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大世界

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159章(3/4)

大世界 · 更新时间未知

第159章(3/4)

耳朵边听着孙儿的哭声,他将遗忘许久许久的念头又浮上心头。

为何牙好便吃后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牙,又是嘲讽又是冷笑,最后涕泪连连,想明白了。

不是牙好吃后人。

是他老了,拉拔不动家里的人了,不能往家里搂铜板儿了……

不能做活只能吃,这就是罪,这就是吃子孙。

他不甘心,不甘心!

儿时上山常伴身边的那道风又卷来了,钱寂昏花的老眼眨了眨。

他一直觉得,这风是幽窑村山上一座座窑子里的阴魂凝成的。

是他。

是他阿爷阿奶。

是他的阿爹阿娘——

曾经,他麻木了,和自己眼前的儿子一样,叮叮叮的敲着砖头,将窑子一点点封死。

这时,一道细细的嗓子在风里问他,你怎么了?

……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钱寂没有说话,但他听到自己心底的哭嚎。

他愈发的恨,就让他有一口好牙吧,就当真叫他吃了子孙吧。

黄茅瘴妖不懂,也有些不安。

但感受到那道怨恨,以及周遭的执念,本就这座山头养出的瘴迟疑地应了好。

下一刻,如烟似雾的瘴盘旋着砌着钱寂的那矮矮窑子,砖似被烧着,幽幽的青黄,如枯草的颜色,烧到最后,窑子还是那副模样,黄昏日暮虚影里,窑子瞧着竟像一张嘴,张着的嘴。

在儿子孙儿再一次上山砌砖的时候,咔嚓一下将人吞了。

再出来,老迈的钱寂年轻了几岁,牙也重新长出来了。

夜幕来临,笼在夜色里,他摸了摸自己的一口好牙,好一会儿就听又哭又笑的声音呜呜在山里传开。

牙好能吃人。

能吃人了。

……

孙乾惊奇,“老人牙好吃子孙,这话——老夫怎么觉得有几分耳熟?是在哪儿听过吗?”

说罢,老大人皱眉苦苦思索。

“是,大人是听过。”王蝉转头看他,也不卖关子。

“据我知道,和您同村的妇人,有一个唤做钱香月的,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她娘家便是这幽窑村的,平日里,想着亏待亲长的时候不亏理,她常爱说的便是这一句。”

顿了顿,王蝉又补充了句。

“当年,您那车夫孙二峭的媳妇过世,灵堂上,她和大人意见相悖,就说了这话。”

“对对对!”孙乾瞪大了眼睛,“我记起来了,那一回我可被气着了,姑娘你竟知道这事儿?”

孙乾惊奇得厉害,那可是有十来年前的事了,眼下这姑娘才多大,那时她又才几岁,怎就知道得这样清楚了?

这一刻,王蝉在孙乾眼里又添了几分神通。

……

几人皆想不到,这教着人以砖砌人,又是偷寿,又是种药邪法的钱寂,当年竟也被砖砌过。

孙乾都不免感叹,“既知道力微时苦,力强时又何必去强人?”

花媒婆:“呸,这种人可多了,市井里不也常说小人得志吗,就是说这了。”

黄茅瘴妖只烧了一处窑子,让钱寂应下幽窑村许久传下的那句话,老人牙好吃后人。

既然时刻防着老人,不吃上一回哪成,不白担了这恶名?

烧窑的那一下,既有黄茅瘴妖识得幼时钱寂的缘故,更有钱寂那一刻的悲愤和幽窑山一座座寄死窑里无数老辈枉死怨愤的共鸣。

因着这,钱寂得了几年光阴。

但欲壑难填,年轻了几岁后就想更年轻几十岁,更年轻几十岁后就想一直年轻。

黄茅瘴虽是四时山瘴中最毒的一个,但通了灵窍的它却不是心毒的妖。

瞧着又一次张口吞人寿的钱寂,它颇为心灰意冷,化雾成烟要回山里。

哪里想到,钱寂确实有几分运道。

他央着黄茅瘴妖,托它瞧着自己与它相识多年的份上,一人一妖却成朋友,说来算是一场缘分。

为他再做另一件事后,他就同它好好告别。

……

好友告别,诗文里都称赞的。

天真学着人的黄茅瘴妖,人形都还不稳定,听着这话就欢喜了。

告别,是得告别呢。

最后一件事,就当做是分别的礼物了。

……

“是什么事?”空空和尚问,声音有些发沉。

“大和尚不也认出来了,何必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再问我这一句?”王蝉反问。

空空和尚牛脸都耷拉了。

“真是如此?我就觉得这人的脸有几分眼熟,方才我还道是我多想了。”

