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353章 柏香:你要斩我的手指头?(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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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个身披白色斗篷,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在几名守卫的簇拥下,走上了高。 面具男俯视着下方的信徒们,轻轻一挥手。 「哗啦」 吊起的十几个牢笼全都被放了下来。 随着笼子上的黑布被扯落,姜暮看清了笼子里的情况。 是十几头奄奄一息的妖物。 有狼妖、狐妖,还有几只虫妖。 面具男人环视了一圈下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 「诸位乡亲,如今这世道,妖魔横行,生灵涂炭!而大庆朝廷昏庸无道,只知道增税、加赋、收平妖捐! 我们交上去的银子去了哪里?进了那些贪官的口袋! 而所谓的斩魔司,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穿得人模狗样,可有曾真正替你们挡过一只妖? 没有!他们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 底下的百姓信徒们被戳中痛处,群情激愤,纷纷跟着怒吼。 面具男双臂高举,高声道: 「但天不绝人,灯仙慈悲,降下法旨! 从今往後,朝廷斩不了的妖,我斩妖会来斩!朝廷除不了的魔,我斩妖会来除! 我等秉承仙意,必能杀光世间所有的妖魔,还天下一个朗朗干坤!」 说话间,男人手臂用力向下一挥: 「斩!」 手起刀落,十几名刽子手同时挥动大刀,将牢笼内的妖物们剁掉脑袋。 妖血泼洒在高上。 「斩妖!斩妖!」 下方的百姓们见状,瞬间陷入了沸腾与癫狂,高声欢呼起来。 处在人群前列的姜暮,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格格不入的现眼包,也只能勉为其难地跟着举起手臂挥舞。 这场面,这氛围,让姜暮莫名有一种前世混进地下摇滚演唱会,被迫跟着狂热粉丝一起挥舞萤光棒的即视感。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下来,面具男又是一挥手。 一群黑斗篷人从後用铁链拖出一个更大的笼子,笼子依旧蒙着黑布。 姜暮心头一动,眼神锐利了几分: 「重头戏来了。这里面应该就是燕紫霄了吧?」 面具男子走到牢笼前,语气森寒: 「妖要斩,魔要除,但这世上,还有一种比妖魔更可恨的畜生!那就是背弃了人族血脉,暗中勾结妖魔的畜生! 他们身为人族,却甘愿沦为妖魔的走狗,与朝廷鹰犬沉瀣一气,残害我们同胞。你们说,这种吃里扒外的畜生,该不该死?!」 「该死!」 「杀了他!」 人群再次被引爆,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面具男一把扯下牢笼上的黑布。 然而,当看清牢笼里的景象时,正准备动手的姜暮却愣住了。 牢笼里关着的不是燕紫霄。 赫然是白天那个把灯笼送给他的农妇! 农妇蜷在铁笼一角,头发散乱,簌簌发抖。 怀里抱着小小的褓。 婴儿被周围的吼声惊醒,发出微弱的啼哭,妇人连忙用手捂住孩子的嘴,脸上尽是绝望与恐惧。就在姜暮错愕之际,面具男子的目光倏然落在姜暮身上,讥讽冷笑道: 「姜大人,你以为你脱了那身官服,压制了修为,就能在灯仙的法眼之下瞒天过海吗? 若非灯仙明察秋毫,降下神谕,本座还真不知道,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姜大人,竟然会以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行径,混迹於信徒之中。 怎麽,斩魔司容不下你了,跑来我们这野子上蹭香火?」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像避瘟神一样,呼啦啦地向四周散开。 姜暮周围立即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将他孤零零地凸显了出来。 既然暴露了,姜暮也懒得再装。 他轻笑一声,说道: 「还真是小瞧了你们这帮神棍。既然你们都费尽心思把我揪出来了,那就把那对母子放了,有什麽招,冲我来。」 「放了?」 面具男子冷笑连连, 「这无知蠢妇,竞敢将灯仙赐予的护身圣物,随意赠予你这种朝廷鹰犬!