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363章 阿晴:杀了他!
极品豆芽 · 更新时间未知
柏香的目光落在画像上,许久没有移开。 画中的女子与她记忆里母後的身影确实有几分重叠,只是对方看起来更年轻。 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差别。 母後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温婉贤淑的端庄之气,而画壁上的这名女子,眼波流转间却多了一缕媚态。当然,这也可能是作画之人的主观偏爱,画的不一样了些。 「认识?」 见柏香直勾勾地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一旁的姜暮不由有些诧异。 柏香回过神,收敛起眼底的情绪波澜。 她摇了摇臻首,比划手语: 「不认识,就是觉得这画工虽然拙劣,但这女子的神态却颇有几分灵气,有些好奇罢了。」姜暮不疑有他,背着双手打量着画像叹了口气: 「这画里的女人,当初是个狼妖。而画出这幅画的木子浪,原本是个人族修士。 两人机缘巧合之下相遇,上演了一段跨越种族的虐恋。後来为了救这女妖,木子浪不惜自毁人族道基,甘愿将自己变成了一头狼妖。 女妖期盼着有朝一日能转世复活。而木子浪,便在这里枯守了一甲子,都没能等到她回来。其实我觉得,这所谓的转世轮回,八成就是个骗局。这木子浪怕是一辈子也等不到他心爱的女人了。」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 柏香听到这个时间跨度,暗暗思索。 时间上倒是和自己的母後对不上号。 如果这女妖六十年前就死在这里转世了,那算起来,她的年纪应该和自己奶奶辈的人物差不多了。念及此处,她心里刚被吊起来的疑虑又缓缓沉了回去。 或许,真的只是长得极为相似的巧合吧。 姜暮望着画像里的女人。 和第一次在山洞看到这画像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他总觉得这女人的眉眼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而站在两人身後的元阿晴,此刻却没有心思去听什麽凄美的爱情故事。 少女呆呆地望着那座破败的祭坛,神情有些恍惚。 她感觉到自己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被遗忘的琴弦被悄然拨动,耳畔似乎又隐隐传来了一些细微杂乱的低语声。 感觉这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姜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 却是狼妖木子浪出现在山洞入口,看到姜暮等人後,显然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耐不住寂寞,离开了这个伤心地,不打算再等下去了呢。」 姜暮道。 木子浪拍了拍肩膀上的落叶,苦笑一声: 「我都已经在这里枯守了这麽多年,连做人的资格都放弃了,怎麽可能半途而废?这辈子,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姜暮也不跟他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这次来,是想找上次你说的那个关於剑修留下的机缘。不知那东西还在不在?」 木子浪无奈摇头: 「不在了。昨晚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那道机缘忽然就有了动静。我看见一道剑光从山里飞出去,一路往北边去了。估摸着,是自己跑了。」 果然。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姜暮还是觉得有些郁闷。 早知道就该早点来,让这丫头错过了。 现在可好,到嘴的鸭子飞了,真是失误啊。 木子浪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当落在元阿晴的身上时,他顿时一怔,眼中出现了诧异与疑惑。他正要开口说些什麽,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画壁上的女子,是你亲手画的?」 开口的是墨怀素。 她静立於洞壁前,一袭黑白道袍在昏暗的洞中衬得她愈发仙姿出尘。 木子浪一愣,点头答道:「是我画的。」 墨怀素紧接着追问: 「她可曾对你提及过,她有没有什麽容貌相似的姐妹,或者是同出一脉的族人?」 姜暮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位寡慾掌门。 不明白对方怎麽突然对一个狼妖的八卦这麽感兴趣。 他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柏香在暗中用神识传音给墨怀素,让对方代为询问的。 毕竟她现在的人设只是个哑巴管家,不方便开口。 木子浪回忆了片刻,摇头道: 「这她倒是从未跟我提过。不过她本就是妖物化形,妖族哪有没有族人的,总归是有出处的。倒是听她提过一次,说她曾经有过一个女主人。不过那主人已经死了,提起来的时候她不太愿意多说,我也就没再问。」 主人? 柏香若有所思。 墨怀素不动声色地听着柏香的传音指示,继续追问道:「那她有没有说过,是来自什麽地方?或者以後打算去哪儿?」 木子浪依旧摇头: 「这个倒是没说过。我那时也没觉得这算什麽事,她不说,我便不问。」 柏香有些失望。 现在的她反倒又有了一些直觉。 这个死在六十年前,长相酷似母後的神秘狼妖女子,可能和母後有着某种牵连! 尤其她知道,母後并非镜国本土人士。 当年母後是孤身一人到的镜国,才和父皇相遇,成就了一段姻缘。 既然机缘已经飞了,姜暮也没有多做停留,带着三女下山回到了马车上,准备前往附近的鄢城看看。此行去鄢城,一方面是打算去找前任老上司田文靖。 当面聊聊关於他弟弟田文渊的情况。 虽然田文渊作恶多端,企图血祭全城,最终死有余辜,这笔帐怎麽也算不到姜暮头上。 但考虑到田文渊毕竟是间接死於他手,姜暮还是有些担心会因此和田老产生什麽芥蒂。想当面跟田老把话说清楚,免得心里始终搁着一块石头。 好歹这位老人家也曾庇护过他,算是他为数不多敬重的老前辈之一。 而另一方面,柏香说过要去祭拜家人。 姜暮本盘算着藉此机会跟着一起去祭拜一下,在未来老丈人的坟前多烧点纸钱,磕个响头,保佑一下他这个还没过门的女婿。 