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艺术家
第439章 文化战场已经不够我嘚瑟了~~~
起酥面包 · 更新时间未知
8月末这两场隐秘的经济会议,深刻而又强硬地影响了整个世界。 其实原本只有一场的,结果方大喷子没能控制住脾气,讲了些超标的话,於是临时又被叫到中央,多出来第二场。 一场实,一场虚。 前者建设,後者埋人。 先聊「振兴东北经济工作会议」——这场会议由多部委联合发起,面向三省政府、国企、民间经济代表和高校。 总体风格更偏向宏观经济,地域性质浓厚,关注实体和产业联合,性质应该归类为调研。 调研的意思是:太多东西不确定,於是各方提出意见和建议,大家对在一起,看看能不能框定出一个范围,在现实和理想间取得最大共识。 挺好的会,但方星河开得很不开心。 「振兴东北」这个词儿太刺耳了,他们偏偏常挂嘴边,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笃定。 但这对吗? 方星河没有发言,安安静静的思考和旁观。 大会结束後,高层们在招待所喝茶闲聊开小会,各方终於图穷匕见。 三省高层加部委,摆了一套打狗阵。 部委:「我们给政策,只要你牵头,什麽都可以商量。」 吉吉:「机遇千载难逢,儿砸,看你的了!」 龙龙:「愿附骥尾!」 辽辽:「东北兴,方总王!」 概括得有点糙,真实的意思都藏在态度里,细节中。 先讲部委所代表的中央。 方星河猜测,他们是带着强烈的不确定性来考察的。 因为每时每刻他们都在向方星河确认:你愿不愿意上阵?你能不能提供帮助?你可不可以在实业中出出力? 为了确认方星河的态度,他们给出了很多隐晦的承诺。 「这件事情不好办、但也不是完全不行、关键在於你的想法、努努力都有可能————」 方星河全程都在思考:为什麽? 或许,是因为经济危机。 国家已经做好准备,去面对这场危机。 当下中国的经济学家有8成都是反贼,但这并不意味着剩下的两成很菜,搞不清楚大势。 正相反,中国智库里的学者,对本轮经济危机的判断是很到位的。 站在事後诸葛亮的角度上,很多键盘侠抨击08年的4万亿刺激政策,但经济学的本质是取舍,大国的经济政策不可能也不应该追求最优解,谋求稳健解和均衡解才是最正确的思路。 4万亿是一个经典的有好有坏的均衡解。 方星河琢磨了一整场,终於断定—中央提前做好了放水刺激经济的准备,现在是在确认将水放到哪里。 振兴东北是放水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而现在,方星河的态度可以影响水流的大小,甚至影响一部分配套的政策。 怪不得三省高层这麽激动。 吉吉的态度最功利,他们希望方星河全力以赴,开冲。 「小方,能不能把星网总部迁到省会?」 龙龙帮忙敲边鼓。 「你们春市的条件非常好,本身教育资源就很丰富,位置也适中,距离尔滨沈市都只有几个小时车程,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非常愿意在输送人才等各个方面全力配合。」 辽辽负责画大饼。 「你在首都拿不到的资源,家里应有尽有,而且都是你的! 依托咱们三省的全力托举,继续深挖网际网路产业价值,星网完全可以成为东北网际网路企业的唯一龙头! 之後你想投资也好,转型也罢,民企里面随你折腾!」 条件不可谓不好,任谁听到都得心动。 只要方星河高举振兴东北大旗,带头一声吆喝,要政策有政策,要资金有资金,要地位有地位。 东北怎麽做生意?只能说,懂的都懂。 现在,东北没有特别出众的民营企业,却有大片的民营市场空白。 谁能得到这种机会,或许不用5年,就能真正成为东北王,呼风唤雨,说一不二。 方星河心动吗? 不,他只感到悲哀和不耐。 与东北经济高度绑定,能够得到超出常理的经济回报和本地社会地位,但这同时也是限制,会在他身上打下过於强烈的地域标签。 可他并不想做东北王,只想做中国的文化符号。 常人理解不了这两者的区别,三省高层甚至觉得这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我们靠你拿政绩,你靠我们发大财,不好吗? 