如此背信之人,按斩妖会规,当与妖同刑!」 他右手擡起,高悬的灯笼光芒大炽,将妇人和孩子惨白的脸映得纤毫毕现, 「杀!」 站在牢笼旁的一名黑袍刽子手闻令,举起大刀朝着牢笼内那对母子劈去! 「找死!」 姜暮眼神一寒,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在刽子手的刀刃距离农妇的头顶尚有寸许时,姜暮已闪现至他身侧。 「砰!」 刽子手连人带刀飞了出去,後背撞在身後的柱子,喷出鲜血没了动静。 「放肆!」 面具男子勃然大怒。 他从腰间摘下一只葫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掷向姜暮。 葫芦眨眼变得如房屋般大小,表面浮现出血色符文,朝着姜暮当头砸下! 「就这破法宝,也敢拿出来显眼?」 姜暮右拳裹挟着血河真悉与魔气的交织,与砸落的葫芦正面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葫芦破碎。 姜暮转身抓住困住农妇的牢笼,用力一扯。 两根拇指粗的铁条被他徒手掰弯出一个能容人钻出的豁口。 他伸手朝妇人抓去。 然而手指还没碰到妇人的衣角,被掰开的精铁栏杆突然软化,变成了十几条长满倒刺的黑蛇。这些黑蛇顺着姜暮的手臂攀爬缠绕,眨眼间便将他的上半身束缚。 紧接着,这些黑蛇竟又重新硬化,变成了刻满禁锢符文的粗大锁链,将姜暮像包粽子一样锁在了原地。「哈哈哈!」 面具男人发出大笑, 「姜大人,真以为我们没有防备吗?我早就知晓你如今已是八境,这「缚蛟锁』,可是灯仙大人特意赐下,专门为你准备的大礼。」 姜暮试着挣扎了一下,嗤笑道: 「口口声声喊着斩妖除魔,结果自己用的法宝却是由妖蛇幻化而成的邪术。你们这又当又立的本事,还真是炉火纯青啊。 不过。你真觉得,就凭这几根破链子,就能困得住我?」 姜暮心念一动,镶嵌在胸口的血色甲片应声融化。 猩红的液态沿着他的躯干蔓延,呼吸之间便凝成一套狰狞的暗黑血铠。 「喀嚓!」 姜暮周身血煞之气荡开,将缠绕在身上的【缚蛟锁】寸寸崩断。 「什麽?!」 面具男人大惊失色,犹如活见鬼般连退两步,扯着嗓子吼道,「上!快杀了他!」 周围十几名持刀的黑袍护卫嘶吼着扑杀上来。 姜暮都懒得擡手,体内《血狂刀法》的真意自行运转,周身毛孔中喷吐出无数道血色刀罡。「噗噗噗」 那些冲上来的护卫直接被绞碎成血沫。 下一瞬,姜暮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面对面站在了面具男人跟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收拢,将其像拎小鸡一样提到了半空中。 「我赶时间。」 姜暮面罩下的双眸透着凶光,声音冰冷,「燕紫霄在哪儿?」 面具男人双腿在半空中乱蹬,眼中透着惶恐。 他忽然扭头冲着下方那些信徒百姓们吼道: 「此人是妖魔!是朝廷派来对付我们灯仙的恶鬼!大伙儿快……快杀了他,护教啊!」 被这一嗓子吼醒,那些信徒们顿时群情激愤。 「放开仙长!」 「杀妖魔!护灯仙!」 伴随着狂热的怒吼,前排不少百姓红着眼往高上冲。 姜暮冷哼一声,右脚在面重重一跺。 「铮」 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刀罡贴着地面横扫而出,掠过冲在最前面那批百姓的脖颈前方。 所有人只觉得脖子处一凉,一丝刺痛传来。 他们惊恐地停下脚步,伸手一摸,指尖沾着一抹鲜红的血迹。 刀罡仅仅划破了他们的表皮。 前排的人吓得僵在原地,双腿打颤,原本狂热的眼神被死亡的恐惧所取代。 姜暮冷冷道: 「别以为我是朝廷的人就不会下死手。我杀过的妖比你们这辈子踩死的蚂蚁都多,不在乎多添几具人屍。不怕死的,尽管再往前迈一步。」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信仰再狂热,口号再响亮,终究抵不过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细线。 信仰是灵魂的事,命是肉体的。 所谓视死如归,多半是因为刀还没架到自己脖子上。 这仙长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像条狗一样被提在半空,还指望他能保佑谁? 姜暮见场面镇住,直接拽住男人的面具。 然後他愣住了。 面具底下露出来的,竟是一张猪脸。 肥厚的鼻头,扇风大耳,嘴唇外翻着露出两截黄牙,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就这?」 姜暮冷笑一声,提着这头猪妖转过身对着下方的百姓们晃了晃, 「都瞪大眼睛瞧瞧,这就是你们天天磕头烧香的仙长?