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我畏惧你

大方向确定之後，还有茫茫多的细节需要商议，方星河却不想理会了。 没有几个干脏活的白手套，算什麽大人物？ 奥子有，方圣只会更多。 「剩下的事情让他们慢慢推进就好，以後你我之间在任何公开场合，永远都不会再聊到这些。」 「OK，这是我们的秘密。」 奥子心领神会，然後不知道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感慨，怅然问道：「我最多只有8年任期，8年之後，你会不会和新的朋友产生新的秘密？」 方星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金毛形象，没忍住笑。 「以後啊————大约不需要我主动了，你的继任者们必然会有样学样的。」 行事再怎麽隐秘，法理上再怎麽挑不出问题，可是家族财富的暴涨瞒不了人。 在原本的历史中，奥子的家庭财富从任职前的130万暴涨到2025年的2.4亿，但这仍然处於一种正常且合理的范畴。 讲句不好听的：区区2.4亿，还是资本世界里的一只小虾米，只是拿到了两届连任的正常回报而已。 新世纪之後的随便哪一任美国大统领，只要他想赚，基本都能赚到这个数。 可是现在的奥子不一样了。 一旦计划顺利推进，家族财富至少能够上到十亿级，大几十亿也有希望。 在美国，这样的数字已经足以让他成为真正的统治阶级。 当八年大统领不算统治阶级，那是限时的伪统治，实际上只是全球最牛逼的打工人。 但是，当一个黑人同时具备法系人脉、政治声望、族裔好感和地方基本盘，再叠加数十亿美元的财富，那就可以真正成为上层势力里的重要一份子了。 讲个笑话：以马斯克後期的财富，都不能算是统治阶级的一员。 南非白人出身污点让他不被昂撒接受，肤色导致他也不受少裔喜欢，自身行业与传统石油和军工复合体产生直接竞争关系恶劣，就连矽谷科技圈抱团的时候也不怎麽带他玩。 当川子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背刺，发文指责：「马斯克疯了，我正在考虑将他驱逐出境。」 那一刻，他尊严扫地，孤立无援，仿若笑话。 而奥子只需要拥有几十亿美元的财富，就会在地位上比马斯克更加重要。 由此可见，想在美国晋升核心圈有多麽困难。 数千亿美元的财富，也不能保证你得到尊重。 但也正是因为足够困难，所以奥子的路径一旦成功，立刻便将成为所有欧美政客的终极梦想。 他们会蜂拥而至，将方星河视为圣主。 「所以，你将复刻这一切吗？」 奥子的语气怅然若失，幽怨得好像一个失宠的冷宫妃子。 方哥知道他想得到安慰，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但是恶劣鬼偏偏不给。 「Maybe.谁知道呢？」 耸耸肩，笑一笑，轻松且愉快。 奥子却一点都愉快不起来。 可他聪明，知道应该转移话题了。 「但我不明白，你费这麽大心思增强国家的工业实力，於你个人而言，到底有什麽好处？」 刚问完，奥子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瞳孔骤然一缩。 「等等！Star，你该不会是中国政府秘密培养的特工吧？！」 好家夥，哪来的脑洞啊？ 方星河哭笑不得，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情有可原。 自己的行事风格，确实有点敌後工作者那意思了。 不求个人回报，一心只为祖国，普通人哪里做得到？ 方星河也坏，小奥刚开始胡思乱想，他就煞有介事的点头：「是的，我出身於中国龙组，是这一秘密战线的0号特工，代号睚眦。」 小奥还没有来得及接手大统领的情报权限，对这种事所知有限，表情当场勃然大变。 「Fuck！跟你合作不会害死我吧？！」 影帝方没急着安慰他，继续狂演—冷冷斜睨过去一眼，阴恻恻道：「怎麽，害怕了？要反悔吗？」 小奥急得在草坪上来回打转，双手捂着头，差点挠出头皮屑。 但他终究不愧是一个心志坚定的野心家，10秒不到，便重新下定决心。 「Fuck！我管你是干什麽的？大不了以後在明面上做好隔离，再弄一份详细的切割计划，只要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我知情，叛国调查可弄不死我！」 