大和尚说的人脸,却不是钱寂,也不是在场的所有人,却是那一尊高耸的巨像。

只当年这巨像却不是巨像,只巴掌大小,是他在一场山火中险些被山火吞了的时候,得山间一神龛中的神像指点,拿牛皮庇护了自身和神龛,这才躲了那一场山火。

在那之后,他更是将神像日日搁在布袋中,让它授自己术法,引他上修行之路。

只有一日雷鸣电闪,雷光落在地上如蛛丝密网游走时,神像不翼而飞了。

这事叫他懊恼许久。

王蝉说了准话,“不错,这一件事便是由你身上窃走神像。”

再看钱寄,王蝉对空空和尚说得有几分揶揄,“说来,你们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得自家人了。论师承,他得喊你一声师兄呢。”

大和尚:“呸呸呸,我算劳什子的师兄,我算瞧明白了,什么桃花运成桃花煞,这几日,我被那牛僵死死缠着,就是这巨像搞得鬼,不过是想着让我死前,也折腾折辱我一番,姑娘哎,今儿你要是没来,再过几日,可就得给我收尸了!”

王蝉笑了一下,“你没傻呀。”

这一尊神像挤了一分玄川子的魂,能诱人,于人中选中了钱寂,除了看中钱寂黑掉的心肝外,更有它和大和尚有罅隙的缘故。

要知道,大和尚可亲口说了,为了逼那尊掌心大的神像再开口,授他传承功法,他可是装它装在布袋里,假托不经意间,送它掉了茅坑。

粪坑脏污,便是鬼瞧了都怕。

大和尚这一招数瞧着是损了些,但有效,当夜就得了功法传承。

但人也不傻呀,细细琢磨过一段日子,就知道了这茅坑上的一丢一垫,简直是大和尚自导自演!

这不,隔了这么长的年月,在砖塘村又重见,和尚都披了牛皮了,巨像还睚眦必报地送它和牛僵来一场桃花运。

这些日子,大和尚可天天被牛僵拢着,挨着又亲又拱的。

也就是方才,王蝉那一剪子断了砖塘村这一处的红线,牛僵才没理大和尚,转头又跟上如烟似雾的黄茅瘴妖。

它是山中的牛骨,便是得了瘴妖的一口毒气才化僵的,早些年更是在山中同黄茅瘴妖一道作伴。

想到自己这几日做小媳妇的模样,空空和尚牛鼻子都气歪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

那厢,烟雾依傍着火,半点儿不显眼,待钱寂察觉不妥时已经晚了。

黄茅瘴妖一点点靠近,悄无声息,猛地一个发难,犹如蛇昂头,已然缠住了他周身。

“阿、阿瘴。”钱寂大惊,艰难地摇头,“你、你还在?”

因为瘴气,他口鼻皆通不得气,只须臾的功夫,脸就憋闷得通红又眼泪直流。

泪光中,他看到了如烟似雾的身形,拼命地伸出手去刺挠,却抓不到一丝一毫。

就如过往一般模样。

钱寂有许多想说的话,这一刻却半分开不得口。

人离不得空气,只须臾的功夫,他便昏头转向,翻起了白眼。

更甚至,因着黄茅瘴是四时山瘴中最毒的一个,钱寂一身的皮肤又起了红,冒出一粒粒疙瘩,见不到的地方,喉头也肿了水泡。

周身皮肤是烂又好,好了又烂,像个毒蛤蟆疙瘩。

山瘴有女子婀娜的身形。

花媒婆瞧着这模样,都不经怀疑,“这莫非又是一场痴男怨女的旧恨。”

王蝉却将这话否了。

“山瘴无形,便是修出灵窍成了黄茅瘴妖,这类妖物也无男女之分。”

“如今这山瘴有女子的身形,皆因红线的缘故。”

原来,当年瞧着钱寂欲壑难填,得了儿孙几岁年华,辗转才过两年又贪年月,黄茅瘴妖深觉彼此不是一路人。

它颇有些怅意感叹。

人间四时,一年覆一年,皆是那样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