生机的木偶。 我在伤悲什麽呢? 本来就和姜暮那家夥没什麽发展的可能性。 复国大业未成,她也从未奢望过能与他有什麽风花雪月的儿女情长。 既然如此,这麽在意他在符纸上写了谁的名字。 又有什麽意义呢? 他喜欢谁,想娶谁,和她有半块铜板的关系吗? 柏香自嘲地摇了摇臻首。 她随意从袖中抽出那张符纸,打开扫了一眼。 女人愣住。 她合上的符纸,又重新打开。 原本紧绷的绝美面容上,一抹笑意从唇角向上蔓延。 她用力抿着红唇,想要压住,却怎麽也压不住,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笑。 「哼————肯定是乱写的!」 柏香在心里娇嗔地冷哼了一声。 但那拿着符纸的玉手,却下意识地收紧。 只见那张泛着金光的符纸中写着一个大字— 香! 下一瞬。 柏香娇躯一闪,唰地消失在原地。 然後再次出现在了正在狂奔的三人面前。 「卧槽!」 姜暮吓得一个急刹车。 他满脸黑线:「前辈————没必要吧?」 他还以为对方突然反悔,又打算把他们抓回去。 柏香负手而立,神色淡然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麽事?」 姜暮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柏香淡淡开口:「上次在鄢城地下龙脉,和你搂搂抱抱,举止挺亲密的那个女人———— 屁股挺大的,好像你当时叫她水掌司,对吧? 还有个长得也还算漂亮的殭屍女妖,跟你也很亲近的,对吧? 柏香指向旁边的淩夜:「你那位水掌司,比她好。」 接着,柏香的手指又一转,指向了另一边的秋玥心:「至於那个殭屍女妖嘛,也比这只小狐狸好。」 说罢,女人消失不见,径直去找她的贴身女护卫了。 只留下脸黑的三人。 姜暮咬牙切肉,破口大骂:「不当人啊!」 (卡文,明天补上第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