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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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着放开温润,以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角, 指腹抚过他微微发烫的脸颊,气息较之平日急促了许多。

“再继续,就停不下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温润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光, “你不用停下, 我是愿意的……“

“今日不可以。”

苏云深摇摇头, 凝视着怀中人水汽氤氲的眼眸和染上绯色的唇瓣,喉结轻轻滑动,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

这般情动迹象, 温润并非头一回感知到。

在许多个同榻而眠的夜晚, 每当他于半梦半醒间无意识贴近, 总能隐约捕捉到这丝丝缕缕的气息, 最终化作了更深的拥抱与刻意放缓的呼吸。

此刻,这压抑的气息尤为明显,但苏云深终究还是将那几欲失控的冲动按捺下去,更紧地拥温润入怀。

温润伏在他胸口, 听见那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比方才的吻还要烫人。他不敢抬头, 颊边耳后烧得厉害,“你……既然想……为何从不曾对我说……如今……又为何……”

话未说尽, 意思却已明了。

苏云深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略退开些距离,看着温润几乎要埋进自己衣襟里的通红面颊,眼中满是宠溺与怜爱。

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温润的脸颊,嗓音低沉而缱绻,又藏了几分无奈:“从前……名分未定,立场不明,岂敢有半分逾越。”

语声微顿,指尖温柔地拂过温润鬓边散乱的发丝,语气逐渐郑重:“如今名分虽定,但你方才灵台耗损过甚,元气未复……”吻再次轻落于额间,带着无尽的怜惜,“我如何舍得……在此刻扰你……”

那“扰你”二字说不清的暧昧,听得温润耳根愈发烫了,心头却似被暖流包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与疼惜。

他安然阖眼,沉浸在这独一份的温情里。

明月高悬,默然见证着两人的誓言。这一夜,他们再度相拥而眠。

翌日朝阳初升,苏云深如往日一般先行醒来,静静凝视着温润恬静的睡颜。

晨光透过窗子,映得他肌肤雪白,唇角犹自带着一抹安心满足的浅笑。

苏云深也随之笑了笑,心底柔软成一片。

“润儿。”他轻声低唤,俯身在那微翘的唇角落下一个吻,又细心为温润掖好被角,“你怎会忧心我不来见你?今生今世,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言罢,他方轻缓地起身,悄声离开了这片缱绻之地。

悬月山守卫森严,于他而言,却宛若无人之境。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他已回到山下的清河客栈。

上了二楼,刚走到天字号客房门外,房门便被人从内拉开。

“哥,你可算回来了。”早已候在房内的苏云阔面露喜色,一把将他拉进屋里,“温大哥可好?一切可还顺利?”

他无意细述,只淡然应道:“一切安好。”

随即走到桌旁坐下,自斟了一杯清茶。

苏云阔笑盈盈地跟过来,手法熟稔地为他揉按肩颈,语带促狭:“哥,你这些时日,夜夜都去探望温大哥?虽说小别胜新婚,也须得保重身子才是。”

“嗯。”苏云深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不是让你去给语诗的父亲贺寿么?”

“伯父的寿辰还有两个月,不急。”苏云阔解释道,“我也想多陪她些时日,在她父亲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可放心不下你与温大哥,便先送她回家,转道来寻你们。”

苏云深淡淡一笑:“当初我内力尽失,行动不便,才需你从旁相助,看顾润儿。如今我已无碍了,你不用太挂念我们。”

“此事你还敢提!”苏云阔手下加了几分力道,语气里带了责备,“若非你急着在两个月内恢复内力,便可助他强行冲破‘魄魂散’的药力束缚,何须如此迂回周折?”

他叹了叹,语速渐渐快了,“眼下情形究竟如何?为何一月过去,还未将他接出来?”

提及此事,苏云深眸色沉了些,道:“他虽再度将终身托付于我,却并未提过离开望月教一事,想来对温玄和凌晚叶仍有情分,我不愿强迫他做选择。”

“罢了,你考虑得总是周到一些。”苏云阔虽如此应承,语气中仍透着一丝不甘,“可我一想到温大哥被温玄困在望月教中,心中便气闷难平,这小魔头当真是忘恩负义,真不愧是那种女人生的——”

“云阔!”苏云深忽然打断他,神色严肃了起来,“此事极为要紧,在润儿面前,万万不可提起。”

“是,不说了……”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他立刻收住话头,脸上的嬉笑也敛了去。

窗外的日头渐高,在桌案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苏云深看了他一眼,面色缓了些,视线越过窗子,遥遥望向悬月山的方向。

与此同时,悬月山别院内,温润已静坐多时。茶盏中的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时不时向门外张望。

自他在望月教住下,凌晚叶每日清晨必会来探望他,从未迟到过这么久。

他心中越发不安,正要唤人询问,却见风蕊端着新沏的茶进来,神色有些恍惚。

“大公子,这是教主派人送来的龙井,你尝尝看。”风蕊放下茶盘时,手指微微发着抖。

这细微动作没有逃过温润的眼睛,他温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风蕊摇摇头,“我……我没遇到什么。”

“你没遇到……”

温润听出了她话里的含糊,“那便是旁人遇到了?”

