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415章 萨日朗
极品豆芽 · 更新时间未知
【亢金龙】 如豆的灯焰下,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於纸上,笔锋遒劲隐有杀伐之煞,仿佛下一瞬便会破纸而出。 「好字啊。」 旁边,一道谄媚的声音适时响起。 只见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消瘦中年男人,满脸堆笑道:「大人这一手字,便是那些书院里自诩清高的儒修,也未必写得出来。」 海百川搁下手中的笔,淡淡一笑:「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可惜你这马屁拍得有些潦草了。」 八字胡男人讪讪而笑,也不敢接话。 海百川拿起旁边的白绢,擦拭着指尖的残墨,淡淡问道:「你确定毁了斩妖会分坛的是端木寒山,以及那个叫楚江的小子?」 男人连忙脸容肃穆,点头道:「的确是这样。属下当时负责看守灵隐阵盘,察觉到情况不对,便事先逃了出来,否则就和杨红杉一样死在下面了。」 「也是委屈你了。」 海百川悠悠叹道,「让你在斩妖会潜伏了三年,本打算过些日子便收网,到时候也能给你记上一大笔功劳,却不曾想横生出这等变故。」 「大人,卑职已经潜伏了九年了。」 男人小心翼翼更正道。 「九年?」 海百川有些讶然。 「的确是九年了。」男人脸上露出浓浓的委屈,「当初说好的,让卑职潜伏三年,可谁曾想,三年之後又是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 大人再不收网,属下怕是都要爬到斩妖会护法位置了。」 海百川怔忡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道:「瞧本官这记性,岁月催人老啊,没想到都过去九年了。 九年前的斩妖会还不成什麽气候,不过一帮江湖游勇抱团的乌合之众,未曾想竟已发展到如今这般规模。虽然难比红伞教,但对朝廷来说也算是一大内患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继续说道:「只不过斩妖会执着於斩妖,某种意义上倒是替朝廷省去了不少麻烦。 权衡利弊,朝廷这才一直没有动你这颗棋子。」 男人低头道:「属下明白大人的苦心,更不敢妄揣圣意。 虽说昨夜沄州分坛被毁了,但属下手里还捏着两处更为隐秘的据点线索,也知晓几个斩妖会的高层人物。要不————」 他话还没说完,海百川忽然打断道:「你觉得那个叫楚江的,会不会就是姜暮?」 男人一愣,下意识捋了捋两撇小胡须,思忖片刻後,摇头道:「绝无可能。那个叫楚江的星位气息与姜暮完全不同。 肉身皮相可借易容改换,甚至神魂气息也能靠秘宝遮蔽,可唯独星位气息,无半点造假的可能性。」 「也是。」 海百川笑了笑,「或许是我多想了。言归正传,你先前密报,斩妖会内部已经拟定了针对姜暮的抓捕计划?」 「确有此事。」 男人低声道。 「姜暮的修为之高,你应该很清楚。」 海百川道,「便是本官也对他忌惮几分,不敢轻言能将他稳稳拿下。斩妖会有什麽本事能对付得了他?」 八字胡男人说道:「其实斩妖会对付的并不是姜暮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星位。 斩妖会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件法器,此物专克姜暮所拥有的星位,神异莫测。 当然,催动此法器颇为麻烦,但只要成功,姜暮体内的星位便会遭到封禁压制。而他也如瓮中之鳖,任人拿捏。」 听到这话,海百川眼神微凛:「若不出本官所料,此物应该乃是【大梵金刚镇恶伏屠】。当年西域密宗用来镇压黑天魔星的因果至宝,没想到斩妖会竟能将它弄到手。 不过如今分坛已毁,杨红杉已死,抓捕姜暮的计划还要继续进行吗?」 「斩妖会想抓捕姜暮,为的便是夺取他身上的气运。」 男人说道,「大人,你也亲眼见到了,此人短短两年之内,从一个商贾废柴,一路成长为如今的八境大修,试问天底下还有哪位天骄做到过? 说明他一生气运之旺盛,无人能比。 所以斩妖会必然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那件法器也被灯仙取走,显然他们还会对付姜暮的。」 海百川没有再说话。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望着纸上的亢金龙三个字出神。 片刻後,提笔在下方又写上了【阳门】两个大字。 亢金龙者,居二十八宿之首,主春生之德,掌人间兴废。 