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我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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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楼招 · 更新时间未知
第1章
“皇上驾到——”
文泰殿的金顶琉璃瓦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明灿灿,金顶之下的宫道上停了一架明黄软绸装饰的轿辇,祁元善的脚尖刚一落地,候在殿门口的朝臣就哗啦啦跪了一地,俯首垂手口呼万岁。
天热的不像样,热浪在人群间翻滚着,皇帝陛下被日光晃了下眼,弧度漂亮的唇往下弯了一点,身边侍奉的宫人察言观色心道不好,唯恐陛下会下旨让人射日,立刻准备应和一句“这日头居然敢晒到陛下真是罪该万死”。
但今日陛下似乎心情不错,心胸宽广地原谅了此事,只挥挥手道了句“诸位爱卿平身”就抬脚往文泰殿里走。
身后的群臣松了口气,赶紧擦擦汗赶了上去。
殿内要凉快不少,摆了几个盛着冰的大铜盘,宫人扇出来的风都是凉的,吹在身上很惬意。祁元善往龙椅上一靠,刚刚被燥热和昏昏欲睡催生的不爽一下子消失了不少,对着群臣也和颜悦色起来。
皇帝陛下原本是不打算来参加这场朝会的,他听了一上午的戏,颇为困倦,只是走在宫道上时忽然想到天这么热、他这么累都还来上朝,那就立刻有当了好皇帝的感觉。
实在是太勤勉了。
朕真是个明君,皇帝陛下如是想。
大臣们在殿内列了两排,看上去恭恭敬敬,其实背地里都在悄悄擦汗。
为人臣子实在不易,因为他们根本应付不来祁元善。
遇到严苛的君主可以谨慎,遇到怠惰的君主可以谄媚。
但遇到祁元善这种想一出是一出根本不讲道理的皇帝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伴君如伴虎,诚如斯言。
祁元善是皇帝。
但他只是大周朝可有可无的傀儡天子,草包美人一个。
平日里只会养猫逗鸟赏金玩玉,一掷千金听曲看戏,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自十岁即位起,八年来他进御书房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翻过的奏折更是寥寥无几。
好在大周朝有位能文能武的摄政王,国库丰满仓廪充实,养这位骄奢淫逸的皇帝陛下还不在话下。
祁元善一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被几位老言官痛心疾首地骂几句,然而这些言官都是从他父皇朝中传下来的老臣,骂完他又要眼泪汪汪地牵着他的衣角,一口一个“陛下啊,您再这样下去,大周要怎么办啊!”
祁元善只好装模作样摸起一本奏折瞧瞧,但还没看两行字就觉得头痛眼睛痛,赶紧把这东西再扔回去,嘀嘀咕咕:
“反正还有傅钧啊。”
皇帝陛下满不在意地提起那位手握大权的摄政王,“他给朕干活不是干的挺好的吗?你们放心吧。”
言官们语噎,一时不知道陛下这样天真愚蠢的皇帝和摄政王这样权势滔天的臣子同处一朝究竟是大周之福还是大周之祸了。
摄政王傅钧的确权倾朝野,小皇帝的国事政事家事他都一手包揽,早朝代替起不来的陛下发布政令、午后帮听戏赏舞的陛下选新乐师、入夜还要在政通阁批奏折。
以至于朝中老臣每日下朝回家都得对着先皇牌位上三柱高香拜上半个时辰,千求万求先皇保佑傅钧没有改朝换代的心思,这样的人要是当了乱臣贼子,小皇帝一手就能被捏死。
不少人也明里暗里向陛下进言过多提防傅钧,但陛下全然不在意,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又怎么样?朕还用得着怕他?朕可是皇帝!真龙天子懂不懂!”
说完就又去找傅钧,趾高气扬,气势汹汹。
名为视察工作,实为要这要那。
忌惮傅钧的人很多,不过朝中群臣敬佩傅钧的也不少,毕竟这位摄政王十六岁就连中三元,文能定治国方略,武能上马征讨西戎,最重要的是这人居然能应付得来陛下,这就完全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平日里朝会只要有摄政王在,群臣都能松上一口气,因为陛下提出再怎么无理的要求也落不到他们身上,摄政王都能给妥善处理好。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素来迟到早退缺席的陛下早早来了,摄政王居然没在。
一时间众人战战兢兢,站在最前面的尚书硬着头皮试探着问:
“陛下,还没请摄政王呢。”
祁元善原本弯起的唇角一下子落下去,拍了一下龙椅扶手,冷哼:
“傅钧办事不力,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朕不想看见他。”
殿中诸臣一头雾水。
办事不力?摄政王?怎么可能?