顺便也在柏香面前刷刷好感度。 但当姜暮将这个想法告知柏香後,却遭到了对方强烈的反对。 柏香的态度异常坚决。 她父母生前最喜清静,她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扰他们安息。 姜暮听後心里很是郁闷失望。 但见柏香神情哀伤,也不好再死皮赖脸地强求,只能闷闷不乐地答应在城里等她。 半日後,马车驶入鄢城。 这座曾被妖军围困多日的城池如今已恢复了不少生气,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气象繁华。姜暮带着元阿晴前往斩魔司。 柏香则和墨怀素去祭拜父母,实则是去城中闲逛。 当姜暮出现在斩魔司时,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毕竟当初鄢城被围,正是眼前这人,如杀神降临般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其赫赫威名与变态的战力,早已在这些底层斩魔使的心中奉若神明。 「姜大人回来了!」 「真的是姜大人!」 面对众多斩魔使崇拜敬畏的目光,姜暮很是低调。 他不小心在院内转了几圈,微笑着冲那些激动的斩魔使们挥了挥手,慰问了几句「兄弟们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 在一众崇拜的目送下,这才走进了田文靖的书房。 并将元阿晴留在外面等候。 推门进入书房。 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 田文靖正站在书案後,持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姜暮凑上前一看。 纸上写着「无道」两个大字,笔力苍劲。 「好字!」 姜暮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田老这笔法,游龙走蛇,气吞万里如虎,真是绝了!这要是拿出去卖,少说也值个百八十两。」田文靖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淡淡道: 「姜暮,老夫问你,你觉得这世间谁最无道?」 姜暮心想,这老上司怕不是在钓鱼。 我要是嘴快说一句「皇帝昏庸无道」,你转头还不得把我这脑壳劈成两半。 姜暮一脸茫然:「晚辈才疏学浅,这等问题实在不知。」 田文靖说:「道最无道。」 姜暮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感觉非常有道理。」 田文靖被他这副插科打诨的模样气笑了,原本凝重的气氛也缓和了些许。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姜暮坐下,说道: 「你这小子,今日特意跑来看我,是不是心里一直觉得,老夫会因为田文渊的死,与你结下死仇?」「倒也没有。」 姜暮否认。 田文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院中的阳光温柔落在书案上,照在墨迹未乾的字上,蕴出几分光泽。 田文靖说道: 「若你真是这般想的,那太低看老夫的气量了。 且不说田文渊企图血祭全城,本就是死有余辜。再者,就算老夫真想找你报仇,我这把老骨头也没那个能力了不是?」 姜暮乾笑两声,拉开椅子坐下,诚恳道: 「但作为兄长,得知亲弟弟惨死,您心里肯定还是会有气,会有怨的,对吧?」 田文靖重新拉出一张新纸,用镇纸压平边角,提起笔继续写。 一边写,一边缓缓说道: 「生气自然是有的。但老夫生的,是我那弟弟的气。 其实你今日来,心里肯定还藏着一个结。 你是在怀疑,当初你问我谁的本命神物是「佛灯火』时,我没有告诉你那是我弟弟,是故意在包庇他,对吧?」 姜暮收起笑容,点头道: 「没错。我是怀疑过你早就知道田文渊有问题,故意替他瞒着。但後来想了想,觉得您老应该不是这种人。」 田文靖扯动了一下嘴角: 「姜暮,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我不是例外。我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未必就是我的本性。不过,关於「佛灯火』这件事,老夫还是要跟你说清楚的。田文渊的本命神物,并非是【佛灯火】,而是【沙中金】。 至於後来他的神物为何会变成了【佛灯火】,连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是【沙中金……」 姜暮喃喃自语, 「估计【沙中金】在修为上的辅助有限。他大概是後来无意中遇到了那个自称「真如古佛』的和尚,被对方以某种手段强行改造了本命神物,换成了佛灯火。 神物终究是命格根基,换了一个,便等於是把魂也卖了一半。」 田文靖叹息了一声,面容比曾经苍老不少: 「我弟弟一生心高气傲,事事都要争强好胜。却没想到,在大道争锋这条路上,他竞走火入魔,堕落到了这般丧心病狂的地步。 姜暮,老夫不会怨你杀了他。 老夫只会怨自己眼瞎,没有早些察觉到他功法和性情上的异常。若我能早点制止他,或许还能救下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 姜暮默然良久。 若是换了别人说出这番话,他或许会觉得是场面上的体面话,说给活人听的。 但田文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层疲惫与愧悔。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来安慰,只能暗暗歉意。 姜暮不愿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继续纠缠,转移了话题,问道: 「田老,最近鄢城附近有没有什麽厉害的妖物出没?若是需要晚辈帮忙活动活动筋骨,您尽管开口。」田文靖摇头道: 「鄢城这边最近倒是太平。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在周围流窜,底下的兄弟们就能应付。真正的麻烦在源城。自从源城沦陷之後,大半妖物都往那边涌了。朝廷派了军队和斩魔司的人过去,但收效甚微。 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总司那边就会派人去请你前往源城支援的。」 