从头到尾,他们全程都处於鸡血状态。 方星河不得不连泼三盆冷水,总算将他们的温度降了下来。 第一盆冷水,泼在了今天的会议主旨上。 恰好某位大佬随口问:「你觉得这场会有没有开明白?」 「没有。」方星河找到机会,果断摇头。 「为什麽?哪里不明白?」 「命题太大,没有任何人讲清楚「振兴东北」这一概念本身。」 「啊?」 大佬们有些懵,一时间不能理解:「这概念哪里不清晰了?」 方星河言辞犀利直白:「概念太虚,口号太大,思路太模糊—要到什麽程度才算振兴了东北?有具体目标吗?」 没有,从始至终都没有。 振兴东北这块大饼画了好几十年,尺寸一直都没有搞明白。 方星河追着问:「GDP排名或者总量过了哪条线算成功?三省绑在一起还是各算各的?重工业产值、民间经济活力,哪个更重要? 卧槽! 一堆大佬,让方星河几句话就给问麻了。 但其实,他还没怎麽发挥,只是点到即止。 现场最大领导饶有兴致:「所以,你觉得这场会开得太虚?」 「是的,因为振兴东北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方星河撇撇嘴,心情有些难以形容。 作为一个东北小县城出生的孩子,他对这个词十分腻味。 「怎麽说?你不看好东北未来的发展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就带着气愤,好像方星河是一个叛徒一那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最不应该的叛徒。 方星河很爱家乡,但是,他不想再给家乡带来任何幻觉。 「东北的命运就是慢慢衰落下去,振兴什麽?怎麽振兴?让它安安静静发挥应有的作用不好吗?」 哇的一声,现场一片譁然。 方星河没理会他们的躁动惊诧和暗怒,自顾自地阐述着结论。 「高纬度寒带地区的人口净流出是不可逆转的趋势,这是所有一切问题的根本! 追求美好生活是人类的天性。 对於东北人而言,怎麽样才能过得更舒适?往南走! 冬天的时候,有几个辽省人愿意去吉省?又有几个吉省人愿意去黑省? 零下二三十度,长达4个月的严寒暴雪,每次出门都在受罪,猫冬时只有土豆酸菜粉条和高价绿叶菜,骨科年年爆满———— 远离恶劣环境,这是生物本能。 所以东北的高等级人才和高净值人士,只要他的工作不是必须紮根本土,他就一定持有强烈的南下倾向。 而人才外流必然伴随着资源外流。 东北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离开的时候永远浪费」了一块本土教育资源。 东北土地孕育出来的富人,离开的时候永远带走了这块土地产生的财富。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失血,只能靠强力政策来弥补。 然而政策输血能够持续到什麽时候?国家负担得起吗? 领导们,我们必须意识到,大集体时代东北的兴盛不是历史必然,而是多种政策组合将东北人死死限制在这块土地上。 现在,那种限制消失了,我们要接受那些最有想法、最有能力、最有条件的东北人去追求更好的环境和更好的生活。 我们只能尽力挽留,但是,有多少东北的财富变成了海南的房产,又有多少海南的财富转变成了东北的收入? 这种悬殊的比例,是故土乡情和人才政策能够扭转的趋势吗? 所以,我将振兴东北形容为一种集体幻觉。 留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强烈地缅怀曾经的荣光,他们希望国家能够投来关注、予以支持、提供机会,所以狂热地追捧着振兴东北这一口号。 然而等到他们赚够钱,实现了经济自由,仍然会将财富变成海南的房产、北上的户口、国外的月亮。 那麽,振兴东北到底是一种立场,还是一种信仰? 我相信有人秉持着这一信仰,全心全意热爱家乡,但归根结底,普通百姓还是基於立场,试图通过这一机遇来增加收入改善生活。 作为公仆,我们有义务为人民实现美好愿望。 作为父母,我们也必须认识到,东北已经不再具备振兴的基础,上层需要更加务实的态度,而不是继续制造幻觉!」 方星河的话很重,像指责,像批评,不像客观分析。 