陛下是一时兴起下令征讨敌国了还是要大兴土木修建新宫殿了?
也不至于吧,就算是这些事对摄政王来说也并不能算棘手的。
臣子们支支吾吾发问,祁元善闻言就摇摇头,面色严肃地扫视过他的大臣们,沉声道:
“团圆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朕只是让他教团圆说话,但好几日也没进展!”说着,祁元善又用力拍了下扶手,震得掌心发麻,他立刻把这条罪名也添到傅钧头上,罪加一等。
“他定是没把朕放在眼里!朕要赐他死罪!”
满朝文武没人敢说话。
因为团圆是陛下养的狸花猫,今年夏天刚满三岁了。
当年小皇帝年幼登基,生得又玉雪可爱,那么小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龙椅上,太招人疼了。老臣念及先帝旧情,对他多加怜恤,结果时日一长就养出来这么个任性骄纵的性子,偏偏摄政王傅钧还总是顺着他,以至于这几年愈发过分。
眼下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轻,生怕惹了陛下注意,这倒霉差事下一个就落到自己身上。
但好在陛下似乎没有换人针对的意思,大骂了傅钧一通后听了会儿政事,觉得没意思了就甩袖离去,还不忘感叹开朝会实在是累,当个好皇帝可真不容易。
身边的宫人赶紧应和,“是啊,天都黑了,陛下这样为天下操劳,日后必定是流芳千古的明君!”
祁元善抬头一看,果然见明亮的月圆已经跃出云层,刚刚骂傅钧的火气此刻消下去不少,他兴致上来,寻了个亭子赏月,想想今日是十五,怪不得月亮这么圆。
陛下雅兴,不仅寻了亭子赏月,还让人宣了乐师弹琴奏乐,缥缈的琴声入夜的宫禁中飘了很远,一直到前朝政通阁还能隐约听到。
政通阁一向是皇帝心腹大臣议事办公之地,祁元善即位之后这地方就专属傅钧了。现下天色暗淡,宫人把蜡烛都点起来,傅钧面前还放着一沓没批阅的奏折,他蹙眉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手下的笔不由得加快。
桌旁边的软塌上趴着那只叫团圆的狸花猫,刚睡醒,正摇着尾巴等人给它上吃的,那理所当然让人伺候的神态简直跟祁元善一模一样。
果然是猫随主人。
傅钧在批奏折的间隙里抬头看了它两眼,手上写字的动作一顿,他不抱希望地叹气,“团圆,你说——陛下万岁。”
团圆:?
猫大人一甩尾巴,走了。
……太愚蠢了。
傅钧按了按眉心,心想他怎么会真的去尝试教猫说话,一定是今天忙了一天累昏头了。
他又想起来祁元善,也不知道陛下现在在做什么,估计不是听戏就是用晚膳。
要是知道团圆还不会说话肯定会龙颜大怒。
他从祁元善即位起就辅佐祁元善,这么多年,心态上早已不只是臣子,他更多时候都把自己当成祁元善的兄长,看到幼弟顽劣娇纵难免会多纵容,祁元善有什么要求他也总是想尽量去答应。
无论是君臣之谊还是手足情分,傅钧都自认为他对祁元善负有这样的责任。
……但他真的教不会猫说话。
恰好门外有持着灯烛的宫人进来,傅钧匆匆看完最后一份奏折,喝了口凉掉的茶,长舒一口气问:
“陛下现在在做什么?”
宫人回道:“陛下在赏月,还遣近侍为大人您带了一句口谕。”
傅钧一愣,心里某个角落很突然地软了一下。
看月亮也还想着他呢啊。
繁忙一日的疲惫忽然就烟消云散了,摄政王眉目间的神色柔和了点,语气透着欣慰:
“陛下说什么?”
宫人迟疑一瞬,诚实道:“陛下下旨让您把月亮给摘下来送过去,不然赐死。”
傅钧:……
满楼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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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338字07-11
皇帝陛下直到回寝宫沐完浴更完衣躺在床上打了三个滚也没等到他的月亮。
办事不力!办事不力!
祁元善气得把脸埋在枕头里,明明很困了还强撑着,辗转反侧半天才听到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珠帘被拨动的声音在夏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他看也不看来人,声音透过枕头显得闷闷的,连怒意都打了折扣:
“朕的月亮呢?”
傅钧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说:
“有的。”
陛下要就寝,房里只点了几支蜡烛,并不太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