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艺术家
第549章 直视方哥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起酥面包 · 更新时间未知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对话。 今天,我们请到了方星河与各位老师们,进行一场有关於民族主义的讨论。 我是主持人李红,感谢大家的收看,欢迎大家的思考,那麽,请听讨论前置————」 李红言简意赅的讲了讲过去一年里发生的几件大事,正反都有,包括激进民族主义线下砸车、围堵外国领事馆、抵制某些外国企业和思潮凝聚起来的极端爱国热情。 然後,她开始询问阵营。 「方老师,您的立场是什麽?」 方星河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完全支持民族主义的催生与发展。」 「哪怕它们容易走向极端?」 「不。」方哥摇摇头,语出惊人,「正确的措辞是:民族主义一旦诞生,就必然伴随着一部分极端。即便如此,我仍然坚持认为民族主义有必要长期存在,极端民族主义更是不可或缺的声音。」 「好,其他各位老师呢?」 戴教授为了讲清楚立场,大段阐述。 「我不想成为一个没有理性的民族主义者。 但我对全球化、跨国资本等等持有批判态度,而民族主义表述经常会与我这种社会批判产生微妙的联系与混同。 这让很多人觉得,我的立场是矛盾而又混乱的,所以我仔细思考过,我最多只能接受温和的民族主义。 我希望大家通过引导和教育,拉住民族主义这头疯牛。」 熊佩云在其後开口,声音温和。 「我反对将民族主义异化为排外、煽动对立的情绪。 极端民族主义会取消社会的历史自发性,最终让社会为国家机器服务,个体沦为国家的附庸。 爱国是自由选择,它不能是道德绑架,而民族主义常常与此挂钩。 所以让我自己做总结,我应该算是一个温和反对派。」 很有意思,一个温和支持,一个温和反对,开场的气氛并不激烈。 但是,下一个开口的刘军拧板着脸,声音又冷又硬。 「我的立场一直很鲜明,我推崇古典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当然,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保守,在我的着作里有具体解释。 所以,我反对民族主义,这是我们继续深化开放和改革的最大阻碍,也与我们拥抱世界的基本国策不符。」 他话音刚落,剩下几个还没发言的人就立即望向方星河。 方哥就是有这样的威慑力,让人小心翼翼。 但方星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倾听,叫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下一位,郎教授,经典和稀泥。 「我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但不是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 等他大段大段的讲完,观众仍然不知道他到底站哪边。 都站,都不站,墙头草。 在他之後的许知远,又双自成一派。 「在奥运火炬传递遇阻、西方媒体偏见报导的背景下,民间爆发的强烈民族主义情绪,本质上是一种长期被压抑的认同焦虑」的集中释放。 这种焦虑并非凭空产生,而是根植於近代以来中国的集体性屈辱记忆。 改革开放30年,中国经济快速崛起,但是我们百姓的身份认同并未同步完成,於是,在面对外部世界的质疑时,就很容易触发过度的情绪反弹。 在某种意义上,方老师能够拥有现在的恐怖影响力,正是因为他成为了这种认同焦虑的情绪出口。 方老师在西方世界取得的每一分成就,都能舒缓民众的焦虑,激发大众的自豪。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恰恰相反,我们太需要方老师了,需要很多。 但我不支持方老师的过激言论。 我个人既不认同部分极端网民逢外必反」的排外逻辑,也反对部分知识精英全盘否定本土情绪、盲目崇拜西方的民族虚无主义立场。 我认为,这两种态度都源自於同一个原因认同缺失。 真正的民族自信不是靠抵制、谩骂来证明,而是建立在对自身历史的清醒认知、对外部世界的理性了解之上,脆弱的自尊心恰恰是不自信的体现。 我的立场,应该算是一个独立的观察者,理性中立。」 许知远的发言极有水平,深刻、精准、尊重事实。 很多观众听到「认同焦虑」这一总结,马上恍然大悟,心有戚戚。 