但是他的话又很清醒,静悄悄暗戳戳的揭开了主政者身上披着的虚伪新衣。 现场沉寂了好一会儿,大佬们垂眉低目,暗自思量,很快品出了他的核心意图不愿意趟这滩浑水。 良久,有人轻声开口:「确实很不容易,可这是你的家乡————」 「这里更是我的伤心地!」 方星河马上回应,态度生硬。 真男人,敢於拒绝一切绑架。 「我可以帮忙,但我不会亲自登台唱这场大戏,文化战场才是我的志向之所在,所以商业配套只能落在首都和魔都。」 他正式拒绝了搬迁公司总部的提议,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这是第二盆冷水,让现场气温降到冰点。 有人不甘,试图用利益挽救。 「方总,你有没有仔细做过核算,在东北打造网际网路产业集群的长期潜在利益?」 没算过,但是可以大致估出来。 单单税收方面,20年时间就可以节省出来数百上千亿。 再加上政府保驾护航所带来的必胜优势,长期来看,可以额外获利至少五千亿。 但这根本不成立。 方星河的思维领先整个时代,一开口就是绝杀。 「领导,您还是没有想明白,高纬度严寒地区只适合发展林业、矿业、农业、重工业,而网际网路产业本质上是一种轻资产、重技术的人力资源型服务行业。 一层写字楼,几台伺服器,百来个程式设计师拎着笔记本电脑上班,轻轻松松就能干出百亿年产值。 这样的公司,开在哪里最划算? 对的答案有很多,错误的只有一个—生活不便利、生存不舒适的地方。 所以东北有可能诞生小而精的网际网路细分领域龙头企业,却不具备形成产业集群的丝毫可能。 当初全国那麽多软体园,政策资金都给得很足,那些高级人才最终扎堆去哪儿了? 人才流动性是网际网路产业的命脉,吸聚效应对城市综合条件的要求实在太苛刻。 这根本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当初的暂住证时代都没能管得住千万大军南下打工,现在我们要用几倍的成本来吸引人才北上? 星网不会做这件事,新网的利润有一半属於国际资本,另一半要砸给贫困教育。」 聊到这种程度,大佬们的图谋彻底破产。 起初,他们画下一块大饼— 你迁回东北,一手打造网际网路产业集群,一手发展高科技实体,而我们藉机要资金要政策,同时给空间给地位————最终实现东北王振兴东北的双赢局面。 现在,方星河回以不屑一顾— 去忽悠别的小孩吧,我不打算陪你们胡闹。 这不是不爱家乡,满眼利益,而是有更大的格局,不想让国家有限的资源浪费在一个还没有解决营商环境的地方。 都已经2007年了,东北甚至没有解决黑涩会的问题,可笑不? 真要砸给东北2万亿,最多能有一半用在正事上,如果方星河拥有政策制定权,他绝对不会乱喊口号,而是面对现实,聚焦民生。 小会不欢而散,方星河跟家乡三省闹得很僵。 他知道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费力不讨好,但此刻的他,是真正的real。 东北的出路,不在於大干猛上的振兴,在於工业与民生的平衡。 即:发挥传统重工业,探索机械化大农业,发展特色旅游业,保持生活成本洼地,逐步降低人口压力,直到实现平稳落地。 新兴产业明明不适宜,就不要好大喜功,浪费时间精力和资源。 越折腾,就会诞生越多的精神小伙、失意中年、社会摇子和世袭婆罗门。 态度表达得如此清晰,离开时,方星河好似放下了一桩大事,心里轻松又愉快。 而正是这种放眼全局的态度、客观真实的公心,让中央对他产生了全新的认识和极大的信任,导致他被抓过去开了一场极小范围的金融工作会议。 这场会也可以形容为————问策。 「方总,我们对你在美国那边的操作很感兴趣,能不能做一次简单分享?」 开口提问的人,是当今的金融一哥。 某中字头金融央企的BOSS,迫不及待地跟上第二句:「我们非常相信你在商业领域的嗅觉,所以我的问题更简单你的操作,我能跟吗?」 方星河通过种种细节判断出,鹰派的思路恐怕不只是自保,而是有种跃跃欲试。 狗方精神大振,心里忽然爆出一句卧槽。 妈耶! 此情此景,我能於什麽? 答案是————引导一场小规模的金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