阳门者,承北斗天枢之正统,龙腹之关。 「天才啊。」 海百川将笔轻轻一掷,负手长叹。 八字胡男人犹豫了一下,上前问道:「大人,属下知晓姜暮乃是朝廷有意豢养的一份资粮,是圣上突破天命桎梏的引子。 如今斩妖会要对他下手,那咱们要不要阻止?」 海百川陷入沉默。 案头的烛火无风自晃,将他半张俊美却苍白的脸颊映衬得阴沉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斩魔司那边自然是要保护姜暮的,陛下那边也下了手谕,必要时可以庇护呀,不过————」 「不过什麽?」 男人好奇问道。 海百川转过头,盯着男人说道:「朝中也有人希望姜暮死,所以你明白本官的意思了?」 男人浑身一凛,神情变得肃穆,低头沉声道:「属下明白。」 海百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了几分:「明白就好,你继续回斩妖会其他暗藏的地方潜伏。至於姜暮会不会被斩妖会抓走,会不会死在他们的手里,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是。」 男人点头。 「对了。」 海百川又忽然想起一桩事,问道,「杨红杉抓了那个叫庞逍遥的公子哥,想从他手里得到一份秘方,那究竟是什麽秘方?你知道吗?」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 男人摇头,「但卑职可以大致推测一二。庞逍遥的父亲是斩妖会的高层之一,地位极高。 两年前曾在某处秘境获得过半卷【屍解长生秘典】,记载的是一些长生之术,里面有关于丹药长生的记载。 我猜杨红杉逼问的,多半就是那张丹方。」 「长生?」 海百川嗤笑一声,「凡骨肉胎,寿元有尽,此乃天道至理。三岁的小孩都不信,这世上有长生。 不过斩妖会既然肯为之大动干戈,足见那个方子很重要,或许对修为大有裨益,你回去後仔细打探一下。」 「是,若无其他吩咐,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男人提出告辞。 「去吧。」 海百川摆摆手,「你放心,你的功劳本官会记得,待日後时机一到,少不得你一枚正统星位的赏赐,届时再给你一个官职,丹道灵材享用不尽。」 「多谢大人!」 男人激动不已,连连躬身大拜。 等男人走後,海百川走到窗前,负手而立,凝视着夜空中被阴云半掩的清冷寒月,喃喃自语:「楚江————姜暮————」 「大人。」 这时,两名亲卫抬着一口木箱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抱拳躬身道,「您要的东西带来了。」 海百川轻轻一摆手。 两名亲卫立即躬身退下,顺手关上屋门。 海百川走到木箱前,打开箱盖,箱内竟蜷缩着一个身材纤细,面目清秀的年轻少女。 少女嘴里塞着一块布,身子被麻绳五花大绑。 水灵灵的眸子里蓄满了惊恐与泪水,看到海百川後,她发出鸣呜的声音,拼命挣扎身子。 海百川弯下腰,伸手轻轻拂过少女的脸颊,就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温柔且认真。 随後他又捏了捏少女的骨,满意的点了点头:「骨相很不错。」 少女被他冰冷的手指摸得剧烈颤抖。 海百川柔声安慰道:「莫怕,莫哭,这里没有坏人,你只需要安静的睡一觉。睡醒了,你就会————」 海百川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少女在对方的安慰下,眼皮开始打架,最终沉沉睡去。 半个时辰後。 箱子里的少女已经不见了。 而在床榻靠墙的阴影处,却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蜡像人偶。 蜡像与方才的少女一般无二。 海百川换了一身素白的单衣,头发後束,明显是沐浴过。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细细刮着蜡像眉骨边缘多余的蜡屑。 这模样,仿佛正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收工後,他退後两步,欣赏着面前自己的杰作,眼神灼热,却又掺杂着一丝莫名的然,呢喃道:「美丽就该永存。」 两撇胡子的男人,从海百川居住的地方偷偷溜出後,转过几道幽深的巷子,又钻进了一户看着很寻常的农户小院。 屋内陈设简陋。 桌上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一个相貌平平的妇人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衣衫缝制着。 