你们拜了半天,拜的就是这玩意儿?还不如去菜市场买两斤猪头肉实在,至少能下酒。」 下方的百姓们看着那张猪妖脸,一片譁然。 姜暮正要继续逼问,忽然察觉到手里的猪妖有些不对劲。 只见对方的皮肤开始变红,开始不正常地鼓胀起来,像一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 姜暮没有任何犹豫,将猪妖扔向天空。 「嘭!」 猪妖在半空中飞出数十丈远後,炸裂开来!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倒像是有人在夜空中放了一颗烟花。 红的绿的蓝的火星子四散飞溅,在天幕上铺开一朵绚丽的花,看起来还有几分好看。 姜暮眉头微皱: 「体内被种了蛊虫,倒是够谨慎。」 他转身走到那个被掰弯了铁栏的牢笼前,把瘫软在里面的农妇拉了出来,语气歉意道:「抱歉,拿了你的灯笼,没想到反而连累了你。」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农妇抱紧怀里的褓,喜极而泣。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擡起头急切道:「大人,您刚才问什麽燕什麽……我知道他在哪儿!」「在哪儿?」姜暮眸光一亮。 「我带您去!」 农妇说着便抱着孩子迈开步子。 在对方的指引下,姜暮来到村内一口井前。 农妇指着黑漆漆的井口道: 「民妇之前就是被他们带到这里面审问的,里面还关押着一个人。我当时听那个戴面具的,叫他燕什麽。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没有。」 姜暮往井底探了一眼,只见寒气森森,深不见底。 他沉吟须臾,放出影子魔影守在井口,对农妇叮嘱道:「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我下去看看。」「好,大人您千万小心。」 农妇连连点头。 姜暮纵身一跃,落入井中。 靴底踩到井底时,溅起了一层淤泥。 他擡眼打量,井底被挖出了一个地牢,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又潮又闷。 角落里立着一座血迹斑斑的刑架。 上面吊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衣衫早已碎成布条,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铁钩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像挂腊肉一样钉在架子上。 姜暮走近几步,果然是他燕紫霄。 「老燕。」 姜暮轻唤了一声。 刑架上的人影微微一颤。 燕紫霄费力擡起头颅,透过结着血痂的凌乱散发,盯着眼前的姜暮。 待看清姜暮的面容後,眸子里进出亮芒。 「姜……姜大人?」 燕紫霄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你……你怎麽会在这儿?」 「内卫的人满世界找你,找不着,这差事就落我头上了。」 姜暮摸出几粒极品疗伤丹药,塞进燕紫霄嘴里。 随後,又运起星力拍在他後心,渡了一股温和的灵力进去帮他催开药力。 待燕紫霄有一些恢复後,姜暮才收回手说道: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一个把「降妖除魔』挂在嘴边的剑修,居然会搞成这副惨样。而且,还是为了救一只妖被囚押在这里?老燕,你变了啊。」 燕紫霄苦笑: 「世事无常啊,有些道理以前想不明白,现在好不容易想通了,差点把命搭进去,让姜大人见笑了。」「行了,有什麽人生感悟出去再说。」 姜暮一把扯断他手臂上的铁链,又在他胸口轻轻一拍。 穿透琵琶骨的铁钩倒飞而出。 燕紫霄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叫疼。 姜暮将他从刑架上解下来架在肩上,两人掠出井口。 刚跃出井口落地,还没站稳,一旁的农妇便哆嗦着凑了过来:「大、大人……您看……」 姜暮擡头顺着农妇惊恐的目光望去。 只见头顶夜空中,那盏巨大的天灯已经飘到了他们的正上方。 像一个悬浮的独眼,正俯视着他们。 而周围,原本被姜暮震慑住的那些镇民信徒们,此刻竞再次围拢了上来。 黑压压地围成了一圈人墙。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神情麻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半空中那盏巨大的灯笼忽然剧烈扭曲起来。 