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未知作者

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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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让王芷静更加笃定,唯有忘记他才是解脱。

“你若决定了,我给你配药便是。”

看着王芷静决然的神情,他虽觉得此法有违常理,还是依言配了药,只在其中多加了一味可助记忆恢复的药材,想着即便会经历痛楚,总算留有一线挽回的余地。

此外,他还在药里加了一味“牵心草”,王芷静服下后,会对见到的第一个人心生信赖。

那个药,便是“魄魂散”。

拿到“魄魂散”的当夜,王芷静来到秦墨竹卧房门外,握着那冰凉的瓷瓶,眼前闪过秦墨竹深情的目光,又掠过苏云深疏离的身影。

“墨竹,等我……”她对着紧闭的房门,低声自语,“这一次,不要再让我遇见苏公子了……”

对苏云深无望的爱慕,和对秦墨竹深深的愧疚,日夜灼烧着她的心。她苦笑一声,两行清泪潸然而下,仰首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

苦涩之味漫过喉间,仿佛将她所有的过往与情愫都腐蚀殆尽。

她没有料到的是,当时秦墨竹的妹妹秦浅正在房里替父亲传话,听到门外的动静,便来开门。

阴差阳错之间,秦浅竟成了她服药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秦墨竹闻声跟来,只见她眼神空洞,紧紧抓着秦浅的衣袖。

他下意识伸手相扶,她却连连后退。

那双曾经映过他身影的眼睛,只剩下全然的陌生和疏离。

他心中困惑,前往云山询问苏云深,这才知晓“魄魂散”之事。

苏云深了解了始末,只叹世事无常,却也没再过问。

光阴荏苒,转眼又过月余,王芷静忧思成疾,险些丢了性命,需以云山的月草入药。

这月草长在“龙涎草”旁边,若是告知月草在哪里,等同于泄露“龙涎草”的位置,所以只能由苏云深一个人去采。

又因月草离土则药性渐失,一炷香后药效减去大半,秦墨竹不得已,只好带着王芷静亲自上云山求药。

再上云山,景物依旧,人却已经不是从前的人了。王芷静跟在秦墨竹身侧,神情怯生生的,眼里全是茫然。

药庐门开时,苏云深缓步走出,依旧是那般清寂出尘的模样。

“师兄,王姑娘。你们在药庐歇息一会儿,稍后我会将月草带回来。”

他的话不多,交代完便转身而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王芷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都未能收回。

她再一次,身不由己地被他吸引。

那时秦墨竹还算豁达,经历两次情伤,虽然心痛难抑,也只当作是缘分不够。

谁知天意弄人,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彻底引燃了他心中的恨意。

第62章 旧事重提丨惊梦醒

一日黄昏,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昏沉。

王芷静突然咳喘不止,秦墨竹心急如焚地在她榻前照料。

正为她抚背顺气时, 忽见一物自她怀中滑落,是个墨蓝色的香囊。

她面色一变, 急切地探身去捡,险些栽下榻。秦墨竹眼疾手快, 先她一步拾起,视线落到香囊上时,顿时如遭雷击。

这是他亲手绣制、送予她的生辰贺礼,他原以为她早就扔掉了, 没想到如今她忘却了所有记忆, 却将此物贴身收藏着。

握着那枚香囊, 他指尖颤抖得厉害。

王芷静见他出神,轻声唤了一句,趁他回神之际, 将香囊接了回来, 指腹轻轻抚过囊面上的纹路, 才重新妥帖地收入怀中。

他看着她的动作, 目光渐渐凝住。

她这般珍视他送的东西,是不是因为她早已对他动情却不自知,又阴差阳错失了记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挥之不去了。

他盼着“魄魂散”失效, 让她记起一切,给他一个明白的答案。哪怕真相伤人, 也好过这般悬而不决,日夜啃噬他的心。

渐渐地, 更深的寒意浸透他的骨髓——无论如何,她再次选择了苏云深,有苏云深在,她永远看不到自己!

他心中明白,怨不得她半分,满腹怨气便像找到了决堤的出口,全部涌向了苏云深。

如今,她仍居秦府,始终对苏云深念念不忘,而他,只余下满心的恨意和不甘。

听到此处,温玄不禁感叹:“若她当真对秦墨竹动了心,服下‘魄魂散’反倒坏了事。”

凌晚叶道:“她不失去记忆,才有可能认清自己的心意,也不会重新对苏公子倾心……”

说起这个可能,不觉叹息一声。

温玄又回想起“魄魂散”失效时温润痛苦的模样,问道:“为何苏公子炼制‘魄魂散’时,未设法避免那骇人的副作用?”

