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梦念，好久不见

清脆的铃声彻响在1996年。 旧命一边努力蹬着自行车，一边耐心的解释道：“余梦念的位置有些特殊，还得需要点时间。” 说到余梦念，连旧命都不得不感叹。 “我知道。” 温祈点头。 亿万轮回能不能结束，余梦念才是最后一关。 因为根据世界共享的记忆，新命落幕不是自然落幕，而是被余梦念耗死的。 在世界那段漫长的记忆中，新命完整后降生，随后带着她们飞升登临祂位。 而在这个未来充满未知的新命纪元，余梦念的成长速度超乎了所有想象。 她是唯一一个能依靠实力威胁到祂们的人类。 自苏鸣彻底消失，她便再次离开蓝星，进入了宇宙。 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不断晋升，不断成长，永无止境。 终于有一天，她所站的高度已经比肩新命了。 在一个没有永恒的新纪元中，祂们也会死，新命自然不例外。 新命落幕后，旧命复苏。 其实按照余梦念当时的境界，在旧命纪元她杀不死旧命，旧命也杀不死她。 因为她所站的位置已经超脱了宿命之环的掌控。 只要她不愿意，她依旧可以和复苏的旧命抗衡，从而让这场循环永远终止。 代价便是，宇宙陷入一片混沌，旧命和余梦念双分宇宙，直至永远。 这是一个谁都无法赢的局面，也是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局面。 可余梦念没有这么选择。 她放弃与旧命抗衡，默许轮回重启，甘愿被困于无尽往复之中。。 因为只有在轮回中，她才有重逢苏鸣的可能。 自她感情恢复后，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去见苏鸣，去一遍遍续写他们未完的故事，至死方休，永无止境。 旧命点头，满脸唏嘘的说道：“我也的确没想到，有一个人类居然能依靠自己，走到了比肩宿命之环的境界。” “要不是苏鸣是宿命之环的一部分，今日的你我，根本不会存在。” “到了。” 随着一声铃响，旧命停下了自行车。 他们现在所处的时间段非常特殊。 它存在于1995年和1996年的夹缝中。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幅画，中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鸿沟。 在那道撕裂的时空裂缝中央，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站着，千年万载，纹丝不动。 是余梦念。 她钉死了1996年。 也正是因为她的存在，导致无论多么强大的祂们，都无法窥视蓝星1996年之前。 “余梦念。” 温祈冲着余梦念喊道。 旧命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若是按照层次来讲，也只有最完整的宿命之环才能和她媲美。 下一瞬。 两人的眼前一花。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扭曲，更像是踏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是一个无比正常的世界。 外面的阳光正好，路上的行人说说笑笑。 余梦念就坐在温祈和旧命的对面。 这里是她的家。 京城那间安静的四合院。 院子里的银杏树长势繁茂，枝叶舒展。 微风拂过银杏树时，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很是好听。 随着门口铃铛响起。 咯吱一声，门开了。 苏鸣提着满满一袋新鲜食材，笑意清朗的踏进门来。 他有些惊讶的望着温祈和旧命：“梦念，家里来客人了啊。” “那咱们中午在家吃，还是去外面吃？” 余梦念抬头温柔的看向苏鸣，起身自然的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就在家吃吧。” 苏鸣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去准备一下。” “你和你朋友聊，不用给我打下手。” 温祈和旧命看着苏鸣笑呵呵的进入厨房，熟练的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餐。 余梦念看了她们一眼，也走入厨房，给自己系上了围裙。 厨房内还传来苏鸣略微责怪的声音：“都说不用你打下手，我自己可以的。” “我这不是怕你辛苦嘛。” 厨房内的一幕，温祈和旧命看的一清二楚。 完全不同的余梦念。 没有冰冷，没有淡漠，只有满满的温柔和满足。 苏鸣还是曾经的那个苏鸣。 阳光、乐观，只是不再认识她们。 “是梦吧？”旧命不确定的问道。 太真实了。 真实到风的温度、银杏叶落地的声响、厨房里水流冲刷碗筷的动静，都挑不出一丝问题。 就连旧命，此刻也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温祈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厨房内的两道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世界的共享记忆中，她见过睥睨宇宙、比肩宿命之环的余梦念。 她还见过清冷孤寂、眼底只剩执念与荒芜的余梦念。 可此刻眼前的人，褪去了一身撼天动地的力量，洗去了满身杀伐与风霜。 只留下了一个眉眼温柔，会心疼爱人辛苦，甘愿洗手作羹汤的寻常女子。 缕缕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切割出斑驳错落的光影，温柔的洒在小院的每一处角落。 这里安静的仿佛亿万次的轮回从未发生过。 没有强制好感度的束缚。 没有祂们的影响。 只有纯粹到仿佛是独立于整个世界体系之外的一方净土。 良久后，旧命才低声开口说道。 “她钉死了1996年，也同样困住了自己。” “是折磨，也是救赎。” 旧命望着厨房内相依的两人，叹息一声继续说道。 “你我都清楚，轮回的本质是无止境的循环，是把所有执念与爱意一遍遍碾碎又重塑。” “可余梦念太偏执了，她宁愿将自己永远钉在1996年，也要留下苏鸣。” 厨房里的两人说着悄悄话，不时亲密的撞撞对方。 仔细听。 余梦念在解释。 她的声音软软的，很是温柔。 “我闲着也是闲着，陪你待一会儿不好吗？” 简单的对话，寻常的叮嘱，却让院外的两人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只要她愿意，亿万轮回的煎熬，从此都可以烟消云散，再无任何纠葛。 可由于混沌无轮回，无轮回便无重逢。 没有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往复，她就再也见不到苏鸣。 这便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是她自感情第一次恢复完整后，赫然迸发出来的力量。 厨房的玻璃窗上逐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两道依偎的身影。 苏鸣熟练的切菜、翻炒，动作利落自然，眉眼间满是幸福。 他忘记了一切。 而余梦念就静静站在他身侧，偶尔递过碗筷，偶尔抬手拂去他肩头沾染的油烟。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苏鸣身上，专注、温柔、满足，眼底盛着漫天星光，却唯独只为他一人明亮。 旧命看着这一幕，声音沉重的道出藏在岁月深处的最大隐秘：“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每一次轮回，苏鸣都会归零。” “他会忘记所有过往，忘记所有人，重新开启一生。” “无论轮回往复多少次，他永远会在全新的相遇里，再次毫无例外的爱上余梦念。” “可轮回重置不了余梦念的执念与记忆。” “她带着所有记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与深爱，一遍遍重温相遇、相知、相伴，再一遍遍看着轮回落幕，看着苏鸣消失，而后收拾满心伤痕，静待下一场轮回开启。” “她没有厌倦，可我旁观千万年，早已替她厌倦了。” 旧命望着厨房余梦念的身影，他必须承认一个现实：“宿命之环实际上早就败了，败给了余梦念的执念。” “祂耗不过一个为爱偏执到底的灵魂。” 这也是温祈来见余梦念的原因。 她若不放手，现在的一切都会成为一场空。 钉死1996年，等同于将蓝星切割。 想要终结一切，必须完整。 就在这时，余梦念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依偎在苏鸣身边、温柔软糯的普通女孩。 她抬眼，目光平静的落在温祈与旧命身上。 “我知道所有结局。” 余梦念开口说道，语气平淡无波。 “每一次轮回的走向、每一次宿命的循环、每一次你们的寻找与抵达，我都一清二楚。” “从我比肩宿命之环的那一刻起，所有未来与过往，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秘密。” “所以你们的来意我清楚。” “从未出现的无命结局吗？” “我拒绝。” 余梦念摇头：“我不要那样的自由，我也不需要。” 这也是为什么温祈说，余梦念才是最后一关。 “我明白。” 温祈目光同样落在厨房里还在忙碌的苏鸣身上。 