那盏大灯笼的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张鬼脸,幽幽盯着姜暮,声音滚滚如雷: 「姜暮,我们斩妖会不愿与你为敌。到此为止。人,你可以带走。但你必须以道心起誓,从今往後绝不插手我斩妖会之事,更不得与我圣教为敌!」 姜暮耸肩道: 「那真是抱歉啊,我这人最烦发誓。只要你们别来招惹我,我自然懒得管你们。不过嘛…」姜暮指了指旁边半死不活的燕紫霄,眼神转冷, 「燕紫霄好歹也算是我半个朋友。你们把他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今天总得给个说法,对吧。」鬼脸上的五官扭曲了几分,怒极反笑: 「说法?你想要什麽说法?」 姜暮淡淡道: 「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斩妖会的幕後主人?若是,那就滚下来拿命偿。若不是,那就把你的主子叫出来挨刀。」 「狂妄!」 鬼脸被姜暮的嚣张激怒,发出一声咆哮,「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两个女人,现在可不怎麽安全。你若不能尽早从这里脱身,就等着回去给她们收屍吧。」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百姓手中提着的灯笼同时亮起。 纸面上全都浮出一张张鬼脸。 紧接着,那些百姓的双眼涌出黑色的雾气,朝着姜暮扑来。 「真是逼着我大开杀戒……」 姜暮扭了扭脖颈。 他将燕紫霄往农妇身边一推,交代道:「看好这对母子。」 「唰!」 姜暮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无敌旋风斩!】 姜暮合身扑入如潮水般涌来的魔人傀儡大军中。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平地卷起了一道直径数丈的血色龙卷风。 数以千计的暗红色刀罡,如同绞肉机的风叶,裹挟着斩灭一切的威势肆虐呼啸。 此刻,小河镇客栈的二楼客房内。 烛火微醺。 元阿晴靠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彼岸神剑,紧绷着俏丽的小脸,如临大敌般盯着紧闭的房门。老爷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保护好香姐姐的安全。 她如今可是五境的高手了,绝不能给老爷丢脸! 而在她身旁的圆桌前,柏香手里拿着针线,细细地缝制着一只布袜。 女人白日里和姜暮一起逛街时,特意从布店裁了些上好的棉布。 天气渐凉,她便寻思着亲手给他纳两双合脚的袜子。 「香姐姐,你好厉害啊,感觉你什麽都会做。」 元阿晴看着女人那双在针线间翻飞的纤白玉手,满脸羡慕。 柏香冲她弯了弯唇角,弯翘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射出两道柔和的剪影,平添了几分温婉。 元阿晴将下巴轻轻抵在剑柄上,眼里忽然闪过一丝落寞,小声嘟囔道:「香姐姐,你说……老爷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柏香歪了歪脑袋,秋水长眸里带着询问。 元阿晴做了个瘪嘴的小动作,把剑又抱紧了些,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觉得,好多时候老爷都不希望我在他身边。 在法州城,都不让我和阿璃姐姐住在他的主院里,非要把我们打发到对面去,是不是我哪里惹老爷烦了?」 柏香闻言,不由莞尔。 她本以为这丫头是个成天只知道练剑的憨憨,没想到这女儿家的心思,竟也这般敏感。 但她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告诉这丫头,你家老爷成天晚上在屋里忙着跟别的女人打架,你们两个太碍事了。 元阿晴叹了口气,继续苦恼道: 「还有啊,以前在扈州城的时候,老爷经常让我去浴房给他搓澡的。可现在他都不让我去了,还偏偏要让香姐姐你去。 难不成香姐姐你搓背的手法,比我搓得还要舒服?」 听到少女这句话,柏香脸颊倏地一热,回想起昨夜的一幕。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发动攻击了。 正所谓老树爱盘根。 她也不是什麽老树,结果就给盘上了。 正当柏香在心底暗暗咬牙切齿时,桌上的烛火忽然暗了一下。 墙壁上两人投下的影子被拉得变形,像被搅乱的水中倒影,晃了一晃才勉强复原。 柏香眸光微微一凝,眼底掠过一抹森寒。 