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八章 你我

咸涩的海风卷过孤云阁的擂台，吹拂着尚未散尽的烟尘与激斗留下的灼热气息。 旅行者站在戎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位即使落败也如山岳般矗立的对手，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却充满真诚： “谢谢你。” “你也很厉害，如果面对的只是普通的元素力使用者……” 旅行者没有将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然明了，戎世的力量早已超越了寻常武者的范畴，迄今为止，除了在冒险中遇到的各种异兽和遗迹机关，旅行者还从未见过谁能仅凭肉体力量击破岩障。 “是啊是啊！” “刚才真的好险！差一点点就……” 派蒙心有余悸地在旅行者肩头拍着小胸脯，眼里还残留着后怕。 她不敢再说下去，转而望向戎世那虬结的肌肉和肋下被简单处理的伤口，话语中带着孩子气的惊叹与好奇：“喂，大个子，你这么厉害，要是再有个神之眼，那岂不是要无敌啦？” 戎世闻言，那张如同岩石雕刻般的刚硬面庞上，掠过一丝仿佛来自遥远记忆的波动，但最终只是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如同海风刮过礁石： “小时候……我也想要过那东西。”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肋下伤口边缘紧绷的肌肉，“他们说，只要足够强，就有机会得到神明的注视，得到神之眼。” 戎世的声音顿了顿，那丝波动消失，重新被磐石般的平静取代。 “但是，我拿不到。” 简短的几个字，道尽了过往的求而不得，却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坦然。 “后来，也就没兴趣了。” 戎世握了握拳，虬结的臂肌瞬间贲张，如同盘绕的钢索，在阳光下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他拍了拍自己坚实如铁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质朴的笃定： “神之眼终究是别人给的，哪有自己锤炼出来的这身筋骨血肉来得实在可靠？” “我也曾将那些身负神之眼的对手，堂堂正正地击败于拳下，那种力量是神赐予的恩惠，我不羡慕，更不依赖。” 戎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战士的骄傲光芒，似乎真的未曾将元素力放在眼中。 “诶？” “那你…你不是冲着那个没有主人的神之眼来的吗？” 派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脑袋歪了歪，似乎有些不解，她显然以为所有强者都该渴望役使元素的力量。 戎世缓缓摇头，动作沉稳有力，带动着宽阔的肩膀。 “当然不是，我来只为比武，与真正的强者交锋，比比看究竟是谁的拳头更硬，谁的意志更坚！” 戎世的目光扫过辽阔的海面，最终落回旅行者身上，那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热的火焰，是武者对突破极限的渴望。 “唯有败北，唯有在绝对的差距面前，才能真正看清自身的不足，感悟到那难以逾越的高峰，才有机会向着更高处攀登！” “所以，我高兴，败北，对我而言，是难得的珍宝！” 派蒙被戎世话语中那份纯粹而强大的信念所震撼，小嘴微张，好半晌才由衷地感叹：“这…这才像是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啊！” 戎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赞誉，他看向旅行者，目光中带着对下一次交锋的期待：“以后若有机会，再来比武吧。我，戎世，会继续锤炼这身筋骨，变得更强。” “我也一样。” 旅行者迎着他的目光，简洁回应，琥珀色的眼眸中同样燃着战意与肯定的意味。 而此时派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飞到两人中间，小手指了指玉京台的方向。 “对了对了！大个子，你知道这次决赛里，还有谁参加吗？” “那些人是不是比你还厉害很多很多？” 派蒙的小脸上写满了对未知强敌的担忧，而戎世闻言，古铜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类似于困惑的表情，他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低头看着派蒙： “你们…不知道刚才的战斗代表什么？” 戎世似乎觉得这理所应当的信息，对方竟然完全不知晓。 而听到戎世的问话，旅行者和派蒙同时茫然的摇了摇头。 “按照赛制，海洋会场最终会选出两位优胜者，前往玉京台角逐魁首。” 见到两人这幅模样，戎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旅行者和派蒙点点头，这些最基本的规则，她们也是听过的。 “虽然我败给了你，但在这之前，我已将其他所有参赛选手尽数击败。” “所以，有资格代表这片海洋踏上最终擂台的，除了你这位胜者，便只有我这个败者了。” 戎世的语气顿了顿，目光在旅行者和派蒙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旅行者身上。 “什么！？” “我们…我们这就要参加决赛了？” 派蒙和旅行者同时望向对方，面面相觑。 北斗倒是告诉过她们，可以将她们排进半决赛里，但从没有告诉她们只要战胜戎世，就可以直接晋级决赛啊。 海风卷动着擂台边缘残留的沙尘，带来一丝凉意。 旅行者和派蒙脸上同步浮现如出一辙的茫然神色，显然是对赛程安排全然不知情。 见此情景，戎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他微微颔首，低沉的声音如同巨石滚落，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直：“海洋会场，参与半决赛的有五人。”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又缓缓屈起两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清晰。 “两两对战，必有一人轮空。” “根据赛制委员会的解释，你们之前需要临时返回璃月港处理事务，就在这段时间里，比赛抽签就已经开始，而你，轮空了两次。” 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他指了指自己，又虚点了下空旷的候场区： “我们其余四人，轮番对战，早已决出胜负名次。” 戎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旅行者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睁大，随即闪过一丝明悟。 派蒙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小嘴瞬间张大，在空中猛地一跺脚，惊呼出声：“轮、轮空两次？我们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这肯定是……” “北斗！” 旅行者低声接过了派蒙未尽的惊呼，语气笃定，两人瞬间心照不宣，同时猛地扭头，目光扫向擂台下方北斗和万叶先前站立的位置。 然而，那里只剩下被踩踏得有些凌乱的砂石地面，以及几张被风吹动的、不知谁遗落的宣传纸页。 喧闹的人群依旧在欢呼，为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喝彩，却无人意识到擂台上，旅行者和派蒙此刻心中那份骤然升起的、被安排的茫然。 但戎世显然不知道这么多，在告知旅行者之前发生的事情后，他就向前微微踏出一步。 那如山般的压迫感虽因伤势减弱，但此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嘱托意味： “玉京台上，必定还有来自山林和港内的真正强者蛰伏。” “切莫因胜了我这一场，便生出轻慢之心。” 戎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擂响的战鼓最后的余音。 “我等前路…尚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