这话问得直接,她脸色一白,无声地点了点头。

“究竟是谁?”温润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未等应答,已接道,“是晚叶出事了吗?”

提到凌晚叶,风蕊脸色更白了,战战兢兢地道:“也、也算不得出事。”

说话间,她连声音都在发颤:“只是他办事不力,惹怒了教主,教主便……”

见她欲言又止,温润心中的不安更盛,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

“阿玄罚他了?”他追问,“如何罚的?”

“教主他……”风蕊将头压得更低,支支吾吾道,“挑断了凌护卫的左手手筋……”

“所为何事?”

温润闻言脸色骤变,当即起了身,“晚叶向来对他忠心,他怎会下如此重手?”

“这……我就真不知了。”风蕊眼圈微红,声音中透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主子要责罚下人,本就是应当的,大公子你……不必为我们这样的人介怀。”

“往后不许再这样说。”温润沉声道,“下属也是人,切勿自轻自贱。”

听到这句话,风蕊那含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缓缓滑落脸颊。

她不知如何答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安静后,温润又问:“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风蕊抬手拭去泪水,也稳了稳心绪,低声道:“他受了伤,行动不太方便,才待在房间休息,但是教主并没有交代不许别人探望他,也没有要求他禁足。”

“我这就去找他。”

话音落下,温润已出了门,只给风蕊留了一个背影和一声“谢谢”。

他去的方向,自然是凌晚叶的卧房。

正午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晒得石阶发烫,他一路走得急,额角沁出薄汗。

刚行至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位老者语重心长的劝慰。

“晚叶,你别怨教主。若非你心急,怎会引得大公子对教主心生隔阂?废你一手,已是念了旧情。你且好生养着,莫要再触怒教主了。”

温润心头一凛。原来凌晚叶受此磨难,竟是因自己而起。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指尖触上门板时微微一顿,才轻轻叩响。

待凌晚叶应声后,他推门而入。

正值午时,连空气里都带了几分燥热,凌晚叶静静地躺在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

他左腕的伤口敷了上好的金疮药,痛楚已减轻了许多,但整条手臂乃至全身都使不上力气,连动一下都艰难万分。

一位灰衣老者坐在榻前与他说话,正是教中的左护法,见温润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大公子。”

温润虚扶一下,“不必多礼。”

凌晚叶看见温润,也要挣扎着起来,温润快步走到榻边,扶着他坐直,又立了枕头让他倚着。

“你可好些了?”问话时,声音格外温和。

“大公子……”凌晚叶虚弱地靠着枕头,声音低沉,“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你续接经脉。”温润轻答,从怀中取出针囊铺开,选了一枚中长的银针,“你且安心,这只手我一定会为你保下来。”

说罢,便伸手执起了他的腕子,他却猛地将左手往后一缩,不慎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紧皱。

“万万不可。”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要苦涩,“这手不必保了,也保不住……”

第37章 除却巫山丨不是云

温润的手停在半空, 尚未来得及问,便听他忍着痛楚解释道:“续接经脉这等事,需极高明的医术, 你如今这般,未必做得到……”

停了一瞬, 微微侧过头,“再者, 自教主施罚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敢再要这只手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低得几乎听不见,眼角也不觉滑下泪来。

温润垂眼看了看手中的银针, 针尖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 有些晃眼。

沉默片刻, 他低声道:“我的医术……还记得一些。”

说完,他重新执起凌晚叶的腕子,“阿玄那边, 我也会替你求情, 只是你要先告诉我, 究竟发生了何事……”

凌晚叶没有回话, 屋内一片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点等不到应答,温润又开了口:“阿玄一直很在意你,怎会舍得下此重手?”

“在意?”

这两字似乎刺痛了凌晚叶, 他摇摇头,悲声道:“他再在意我, 也远不及在意你。”

听到这样的话,温润心里有些发堵, 他看了眼一旁的左护法,示意其先行退下,待屋内只剩二人,才继续道:“此事果然与我有关。”

凌晚叶身子一颤,低下头,近乎哀求,“我不想说,请大公子不要再为难我了。”

“若是你的私事,我自当尊重。可你若因我受伤,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话音落入耳中,凌晚叶的眼眶湿了,别过脸去,再度陷入沉默。

“晚叶……”温润又唤了他一声,见他没有理会的意思,正打算另想办法,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名女子端着饭菜走进来,向温润行了个礼,语气十分生硬:“大公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