但她面色未改,依旧低头专注缝制着手里的袜子。 此刻,客栈外的长街上,夜风肃杀。 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正悠然朝着客栈大门走来。 他穿着一袭暗红色的紧身劲装,身後背着一把宽背大刀,鞘尾拖着一截红穗,走起路来穗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後腰。 「唰!唰!」 几道黑影从客栈四周的暗巷中掠出,挡在了男子的面前。 皆是手持利刃的内卫精锐。 荀晓模从暗处的阴影中走出,盯着阴柔男子。 目光在这名男子的刀上扫过,面色一变:「血刀门的刀?你是刀魔的徒弟,魏惊弦?」 自打端木家的天刀门没落後,当今天下刀宗一脉,唯有「血刀门」一枝独秀。 其门主「刀魔」,乃是成名已久的十一境大能。 凶威赫赫。 而他最为得意的弟子魏惊弦,更是天下年轻一辈天骄中极为耀眼的存在。 此人十五岁便踏入五境。 如今不过二十六岁,已然登临八境! 这等成长天赋,虽然比不得姜暮那个怪物般的存在,却也足以傲视九成九的同辈了。 不过,真正让魏惊弦名声在外的,并非他的修为或者刀法。 此人有一个怪癖。 他痴迷於女人的手指。 只要在路上遇见手指生得好看的漂亮女子,他便会忍不住上去收藏一根。 魏惊弦停下脚步,声音懒散道: 「不好意思,在下今日受人之托,要进去抓个人。还请内卫的各位给个面子,把路让一让。」荀晓樟眼中杀机隐现: 「胆子倒是挺大,敢这麽对大庆内卫说话。魏惊弦,如果我今天偏不让呢?你敢拔刀动手试试?」目前内卫还需要指望姜暮去寻找燕紫霄和阳菲菲的下落,自然要保护好客栈里那对家眷的安全,以此来卖姜暮一个好。 况且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元阿晴弄进京城,培养成陛下驾前的死士护卫。 这麽一个好苗子,怎麽可能眼睁睁让别人带走? 「荀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街上另一头传来。 荀晓模心头一惊,霍然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血色长袍的老者正负手站在那里。 随着他的出现,一股厚重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在场众人呼吸困难。 刀魔,柳千屠。 荀晓模瞳孔收缩,咬着牙关厉声道:「刀魔,你竟敢公然对抗朝廷!?」 刀魔笑道: 「荀大人言重了,老夫区区一介武夫,怎敢与朝廷作对? 不过眼下,万剑宗的那几位也来到了这个镇子,在寻找他们的宝物。 老夫这辈子最见不得万剑宗好,便想先一步将那宝物夺过来,恶心恶心他们。为此,老夫便和斩妖会做了个小交易,帮他们抓个女人。 荀大人也清楚老夫与万剑宗的血海深仇,今日之事,还请荀大人行个方便,通融一二。」 「若是我绝不通融呢?」 荀晓模额头上冷汗滑落,却依然紧握着刀柄。 刀魔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擡了擡下巴,对魏惊弦道:「去吧。」 魏惊弦与荀晓撞擦肩而过。 荀晓模本能地想要拔刀,然而她握住刀柄发力拔了好几次,刀却像是被焊死在了鞘里一般纹丝不动。其他内卫同样如此,连动一下都难。 客栈大堂内静悄悄的。 魏惊弦踏上客栈木梯,心情颇为愉悦。 他甚至在路过一楼柜时顺手端起了上面的一盘酱牛肉,也不知是店家伙计还没来得及收的剩菜还是哪桌撤下来的。 端着菜盘,男人到了二楼柏香所在的客房前。 房门轻轻推开。 正抱着剑纠结自己「失宠」的元阿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端着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起来。 少女拔剑出鞘,侧身挡在柏香身前,剑尖直指来者,娇喝道: 「站住!你是何人?」 魏惊弦停下脚步,目光玩味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持剑的俏丽少女,赞叹道: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和灵性,当真是难得。」 说着,他端着盘子继续信步朝屋内走去。 完全无视少女的剑。 「不许过来!」 元阿晴银牙一咬,彼岸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刺男人的心口。 然而剑尖刺到距离魏惊弦胸前仅剩一寸时,便无法前进半分。 