顺着他的思路去思考,顿感绝妙。 但就在这时,谁都没有理会的方星河,偏偏在许知远发言结束後,立即开口反驳。 「许老师,请允许我插一句嘴。」 「啊?」许知远一愣,随後急忙点头,「好的,您请。」 所有人竖起耳朵,既不理解方星河为什麽要第一个打中立派,也想看看方星河怎麽开第一炮。 方星河很快组织好语言,语气严肃地开口。 「如果只从个人理性的角度出发,我最欣赏,也最支持你的立场。 理性客观,不偏不倚,既能与世界平等对话,也能站在足够高度上梳理国内情绪,保持着唯物主义对事实的尊重,是典型的王道路线。 但是————」 方星河一句但是,叫人猛的把心一提。 而他接下来的发言,也确实叫人感到了极致的冲击。 「从现实的角度出发,你的思想过於理想化了,几乎已经完全脱离了实际。」 「啊?!」 「不要惊讶,我们今天的讨论不是只给精英阶层看的,更不是在为统治阶层建言献策,在这场民族主义浪潮里,我们面对的是全国数亿普通百姓。 想要实现理性中立,前置条件是完全理解历史、完全看清楚世界、拥有独立人格和深邃的思考能力。 而目前的中国社会,有多少人拥有这样的水平? 1%,亦或者更少? 所以理性中立是一种只适用於高级学者的立场,许老师,你可以持有这样的立场,我相信政府高层里也有不少领导正在以同样的思路进行工作。 但它在中国社会的中下层里,扎不了根。 不明所以的群众跟着喊两声理性中立,那不是真的理性,也不是真的中立,而是茫然的理性,跟风的中立。 那是将所有风险和隐患藏在一层美好泡沫里,更是游离於真实立场之外,对於解决认同焦虑毫无益处。 当民族主义」这个词儿正式摆在台面上,我们就必须正视它。 它已经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思想意识里成型,不可能毫无後患地驱离了。 所以我选择热烈地浇灌它,刘教授选择冷酷地切除它,而你选择强行升华它。 从结果看,升华肯定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从难易程度出发,你向广大人民群众提出了一个最不可能实现的要求。 这是善意,亦是灾难。 人民群众应不应该保持思考?应该,而且应该长期保持。 但在民族立场这一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人民群众的思考是否能够有效对冲情绪,实现理想化的理性民族主义? 不能。 这太为难人了。 稀里糊涂的中立派是在所有斗争中最该被优先打倒的对象,否则他们将创造出无穷的後患。 我们面临的外部环境是如此复杂,我们社会内部的种种矛盾是如此尖锐,所以我们的上层必须奉行一种长期主义,而我们的基层则必须拥有一种敏感的应激性。 底层的敏感,是对上层奉行长期主义所导致的迟钝化的最好补充。 带有强烈情绪的民族立场,正是让我们中华民族充满活力的基础保障。 因此,许老师,我只允许你的思想在学界里小范围传播,真正有资格升华它的人,到了一定程度之後自然会和你走同一条路。 而大部分不具备这一素质的普通人,只需要坚定他的民族主义即可。 在我们这样一个文化大国、历史大国、人口大国里,坚定的民族主义才是抵御一切外部侵染的护城河。 我和你,在核心思想层级上并没有任何差异。 但是在行为层面,你拿理想主义热情做为行动纲领,而我则基於现实状况,选择了一个理论上的非最优解、实际上的高性价比可执行项。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根本区别,我不会将你的思维形容成精英学者的傲慢,你也不必指责我的想法背离真理,我们各行各的路。 今天,我不打算再对理性中立发表任何看法。 也请你继续保持观察和思考,不要在我们之间打圆场求共识。 许老师,我的表述,是否足够清楚?」 许知远表情怔,整个人泛出一种怀疑人生的茫然。 在以往,他总是坚信自己的思想绝对理性、绝对客观、绝对正确,可现在————道心破碎。 他是当代一众公知中最温和最清醒最理智的那个,以前作为西方思想家和英文媒体的「传声筒」而存在,从07年开始,逐渐走向基层,直接观察中国本土社会。 他创作的《中国纪事》充满人文关怀,既没有被此刻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裹挟,也没有脱离对本土社会的关切,始终以独立知识分子的视角,对社会思潮保持清醒的反思态度。 在此刻之前,他对自己的理性充满了骄傲。 但就在这个刹那,他忽然察觉方星河站在一个高出太多的维度上,淡漠地投来一瞥,便将他的骄傲碾碎成渣,也将他的三观扯得稀巴烂。 「啊————呃————我————」 许知远张开嘴,阿巴阿巴,发现自己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麽呢? 