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阅读分页 41/56

未知作者 · 更新时间未知

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路,带着他们快步穿过回廊,“近一个月,师弟为护我师父元气,内力耗损过剧,晚上的场子怕是难以应对。”

“别担心。”苏云深道,“我们先去看看。”

没来得及说太多话,三人已到了萧千栩的卧房。

房中榻上躺着一位男子,双眼紧闭,正是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夏一啸。虽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眉目间仍保留着几分宗师气度。

萧千栩坐在榻边守着,他今日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鹅黄长衫,墨色长发随意束起,散落在清瘦的背上。

“千栩,他们来了。”楚海川未通报便推门而入,目光在他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不禁流露出一丝关切,又很快敛了去,侧身对门外说道,“二位公子请进。”

这般不避嫌的熟稔,自然是因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

萧千栩原本注视着夏一啸,目光空洞,直到听见楚海川的声音,眼中才像是被点亮了一般,慢慢有了神采。

“师父!苏公子!”他起身相迎,同时向楚海川递了个眼色。楚海川会意,关上房门。

门一合上,他脸上强装的镇定便彻底瓦解了。

“师父!”他忽然转身,在温润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弟子无能,陷入这般困境,如今恩师性命垂危……只能求你与苏公子出手相助了!”

这一跪,不单是师徒之礼,更是绝境中人最后的恳求。

看着他这般模样,一股说不清的责任感涌上温润心头,未及细想便伸出手将人扶起,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不必惊慌,有我们在。”依旧是温和却听了让人安心的声音,只是细听之下,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

萧千栩察觉到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又生出几分担忧,本能地转头,问苏云深:“苏公子,师父近来可好?”

苏云深看出了他的关切与怅然,微微颔首道:“你且宽心,我一直妥善照料着他。只是他如今前事尽忘,与你有些生分,你莫要介怀。”

“前事尽忘?”萧千栩一怔,仿佛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追问道,“什么叫前事尽忘?”

苏云深轻叹一声,索性说得更明白些:“你师父如今记忆全失,内力也所剩不多。”

“怎会如此?”萧千栩大惊,目光再次落回温润脸上,那张清雅出尘的面容因丢失了记忆而显得格外宁静,让他心头泛起一阵刺痛,“是谁干的?温玄?”

说罢,也不等回答,便要冲出门去,“我去找他!”

“都什么时辰了,你如何去找他?”温润温声拦住,微微一叹,不愿多提往事,“旁的事情容后再说,眼下,武林大会更为紧要。”

第48章 台上江湖丨台下棋

经他提醒, 萧千栩才想起正事来,只得暂压下那份心疼与担忧,引他在一旁的椅子中坐下, 又请苏云深一同落座。

楚海川默默跟在后面,为二人各奉上一盏清茶, 随后与萧千栩一同静立在一旁。

萧千栩率先开口,满是歉意:“师父失了武功和记忆, 还要为我操心,我心中有愧……只是这事,确实难住了我……”

许是感受到那话语中的关切,温润言辞间少了几分疏离, 淡笑道:“无妨, 既然来了, 自然有几分把握。”

话落,看向苏云深,苏云深默契接道:“召开武林大会, 是在夏一啸中毒后决定的吧?原先照顾他的那个弟子, 想必已不在了。”

萧千栩一怔, 惊道:“苏公子也觉得, 这两件事有关联?”

他去信只说了各大门派联手逼迫缥缈楼召开武林大会、推选盟主,并未提及夏一啸中毒之事,却不想苏云深心思缜密,一见到夏一啸昏迷不醒, 便看穿了其中关窍。

有苏云深在此,他顿时觉得安心许多, 自顾自答道:“自从恩师武功被废,神智就一直不清醒, 我与师兄接他回楼,由最信任的弟子悉心照料,一直相安无事。谁知一个多月前……”

说到此处,他语声哽咽,楚海川体贴地揽过话头,续道:“那弟子在楼中待了十五年,不知为何突然背叛师门,给师父下了奇毒,事发后当场自尽,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听罢,苏云深没有立即回话,起身走到榻边坐下,仔细验看了夏一啸的指甲颜色,又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是‘断生散’。”片刻之后,看回萧千栩,目光清明,“千栩,是否有人让你每日申时用‘飘渺诀’内力为他续命,还告知你,一旦中断,他便性命不保?”

萧千栩行至他身旁,点头应道:“恩师中毒后,我收到一张匿名字笺,按照指示每日为他输送真气,每次持续一个时辰,至今已一月有余。他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一直醒不过来,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到这里,自怀中取出一张纸笺。

“果然。”苏云深垂眸看了看,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看来对方对你,乃至缥缈楼的功法都十分了解。”

话落,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萧千栩,“他中毒时日已久,你喂他服下这药,半个时辰后,我会以内力助他逼出残毒,他便可彻底痊愈。”

由苏云深说出夏一啸可以痊愈,萧千栩心中顿时燃起希望,即刻接过瓷瓶。

“多谢苏公子!”