剑气激起的风压将男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可剑锋本身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壁,无论元阿晴如何拚尽全力催动星力,也无济於事。 魏惊弦走到圆桌旁悠然坐下,一边抓着盘子里的冷菜吃,一边说道: 「来得匆忙,忘了吃晚饭,肚子实在有些饿了。借你们这儿吃点东西,希望两位姑娘别见怪。」柏香目光瞥了一眼窗户。 然後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继续将手里的针穿过布面,完全无视面前的男人。 魏惊弦眼底闪过些许诧异。 太镇定了。 这女人镇定得有些反常。 他散开神识,将柏香又仔细探查了一遍。 没有星力波动,没有妖气,没有魔煞……就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 魏惊弦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夸赞道: 「我杀过很多人,但很少见到像你这麽镇定的女人。是因为相信你男人会回来救你,对吗?」柏香充耳不闻。 元阿晴急得满头大汗,不断变幻剑招,劈、砍、撩、刺……但无论她使出何等精妙的剑法,依旧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魏惊弦咽下嘴里的牛肉,幽幽叹息道: 「其实,像姜暮这种被称作天骄的人,最不该有的就是家人,最忌讳的就是有女人。 以前,我也曾深爱过一个女人。我把她护在手心里,以为能给她安稳。可是後来,我的仇家找上了她,他们折磨她,想以此来要挟我、逼我就范。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当你的心里有了在乎的人,你就有了致命的弱点。 带着弱点的人,这辈子都再无希望攀上大道的巅峰。」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 「所以,为了斩断红尘,为了我的大道……我亲手把她杀了。然後,我砍下了她的一根手指留作纪念。从那以後,我的修为便再没有遇到过瓶颈。」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到了柏香的手上,有些失神。 女人正在收针,一截皓白的皓腕从袖口滑出来,五指纤长匀称,指节莹润,指尖微翘。 烛光从侧面映照过去,漂亮的没有一丝瑕疵。 魏惊弦擡头看了看柏香普通的面容,惋惜道:「你的手真的很漂亮……应该是我生平仅见,最完美,最漂亮的一双手。 可惜啊,你这张脸长得实在是太普通了,配不上这双手。」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细窄的木长匣。 匣子打开。 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根根根纤细的手指。 每一根都被保养的很好,肤色苍白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柔润。 魏惊弦如抚摸绝世珍宝般轻轻抚摸着那些断指,痴迷道: 「你看,这些手指都很好看,而且它们的主人,生前也都是大美人。我一直将它们妥善保存着。在我的规矩里,如果那个女人长得不够漂亮,她就根本不配让我收藏她的手指。」 「但是·……」 魏惊弦话锋一转。 他反手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在柏香面前的桌上。 匕首没入桌面半寸。 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气冷光。 「今天,我可以为你这双完美的手,破例一次。」 魏惊弦盯着柏香,笑道, 「你自己动手,砍下一根手指留给我做纪念。然後我只带走这个拿剑的小丫头,绝不伤你性命。我魏惊弦但向来最讲信用。你自己做个决定吧。 希望在我吃完这盘菜之前,你能把切下来的手指放在桌子上。我这人很怕麻烦,不喜欢自己动手切。」说完,他低头继续狼吞虎咽地吃起那盘残羹冷炙来。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魏惊弦咀嚼食物的吧唧声。 「你这变态疯子,我杀了你!」 眼看对方要伤害自己最敬爱的香姐姐,元阿晴彻底急眼了,体内的星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倾泻而出,剑锋上甚至燃起了丝丝血气。 柏香依旧低着头。 她自顾自地咬断了最後一点线头,将缝好的布袜翻了个面,仔细检查着针脚。 