「主上。」 男人对着妇人抱拳行礼。 「如何?」 妇人没有抬头,低头缝制着衣服。 男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懑:「海百川那个王八蛋,压根就没打算让我回到朝廷。他又让我继续潜伏在斩妖会内。」 「看来他很重用你。」妇人道。 「我呸!」 男人在地上啐了口唾沫,满脸不屑,「无非就是看老子好糊弄,打算使唤到死。」 「主上放心,我东郭老三既然选择了投诚你们,就不会再帮那帮狗日子朝廷做事。 往後,朝廷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要对咱们不利,属下必定提前将消息递出。」 妇人低头咬断了线头,淡淡道:「你有没有告诉他,我们要抓姜暮?」 「说了。」 东郭老三道,「可那家伙竟然选择不救,说什麽朝廷里有人想让姜暮死。 所以我说朝廷这帮畜生都该死,姜暮斩杀了那麽多妖,立了那麽多战功,到头来连条命都保不住,活该王朝气数将尽。」 妇人收起针线,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说像姜暮这般心怀孤勇,却暗遭朝廷遗弃的天纵奇才,有没有可能加入我们斩妖会?」 东郭老三愣了一下,皱眉摇头道:「这属下也吃不准。不过属下觉着,这小子八成是想靠朝廷这棵大树,图个安稳前程 o 眼下他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未必看得上咱们。」 妇人起身,幽幽道:「那我们就给他上一课,让他知晓,这棵所谓的大树,一点都庇护不了他。」 接下来的数日,沄州城暗流汹涌。 但姜暮却颇为惬意。 除却每日去签押房与水妙筝理些公务外,大半时间基本上去和柏香进行互动,培养感情。 只是让姜暮奇怪的是,每次他来到柏香的院子,总感觉那位道家掌门在刻意躲着他。 偶尔眼神交汇,对方也会匆匆移开目光。 这让姜暮很莫名其妙。 感觉自己好像把对方透了似的。 纳闷归纳闷,但正事却不敢耽搁。晃眼间便到了本月十五,也是李尧招供口中,那个卖糖炒栗子老婆婆该出摊的日子。 姜暮和水妙筝提前在红槐老街蹲守。 等到晚风渐凉时,二人果然看到一个身形佝偻的驼背老妪,推着一辆独轮木车从街道一头缓缓走来。 车上放着一口锅。 锅里是炒得油亮的糖炒栗子,冒着腾腾热气。 甜香随着风飘散。 姜暮用神识感应了一下,发现对方并没有修为。 「水姨,你且在这里先守着,留意观察是否有其他红伞教的人出没。我去探探那个老婆婆。」 姜暮说道。 水妙筝嗯了一声,柔声叮嘱:「万事小心。」 姜暮点了点头,利用瞬移绕到另一旁边一条小巷,然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到糖栗子,他假装出一副被馋到的模样,凑上前问道:「老人家,这糖炒栗子怎麽个卖法?」 老妪堆起和善的笑容说道:「八文钱一斤。老婆子这手艺是祖传的,又甜又糯,绝对好吃。」 我草————姜暮笑了起来:「你这栗子皮是金子做的?还是栗子仁是金子做的?卖这麽贵啊?」 老妪无奈道:「小本买卖,已经够便宜了。你瞅瞅这街上,还有别的卖栗子的吗?若是小伙子诚心想要,老婆子我可以再便宜点给你,七文钱如何?」 「行,给我来两斤吧。」 姜暮左右观察了一下,依旧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散开神识继续搜查。 他就不信,这里就这老婆子一个。 「好咧。」 老妪连忙拿秤杆秤了起来。 姜暮又问:「你这栗子保熟吗?」 「肯定都是炒熟的,不会有生的。」老妪道。 姜暮盯着老婆子的脸,一字一顿道:「我问你,这栗子保熟吗?」 老妪倏然抬起头,面色难看:「小伙子,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你到底要不要?」 姜暮笑道:「这栗子要是熟的,我肯定要啊,它要是不熟怎麽办?」 「不熟,老婆子我把它们全吃下去。」 老妪很生气。 说着,将称好的两斤糖栗子给姜暮:「一共十四文钱。」 「这是两斤?」 姜暮接过纸袋,掂量了一下,冷笑道,「老婆子,你这哪儿够两斤啊,你这秤有问题吧。」 老妪脸色不好看了:「小伙子,我看你就是诚心找茬!这栗子不卖你了,你去别处卖吧。」 轰! 姜暮挥手一记刀罡劈在小车上,糖栗子顿时撒溅出来,滚落了一地。 他一脚踩下,几个栗子爆开。 确实是熟的。 但姜暮装眼瞎,揪住老妪衣襟将其拽了起来:「你说的,如果是生的,全吃下去。」 老婆婆吓得脸色惨白,大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