“你当炼制此药如同儿戏么?”苏云阔瞥他一眼,“其中一味主药需两年方能采收,王姑娘等不得,我哥只好寻了药效相仿却带了毒性的替代。”

“世间之事,从来都是欲速则不达。”韩语诗轻声补了一句。

温玄追问:“既然有法可解,为何不告知秦墨竹?也免得他怨恨苏公子。”

听此问题,苏云阔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了些无奈:“并非不愿告知他,只是他对我哥心生怨怼,再未踏足云山。我哥那人……对旁人的事向来不甚关切,自是不会主动去寻他。”

“更何况王姑娘的心结是否存在,也无人知晓。”韩语诗思忖片刻,“强求解法……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强求……确是徒增烦恼。”温玄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只会害人害己……”

也不知他说的是秦墨竹,还是他自己。

凌晚叶续了盏茶,推至他手边,将话头引回秦墨竹身上:“他终究是为情所困,一步步走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温玄不置可否,未再接话。

几人又闲话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里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呼唤声。

“润儿……”

闲谈戛然而止,他们的动作也同时停住。

一时间,外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八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里间的门帘。下一瞬,四人脸上露出喜色,再也按捺不住,一同起身,快步向里间走去。

掀帘而入时,正见温润睫毛微颤,眼睑缓缓抬起。

榻边的苏云深倾身凑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眼圈隐隐发红。

温润的目光从涣散到凝聚,落在那写满担忧的眸子上,眼里顿时凝出水雾。

“云、云深……”

这一声呼唤,瞬间击穿了苏云深强装的镇定。他指尖轻颤着,抚上温润的脸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润儿……我在……我一直在。”

见温润嘴唇发干,他顾不上多说,忙转身从榻边的矮几上端起茶盏,小心托起温润的后颈,将盏沿儿轻轻凑到他唇边。

温润就着那微凉的手,慢慢饮了一口,温水入喉,那熟悉的气息愈发真切。

盏沿离唇时,他的视线已被泪水模糊了。

“云深,我好想你……”

他望着苏云深,泪中带笑,原来真正的刻骨铭心,是连遗忘都无法抹去的。

“我也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苏云深柔声应他,从怀里取出一方素帕,要去为他擦拭眼泪。

那方帕子的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云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稚拙。

温润此人,通晓天文地理,胸藏万卷诗书,偏偏对刺绣一事,怎么都学不会。

那帕角上的云纹便是他熬了几个晚上才绣成的。

苏云深这般风姿出众的人,将这算不上精致的帕子贴身珍藏,此刻正用它轻轻擦去意中人脸上的泪痕。

将泪痕拭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素帕收进怀中,一手覆上温润的手背,引着他的手至自己心口,低声问:“好些了吗?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掌心下传来坚实而急促的心跳,一声声敲进心里。温润凝望着面前之人,轻轻摇头。

“我哪里都很好……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虽还虚弱,欢喜之意却已在言语间全然流露出来。

苏云深听他气息平稳了几分,心下稍安,语气更加温柔:“若是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不许强撑。”

“嗯……”他低声应着,“我都听你的。”

苏云深这才放心些许,也想起了余下四人早已进了屋。

苏云阔与韩语诗守在他们旁边,正对着他们微笑。

温玄和凌晚叶缩在帷幔旁的阴影里,眉目间俱是关切,却不敢靠近一步。

“云阔,去让心蕊备些清粥小菜。”苏云深温声开口,虽是在吩咐弟弟,眸光却如春水般萦绕在温润身侧,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粥里加点桂花,不要放糖,还有,米放少一些——”

“哎呀,哥你就放心吧。”苏云阔实在听不下去了,面含笑意地打断,“温大哥最爱喝的桂花粥,心蕊也不是头一回熬了,哪还用得着你特意嘱咐这些。我看,你是欢喜得过了头,人都变得啰嗦了。”

“你说得是。”苏云深没有否认,与温润相视一笑,“我是欢喜得有些过头了。”

苏云阔唇边漾开笑意,眼圈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红,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维持着往常调侃的语气:“好了好了,温大哥记忆恢复了,你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着,我去厨房准备吃食,便不打扰你与他温存了。”

方才心神全系在温润身上,此刻才听出弟弟在打趣自己。苏云深自知说不过他,含笑摆手道:“快去吧。”

“是是是,这就去。再待下去,怕是真要打扰哥哥的要紧事了!”苏云阔也是个识趣的,说罢便揽过韩语诗,笑着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玄心中犹豫更甚,此刻他正贴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抚着墙缝。

母亲犯下的过错,自己铸成的错失,一桩桩压在心头,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温润了。

或许不去面对,就这样悄悄带着凌晚叶退出去,温润大概也不会察觉?

如此想着,却听温润低声唤他:“阿玄。”

“我……我在这里。”他心头一颤,失神地从帷幔后走了出来。凌晚叶默默跟在他身侧,一同来到榻前。

苏云深心知他们有话要说,动作轻柔地扶着温润坐直身子,又挪到他身后,让他靠在自己怀中。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轻启薄唇,对温玄问道:“阿玄……你还怪我吗?”

温玄闻言,看着那双依旧温和的眼眸,只觉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

“我如何舍得怪你?”他哽咽道,“反倒是我要问你,错的一直是我,我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你可还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