魏惊弦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但也没多说什麽,继续将盘子里的最後几块肉塞进嘴里。很快,一盘残羹冷炙被他吃了个乾净。 他随手用衣袖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又惬意地揉了揉肚子,这才擡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柏香:「看来你以前经历过非常悲惨的事情,导致你的心智如此镇定,所以面对死亡和痛苦才会表现得这般麻木,不知道害怕。 不过这样也好。我其实最讨厌那些女人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地求饶,那会让我觉得很恶心。」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桌上的匕首把手: 「既然你不愿自己动手,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亲自动手来取了。 放心,我的刀很快,不会很痛的……」 「香姐姐快躲开!」 元阿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再次合身扑向柏香。 然而就在少女刚扑出两步时,忽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板上,昏死了过去。 「嗯?」 魏惊弦伸向柏香的手一顿,满脸狐疑地盯着地上昏迷的少女,愕然道:「她怎麽了?这是……急火攻心,自己把自己给气晕过去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直低头的柏香,终於放下了手中那双缝好的厚实布袜。 女人缓缓擡起头。 清冷孤傲的秋水长眸,透着看死人般的彻骨寒意。 「真是可惜啊……」 她轻轻叹息一声,清冷空灵的嗓音幽幽响起, 「我坐在这里,原本是一直在钓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大鱼。却没想到……大鱼没钓上来,反而招来了一只聒噪的苍蝇,真是扫兴。」 魏惊弦愣住。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女人开口说话。 声音很好听,清清泠泠的。 「不过也罢。钓了这麽久也该收竿了,就当是提前热身。」 柏香淡淡道。 魏惊弦还没回过神来,忽然感觉鼻子里有什麽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他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 红的。 是血。 紧接着。 他的鼻腔、嘴巴、眼角、耳朵……同时涌出了血液。 这……这是怎麽了?! 魏惊弦惊恐盯着面前依旧端坐如莲的女人,张开嘴刚想质问。 可他一张嘴,满口牙齿混合着粘稠的血块,稀里哗啦地全部从牙床上脱落,直接吐在地上。恐惧终於在这时候追上了他。 此刻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普通女人,就是一个恐怖的魔鬼! 「啊啊啊啊一」 陷入疯狂与绝望的魏惊弦,反手拔出背後的血刀,朝着近在咫尺的柏香当头劈了下去! 与此同时,客栈外。 荀晓樟咬牙厉声警告: 「刀魔!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後果,这里面的家眷,乃是法州城副掌司姜暮的女人! 你纵容弟子这麽做,不仅是在跟大庆朝廷作对,更是给自己惹下了一个活阎王!」 「嗬可……」 刀魔背负着双手,满不在乎道: 「荀大人放心,老夫活了这把岁数,自然知晓轻重。等老夫拿到了万剑宗的宝物,自然会给朝廷,也给那个叫姜暮的後生一个体面的交代。 况且,老夫今日只是让徒儿进去借他一个女人用用罢了,斩妖会也承诺绝不会伤她性命。 等事情办完了,自然完好无损地给他送回去。」 「嘭!」 刀魔话语刚落,一团黑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後,重重砸落在了街道上。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刀魔脚边。 刀魔一愣,低头望去。 只一眼,这位威震与下的十一境凶魔就懵了,旋即便是冲与的暴怒。 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他徒弟的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