这还像点样儿———— 方哥刚刚在心里夸了他一句，便看到奥子浑身的强硬猛然一收，整个人又变得神经兮兮。 「Star，你的身份足够隐蔽吧？你可千万要藏好，别乱搞啊！如果到了你必须打探什麽消息的时候，通知我，我来帮你处理，你自己千万千万不要乱动手！」 噗！ 影帝方终於没忍住，破功了。 「打住打住，我跟你开玩笑呢，中国哪有什麽龙组？地摊文学上瞎写的东西你也信？ 我是一个很乾净的个体户，与政府没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雇佣关系，只为自己负责。」 「啊？！！！」奥子目瞪口呆。 方星河悠悠笑道：「压力测试而已。恭喜你，奥玛，你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测试。」 奥子一张黑脸上面又紫又红，还青绿相间，好笑极了。 给了人家一巴掌，方星河马上又送甜枣：「你是一个顶好的合作夥伴，奥玛，此时此刻，我无比确信这一点————未来，你我联手，一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奥子：之前好气，现在又好兴奋，方星河，你到底给我喂了什麽？ 方圣：四大老祖的鸡汤精华，补不补？ 那是相当大补了。 不过方星河最後那句话倒是真没掺假，奥子比他想像得更坚定、更强硬、更有野心、 也更有心理素质。 如果连间谍的可能性都没有吓退他，那麽可以预见，未来的合作一定不会轻易遭受背叛。 在这一点上，他是比川子更好十倍的合作对象。 别看现在的川方卑微谄媚忠心耿耿，然而当川子拿到想要的东西，他决定翻脸的时候不会考虑任何後果，不会有一秒钟的迟疑。 什麽好坏，什麽利弊，什麽感情，什麽长期可能，统统都不在他的考虑中。 而奥子是一个体面人，体面人会坚决维护自身的社会形象。 所以智者宁肯和一个体面的坏人合作，也不愿意和不体面的好人做队友。 奥子担心方星河会在8年後另选队友，其实是过度担心了，但方哥并不打算纠正他，没必要纠正，刚好让他心里时刻压着危机感，如此才会全力以赴，死死吊在方哥的鱼钩上。 分别前，奥子问出了最後一个问题。 「所以你到底为什麽？」 「奥玛。」 方星河的语气变得非常深沉，那种深沉，不是装神棍的故弄玄虚，而是厚重的岩壳下面一直埋藏着什麽东西。 他叹息着开口：「我很清楚，你不爱美国。 因为爱不动：你是出生在夏威夷州的黑白混血，幼年颠沛流离，青年时期成长於双边歧视中，从未感受过祖国的关爱。 因为不需要：爱国在美国是一句人尽皆知的虚伪口号，没有一位大人物真正爱国，想成为大人物也不需要爱国，无耻才是这个国家的通行证。 因为没必要：爱国能改变阿美利坚吗？不能。爱自己能够改变自身的地位生活圈层家族吗？可以。 所以你不爱美国，你只是想在这座血腥丛林里生存得更好更舒服。 而我不一样，我爱中国。 中国有很多和你们美国人一模一样的利己主义者，但是，现代中国本质上是由一群理想主义者建立起来的同心之国，至今，我们仍然歌颂理想主义。 中国的文明主体和文化传承，同时也在唤醒我们血脉里的民族基因，年岁愈涨，情怀愈深。 而我，方星河，我是一个以自身文明为荣的理想主义者，两者叠加之後，导致我拥有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和民族主义倾向。 今天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所以我要明确地告知你—— 我的个人利益与民族利益高度绑定，而你的个人利益只与家族利益高度绑定。 所以，我永远不会侵犯你的家族利益，这是我对合作夥伴应尽的义务。 而你，可以因为政治形象或者斗争妥协而伤害中国，但是必须对此作出解释或者给出补偿，这也是你对我应尽的义务。 我们的合作，将会持续不止8年时间。 我希望一路走来，所有记忆都是愉快的，直到我们各自站在人生的巅峰和精神的圣所0 否则———— 你知道我的手段，也清楚我的影响力，你不会希望我们成为敌人的，对吗，奥玛？」 霎时间，气氛凝滞。 方星河正在威胁的人是谁？ 一位即将上任的美利坚大统领，全球霸主未来8年的领导人。 简直倒反天罡胆大包天。 