待将药丸送入夏一啸口中,他又道:“不过,怎敢劳烦苏公子耗费内力?我愿意继续为恩师运功逼毒。”

说话间,似是忆起了不好的事,面色又沉了沉,“他待我……他待我极好。我背叛他,为他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你为了维护无辜性命,与他敌对,这是大义之举,何必自责?”苏云深温声安慰,随即话锋一转,“你可知对方为何不直接毒杀他,反而要大费周章,用这毒来拖住你?”

萧千栩亦是心思敏捷之人,早已深思过此节:“自恩师中毒,各派便联袂施压,逼我缥缈楼召开武林大会,甚至连召开的精确时辰,都借口‘黄道吉日’强行指定。”

他想了想,又道:“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挑唆!他已算准了,我若是在申时为恩师运功续命,必定会错过今日的比武,盟主之位便会落入他手。此人处心积虑,所图何止是武林盟主之位,更是要吞并整个江湖。”

“正是。”苏云深目露赞许,“所以今日你非去不可,倘若你缺席,便是等于把整个江湖拱手让给他。大会马上开始,你速回会场主持大局,夏一啸交给我。”

大会申时开始,现下已过了未时,确是该尽早出发了。萧千栩却没有动身的意思,迟疑少顷,提议道:“若是我留下为恩师逼毒,由你来做那武林盟主……日后江湖也定会太平。”

“盟主?”静听许久的温润轻笑一声,忍不住截过话头,“云深的性子,怎会愿做盟主?”

苏云深跟着弯起嘴角,道:“千栩,我帮你一时可以,帮你一世,将这守护江湖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便是难为我了。”

此话说得坦然,也确实在理,萧千栩沉吟片刻,不再坚持,“既是如此,恩师便有劳苏公子相救了。只是,还有一事难办……”

他微微蹙眉,“这次推举盟主,是以武功定胜负,可我为恩师损耗真气已过月余,早已精疲力尽,就算去了会场……也未必能赢下他。”

“挑战你的人,你心中可有猜测?”苏云深问他。

他思索一瞬,道:“虽不知具体是谁,但可以肯定,此人武功不如我,却又在其他门派高手之上。他用这种手段让我无力应战,正是因为没有胜我的把握。至于其他门派,想来没有放在眼中,否则只拖住我一人,便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越往下说,胸口越发气闷,说到最后,气愤难平,忍不住咳了两声。连续月余输送真气的损耗,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许多。

听他说得透彻,苏云深欣慰地点点头,面露关怀之色,又问:“现下你的确体力不济,可有应对的法子?”

“有。”他没有犹豫,把心一横,“请苏公子赐我一剂暂时恢复元气的药。”

苏云深闻言,忆起自己当初为温润强行恢复内力、每日受那万蚁噬心之痛,不禁叹息一声:“那种虎狼之药,无异于饮鸩止渴。”

“我自然知晓,但此刻已别无他法。”萧千栩咬咬牙,“你要照看恩师,而我现下这般,不一定拦得住他……”

“你若损伤严重,才是正中对方下怀。”苏云深面色依旧平静,语声舒缓,视线转向静坐的温润,“让你师父陪你去吧。那人既图谋盟主之位,必要扫清所有障碍,最后向你挑战,届时由你师父赢下他,再故意输给你。”

此言一出,温润只是抬眼望了回来,眸中一片了然。显然这番安排,二人早已在路上达成了共识。

萧千栩却神色大变,急道:“万万不可!”

说罢,快步冲到温润面前,双手按住他的手腕,像是要把他按在座位上,不让他有任何行动,“师父,你哪也不可去,留下让师兄和弟子们照顾你。如今你内力所剩无几,怎么能与那奸诈之徒周旋?”

温润抽出自己的腕子,语带深意:“胜负之道,未必全在于内力深浅。江湖之争,有时在擂台拳脚,有时,在台下棋局。”

他扬起嘴角,笑意渐深,“千栩,你既然唤我一声师父,便该相信我,也该相信他。”

说着,与苏云深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转向这个对自己满怀关切的徒弟,“你何时见我们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

不等萧千栩回话,苏云深已续了下去:“他的安危,我自有周全安排。也唯有他去,这个局才能解开。”

“唯有”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萧千栩陷入沉默,目光在苏云深与温润脸上来回游移,看到的皆是平静与笃定。

他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后退半步,对温润深深一揖:“一切……便拜托师父了!”

又转向苏云深,作了一揖:“恩师这里,也有劳苏公子了。”

“你安心前去。此处……”苏云深扫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夏一啸,“我运功逼毒时需要清净,海川,你留守门外护法,任何人不得近前。”

“是。”楚海川颔首应下。

诸事已安排好,苏云深未再多言,起身走到温润面前,为他整了整被萧千栩按得微皱的袖口,动作轻柔熟稔,“莫要过于劳神了。”

温润轻轻颔首,“你也一样。”

二人相视一笑,须臾,温润给萧千栩递了个眼色,与他一同离开房间,踏入喧嚣之中。

大会会场设在缥缈楼的后山,一方巨大的青石比武台矗立在中央,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坚实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