夸方星河的分层概括太精辟了吗? 现场和电视机前有一些水平很高的领导干部,真是这样想的。 甚至有一位相当位高权重的老人家打开笔记本,把整段论述的核心记录了下来。 「我们的政府要坚决奉行长期主义,这是中国崛起的根本,但如此一来,便会不可避免的迟钝化,从感知到反应,再到思考,最後到调整,是一个非常漫长的链条。 所以伟人很早就教导我们,要倾听人民的声音,人民是最能感受到哪里不舒服的神经末梢。 让人民保持一种敏感的应激性不是坏事,我们的干部,应该保护人民的这种敏感,也重视他们的应激性反馈。 从这一核心思路出发,方星河的判断应该是足够精到、也足够正确的。 即:持有坚定民族立场的人民群众是最有活力的人民群众,对外部的不良刺激反应灵敏,不像西化群体那样反动,也不像麻木群体那样浑浑噩噩。 适当宣传民族主义,实为国之大计。 D校培训领导干部,应该尽快增加这一方面的课程————」 大家或记录,或思考的时候,许知远仍然僵硬着,思维进程才刚刚走到「开团时先把中立派乾死对不对」这一步。 方星河的论述,信息密度实在太大,他跟着都吃力,怎麽反驳? 但是不要紧,小韩没能完全听懂,於是主动替他开了口。 「所以,方少,你从未将广大底层人民视为可教化的、具备如我们一般思考能力的、 可以用重锤敲醒的理性社会人?」 这个切入点很机灵,但是,也充分证明了此刻的小韩还不是一个顶级的思考者。 方星河摇摇头:「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那麽你就太傲慢了。 17 「我傲慢?」韩涵瞪大双眼。 「是的,你用自己的智力水平和思考能力,去想当然地判断广大人民群众,这就是懒得俯首的傲慢。」 方星河的表情极其严肃,一字一顿地回应。 「而我有绝对精确的数据可以与你分享:截止到今年初,我国大专以上学历的人口比例,仅为8.7%,并且,并不是所有大学生都具备这种层级的思辨能力和情绪控制力。 你不理解,做一个理性的民族主义者需要多高的素质。 那麽我来告诉你:在全世界范围内,理性民族主义者的数量凤毛麟角,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 现在,也请你扪心自问:你真能做到全心接纳理性民族主义吗?」 韩涵觉得自己能,回答刚要脱口而出,却被方星河打断。 「回答之前,请回忆一下你的上一篇文章,情绪是否激动,立场是否偏激,语言是否尖刻,以及,你是否达成了与中国社会的和解?」 韩涵张着嘴巴,呃啊两声,也卡住了。 方星河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把他拆解得明明白白。 「此时此刻,你的理性告诉你,应当接受接纳理性民族主义,在这个瞬间你发自内心的觉得承认这件事不算什麽。 但你的感性阻止了你的回应。 瞧,你以为自己能接受,可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你对这个社会还怀有愤怒,你的精神徘徊在个体权利和公民社会之间,你非但不是一个民族主义者,甚至还在期待自由意志降临这片土地。 现在,看清楚自己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所以让我来告诉你— 你是一个公民人文主义者,所有公共发言都以个体权益为核心,拒绝被宏大的民族主义、集体主义叙事裹挟,始终站在普通个体的视角审视社会问题。 我没觉得这有什麽不对,但你的思想完全不成体系,你甚至比我们刚刚聊到的大多数底层人民更迷茫。 多久没读书了? 多久没有深刻的思考过了? 写文章只从个人感受出发,全靠卖机灵,你还能卖多久? 这样的你,距离成熟和理性还有好多年的路要走,你有什麽资格替广大人民群众接受理性民族主义? 韩少,你既不理性,也不民族,甚至都不再真实的愤怒。 关了你那个破博客吧,别再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尽快成为一个真正的民族主义者。 你的个体视角,需要更多的家国情怀去丰富,去厚重。 现在,它太薄弱了。」 方星河用薄弱二字,潦草地概括了韩涵的前半生。 这不是刻意的羞辱,却让所有人汗毛炸起,感同身受般的为他绝望。 这个方星河————怎麽好像又进化了?! 只是在旁边听着,就好像被剐了上千刀,可怕,恐怖,令人窒息—— 现场陷入一片难堪的寂静,有人垂头不语,有人左顾右盼,却没人去看方星河。 於是有很多现场观众忽然意识到:原来,直视他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