但是，听到这番话的奥子却并不觉得冒犯，表情反而提得特别肃穆。 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忽然闪出之前和幕僚团的对话。 「BOSS，我们找到SR的数据来源了他没撒谎，那些都是公开数据。 「真的只是公开数据？」 "Yes， sir."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他通过美国政府机构的公开资料库，在海量的报告文书里，翻出来一堆极其微小的细节，并且只用那麽一点东西就把我们的敌人彻底炸翻了？」 "Yes， sir." 「那你们在干什麽？我的竞选办公室难道不应该是一群最聪明的美国问题专家吗？」 「我们在复盘，sir。 「」 「我TM问的是之前！」 「之前我们在找角度，sir。 2 「但你们没找到，对吗？」 奥子气笑了，笑过之後，又很好奇：「所以，假设你们之前就找到了这一角度，能做到同样的事吗？」 "No， sir." 「这是社会学学者的活儿，然而就连他们的视线也没有落在这里。您要知道，目前所有问题只是初步露出苗头，痕迹非常隐蔽。按照智囊团的估计，最早应该是在2011年左右，恶果全面暴露时期，才会有人能够总结出真正的问题所在。」 「所以，是SR的洞察力过於强悍了？」 「Yes，sir！社会学界最权威的院校已经在讨论要给他颁发荣誉教授名号了，而我们只是一群精通政治规则的聪明人，您不能拿那种超级天才的标准来要求我们————」 是的，这不公平，奥子本人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在方星河身上发生了那麽多奇蹟，现在还有谁会不肯承认他是一个百年级别的天才呢？ 美国主流媒体称赞方星河最多的地方，既不是他的商业能力，也不是他的营销水平，更不是他在艺术上的天赋，而是这个人堪称恐怖的洞察力。 他永远都能找到万事万物的底层逻辑，仿佛天生长着一双能够洞察弱点的双眼，小到一个人，中到一个国家，大到一种现象———— 他总是看得比别人清楚、理解比别人快、处理得比别人精确。 在篮坛上，他是战术制定者和现场指挥官；在商业里，他是模式的开创者；在艺术世界，他能拍出最有风格的电影，也能亲自上阵，利用一切有利条件去公关奖项。 曾经有很多人想要复制他的成功。 现在没有人还认为他的成功可以复制。 这就是方星河，一个你不得不敬畏、偶尔也会感到恐惧的男人。 他的威胁并不是在吹牛，而是真有翻云覆雨的能力，所以奥律师不但完全听进去了，甚至还直面了自己的恐惧。 「听着，Star，我亲爱的朋友。」 奥律师转身与方星河对视，并用右手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清正，言辞恳切。 「我信赖你，不是因为你说了什麽，而是因为你的身份一作为一个持有中国国籍的黄种人，在美国，你永远不会对我的核心利益构成威胁。 我畏惧你，不是因为你的威胁，而是因为你的智慧和疯狂一我完全相信你会在必要的时候，付出难以想像的巨大代价，只为惩罚背叛者。 我尊敬你，不是因为你帮我赢得了民选，而是因为你的高洁如你所言，我确实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我发自内心地尊敬早已拥有一切却还忠诚於理想的你。 你是一个圣人，一位惩戒天使，一个奇蹟本身。 我永远不会想要和你发生冲突，恰好也幸好，我们的核心利益完全不重合。 这让我们拥有了一种在这世界上极其罕见的互信基础，并不基於任何誓言或者保证，只是因为我们合则两利，又足以让彼此忌惮。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因为它将约束我们的欲望，提醒我们要对自己的国家和家族负责。 你认同我的看法吗？」 「非常认同。」 方星河轻轻点头，释然而笑。 「奥玛，你是黑人里最聪明也最清醒的，很好，从现在开始，我们是真正的密友了。」 「不胜荣幸。」 两双手重新握在一起，这一次，不再是击掌，而是紧握。 但在离开球场，钻进座驾之後，方星河马上抽出湿巾，仔细擦乾净了手。 表情平静，眼神更是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