此时的她，理解余梦念的想法。 所以她沉思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亿万次重逢，亿万次别离，是很痛苦的，它足以碾碎世间最坚韧的灵魂。” 余梦念摇头。 “对你们来说，轮回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可对我来说，轮回是恩赐。” 温祈眸光沉沉，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悲悯。 “可你要永远带着所有记忆活着。” “这里的你，永远清醒的记得所有别离与重逢，永远独自承受所有的沧桑…” 不等温祈说完，余梦念淡淡一笑：“我知道。” 她眼底出现一抹悲伤与恐惧：“我记得第一次失去他的绝望。” “那是第一次轮回，也是第一个新命纪元。” “我找不到他了，再也找不到了。” “我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终于找到了再次与他重逢的机会。” “而这，就够了。” 旧命此时开口不解的问道：“那你带我们来这里，看见这一幕，是为了什么？” 余梦念抬手指着天空，轻声说道。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一眼，我等待的结局。” 温祈和旧命同时抬头。 只见眼前的世界开始层层回溯。 他们看见了少年的苏鸣牵着余梦念的手，在银杏树下嬉笑打闹，眼底满是欢喜。 看见了青年的苏鸣温柔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方安稳的小家。 看见了他们两人朝夕相伴，三餐四季，烟火寻常，岁月静好。 可转瞬之后，光影骤然破碎。 他们看见余梦念化为一道光，孤身飞离蓝星，踏入苍茫冰冷的宇宙中。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无人相伴，无人并肩，熬过无尽孤寂，踏过诸天星河，闯过生死浩劫，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默默登顶，默默变强，默默扛下所有宿命的重量。 一身清冷，满身风霜，举世无敌，却也举世无依。 她在寻找苏鸣的痕迹。 而苏鸣的痕迹只在新命中。 那是一场极其漫长的对抗。 余梦念依靠自己的执着，硬生生熬死了新命。 然后不顾一切的重新跃入轮回的循环圈中。 一次次，一遍遍。 没有一丝丝犹豫，也没有一丝丝迟疑。 爱不会消失。 因为每次相遇，都是一次全新的怦然心动。 而这份跨越万古、偏执不渝的爱意，正是她得比肩宿命之环的根基。 它永恒不动。 就像是旧命纪元的强制好感度那般，永不动摇。 温祈已经知道了余梦念的答案。 她没有任何理由说服余梦念。 除非苏鸣亲临。 不过，她既然来了，自然有她的底气。 “我来见你前，先去看了陈知微。” “陈知微收回了自己的可能性，重新投掷了一枚硬币。” “虽然我不知道她许下的愿望是什么？” “但我认为，她的愿望和你有关系。” 余梦念有些惊讶。 这个结局她也没看过。 所以她不清楚这个结局会发生什么。 可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退让一步。 “不重要。” 余梦念摇头。 她的态度依旧坚定。 温祈只能将目光落在旧命身上。 旧命低头笑了笑：“要开始了是吗？” “其实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仰头看着银杏叶，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声音在小小的院子响起：“温女士，后面就交给你了。” “待我再次复苏时，我会成为真正的旧命归来。” “所以，请不要让我再有归来的机会。” 话落，旧命的身体突然一颤，逐渐化为虚无，彻底消散。 他消散的同时，也有什么东西似乎回来了。 厨房正在做饭的苏鸣突然全身一颤。 他的视线出现了问题。 那是无数道视线，重重叠叠，万千交错。 曾经在2003年的末日线中，温祈推测过一个大胆的可能性。 未来的苏鸣，正在凝视当时的苏鸣。 当时的苏鸣，正在凝视过去的自己。 甚至是，更未来的苏鸣，正在凝视未来的他。 她的猜测是对的。 这里，便是无尽凝视的源头。 余梦念背后响起一道声音：“梦念。” 听过无数遍的她，全身突然颤抖了起来。 她知道，苏鸣回来了。 那是真正的苏鸣，不是她梦中幻化的虚影。 “好久不见。” 声音再次响起。 真的好久好久不见了。 她将自己钉在了1996年。 去见苏鸣的是曾经的她，也是注定的相遇。 而留在1996年的她，只能靠着无尽思念，一遍遍描摹他的模样，幻化他的身影，独自熬过无尽的孤寂。 直到这一刻，他真的回来了。