姜暮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去支援?不去。源城那地方我跟您直说了吧,掌司林安长跟我不对付,城墙底下有一笔烂帐还没跟他算清楚。 况且我现在也不缺什麽资源,朝廷给的那点赏赐帮助不大。」 不过田老,我来的时候,在途经的小河镇遇到了一股名为「斩妖会』的势力。我跟他们打了照面,那地方的百姓被他们蛊惑得不轻。 我很奇怪,他们这麽嚣张,朝廷就没管过?」 田文靖无奈道: 「如今这天下,群妖四起,局势糜烂,各方牛鬼蛇神的势力都冒了出来。这个「斩妖会』,老夫自然也有所耳闻,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朝廷最初也曾打算调集兵力将其清剿,但上面忽然改了主意,默许他们继续存在。 依老夫的猜测,朝廷或许是觉得,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斩妖会虽然行事偏激,但在明面上确实杀了不少妖物,对目前的局势来说,算是利大於弊。」「帮朝廷斩妖?」 姜暮满脸嘲讽,「我跟他们的高层交过手。他们自己都有驱使妖物的手段。一边喊着斩妖除魔,一边把妖物当狗来用,这就是所谓的利大於弊?」 田文靖目光深邃: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明面上杀了不少妖物,对於眼下朝廷来说,那就是利大於弊。 至於他们背地里乾的那些龌龊勾当,朝廷那帮衮衮诸公,只要火没烧到他们自己眉毛上,是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说到这里,田文靖话锋一转,看着姜暮问道: 「对了,我听说,大魔头姜朝夕当年留下的机缘传承,已经在法州那边现出端倪了?」 姜暮神色也凝重了几分,说道: 「我离开扈州的时候,法州方向的天地异象已经开始显现。那处洞府秘境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会完全开启。 到时候,那些大修怕是都会像疯狗一样闻着味儿扑向运州城。那地方,免不了又是一阵血雨腥风。」田文靖走到书架前,从一个隐秘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用灰布包裹的册子。 他将册子推到姜暮面前的桌上: 「这东西,送给你了。」 「什麽宝贝?」 姜暮好奇地解开灰布,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线装旧册子。 然而,当他翻开册子时,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纸页上乾乾净净,连一个墨点都没有留下。他又往後翻了几页,依旧是白纸。 「无字天书?」 姜暮一头雾水。 田文靖神色肃然道: 「这是当年姜朝夕亲笔写下的手劄。他用了一种禁术,将里面记载的一些日常内容全部隐藏了起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窥探其真容。 或许,这次他的机缘传承在法州现世,那里的某种气机能解开这册子上的禁术。 你带着它去,说不定能看到里面记载的秘密……」 这不就是日记吗? 姜暮一阵无语。 正经人谁特麽写日记啊? 姜暮将「加密日记」揣进怀里,狐疑地看着田文靖,问道:「田老,这东西您是从哪儿弄来的?」田文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这东西的来历你无需多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万事要多留个心眼。 姜朝夕的机缘,诱惑太大,必然会吸引来天下所有隐世不出的大修。 那些老怪物,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若是遇到不可敌的危险,能避则避,切莫逞强。你小子的气运福缘再深厚,说不定也会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啊。」 「田老的教诲,晚辈记下了。打不过就跑的道理,我还是比较熟的。」 姜暮认真点头。 斩魔司前院内。 元阿晴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晃动着悬空的小腿,仰头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有些失神。 虽然从昨晚醒来到现在,她一路上的表现都和往常那个乖巧听话的丫鬟没什麽两样。 但自从昨晚那场昏迷之後,她的心里便像是堵着一团浸湿的棉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淤堵感,感觉就是透不过气来。 尤其之前在金沟子山,她看到那个用来转世的祭坛时,这种感觉更是达到了定点。 脑海中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似乎是想要将她的脑袋锯开,放出些什麽东西。 耳畔时不时响起一阵低语。 声音时远时近,偶尔她能分辨出一遍遍重复着的话语: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化他…」 声音不断地在她的灵台深处回荡大,似在提醒她。 元阿晴晃了晃小脑袋,擡起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恨不得拿手里的剑柄把自己的脑袋给砸开,好把那个烦人的声音给揪出来。 就在少女快要崩溃之际。 她的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元阿晴低头一看。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胖乎乎小白兔,正趴在她的靴子边。 「呀,好可爱的小兔子。」 元阿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小白兔抱进怀里。 掌心传来温热软柔的触感。 少女脸上漾起了一抹笑容,轻轻逗弄着。 而随着少女的心情放松,脑海中一直纠缠不休的杂乱低语声,竞也慢慢平息了下去。 「它是我的。」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的声音突兀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